辛白舟頗為想不明白。那個給他送信的人藏的十分的深，他試圖從院中的宮人們下手，為何卻總找不到線索。

尋思間，宮門便是到了。辛陽早便是在宮門前等著呢，見著他來到，又是有些著急，“州哥兒快些，只怕要趕不上了。”

前往祭壇的皆是朝臣與太子公主，辛白州自是不能去的，他原本是陪著辛陽來的，辛陽需要去祭壇，他便是轉了個彎朝著佛堂而去。

便是在冬日裏，宮中亦是一片姹紫嫣紅。辛白州禦花園中路過，不遠處便是一個暖房，裏頭但這都是些經不得寒的蘭花一類名貴的花種。這還是酈光的主意了。正因著如此，雖說是在寒冬，辛白州卻還是能聞到花香味，叫人心曠神怡得很。

他掃了一眼那暖房之中，瑤光卻在裏頭。她方才亦是從酈光一同到了祭壇外頭，只因著不能進去，倒在外頭將自己備下的糕點，叫酈光收好了。糕點皆是被她裝在了幹凈的荷包中，不過是拇指大小，一口一個，不必擔憂會弄花了唇妝。

酈光笑她，如今辦事兒，是愈發的細致了。

她比辛白州先是來到暖房中，與宮人們正低聲說著話兒。炎夏的時候，她從外頭買了一株睡蓮回來，眼下那株睡蓮，正是被她給安置在了暖房中。辛陽給她尋了一個陳舊缺角的大水缸子，裏面放滿了水，雖是缺角，但瞧著卻是格外地有意境。瑤光很是喜歡，往常一有空閑，便是要來瞧瞧。

她今日穿了桃紅蹙金琵琶衣裙，披著平繡盤花四合如意雲肩，正是俯身盯著她那株睡蓮看。冬日裏的睡蓮有些沒有精神，但比她的腦袋還大的葉子卻翠綠嬌嫩。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瞧了一眼，便見著辛白州正是緩步走來。她略微地皺了皺眉頭，山水遠眉間藏了幾絲不悅。

“你來做什麽？”瑤光聲音不大爽快。自她覺得辛白州不是個好人後，待他便是總沒個好臉色，雖說後來辛白州是“棄暗投明”了，但在她心中，到底是留下了一個極壞的印象。

辛白州亦是知曉如此的。他站在離瑤光幾步遠的地方，卻不曾上前去。彼此之間隔了一段距離，瑤光緊繃的神經放松了幾分，面上的神色卻是沒有緩和下來，“你怎會進宮……哦，是了，今日是年末大祭，你合該是進宮來的。”她抿了抿嘴唇，“那你找本宮，是有事？”

“嗯。”辛白州點點頭，絲毫不去掩飾自己的來意，“聽聞殿下近來似乎胃口不大好，我想知曉是如何一回事兒。我阿娘會做些小菜，若殿下當真沒有胃口，我去向阿娘討要些小菜，送進宮中來。”

他對酈光的關心不是假的。瑤光站直了身子，“是胃口不大好。你若是有法子，只管一試。事實上除去胃口不好，長姐夜裏亦是睡得不好，卻也不知曉是怎麽了。你阿娘的手藝，應當是好的，若是能叫長姐恢覆過來，卻也是好事兒了。”

暖房中暖烘烘的，有花香彌漫。走動的宮人，仔細地照料著裏頭的花花草草。辛白州垂著眼簾，點了點頭，“嗯。”

二人原本便不算是熟悉，雖往日亦是時常湊到一處兒去，偏瑤光與酈光一般，對辛白州素來是敬而遠之。因而如今在暖房中呆著，卻也是沒有多餘的話題來聊。

辛白州想起，自己卻還是要去佛堂的，所幸便是拱拱手，退了出去。

瑤光繼續盯著她的睡蓮看，卻全然不知曉，方才走出去了的辛白州，一轉身，便是遇上了華月。

華月抱著長劍，倚靠在一棵樹旁，神色慵懶。辛白州走過來，他掀了掀眼皮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州公子？”

辛白州擡起頭來，驟然對上了一雙黑沈的眸子，如同墨玉，幹凈無瑕。他怔了怔，隨後方是意識到，華月是沖著自己而來的。他神色淡淡，“當不得一聲‘公子’，不知這位公子，尋我作何？”

“呵，你倒是記得自己的本分。我還當你是被人蒙騙，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華月冷冷的哼了一聲，思及方才辛白州，倒是從暖房中出來的。他已是在此等了有些時候了，自是知曉，瑤光早便在暖房中呆著了。也不知曉，這二人在暖房中說了些什麽，這辛白州卻也真真兒是不要臉的，孤男寡女，竟還敢在暖房中呆著，沒得叫人誤會，哼！

華月儼然是忘了，暖房中除去瑤光與辛白州，卻還有許多耳清目明的宮人在的，如何又算得上是“孤男寡女”？

辛白州抿唇不語。華月將長劍別到腰間去，“久仰大名，我乃西南王身邊的侍衛華月。我家王爺尋州公子過去，有事相商。”

“我與西南王，並無什麽要緊的事兒要說，你且回去回了王爺，我還要去佛堂。”辛白州目光平靜，卻是沒有被華月的氣勢被嚇到。

如今沒了端妃，他在宮中的地位，只不過比尋常的宮人要高上幾分罷了。與辛陽感情深厚，但終究是君臣有別，他拎得很清。既是步履維艱，卻也不必再去給自己招惹麻煩，原本那封神秘來信，卻還未查清楚是如何一回事兒，如今西南王尋他過去，誰知曉是為著什麽事兒？

且他原便是打算去佛堂拜見太後的，若再是遲了些，又是碰上了瑤光，豈不尷尬？

“你便不想知曉，王爺有什麽話想要同你說？”華月瞇了瞇雙眼，將手搭在了長劍上，似乎只要辛白州再不答應，他便是要動手了一般。

辛白州無所畏懼，這還是在宮中呢，尋常是不能動手動腳的，便是西南王有再大的臉面，想來亦是不會縱容自己的手下在宮中胡作非為。

因而，他並不怕的。

“呵，倒是個有膽色的!”華月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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