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面上掙紮更甚。

這原便也是人之常情了。不過才堪堪幾歲的孩子罷了，心性最是容易動搖了。酈光利用了這孩子年幼心性不穩，她再是清楚不過了，年幼的孩子最是渴望的，無非便是尋常人的生活罷了。

若她提出的條件，能叫這孩子心動，那她便也能問出自己所想要知曉的一切的。

瑤光與祁無衣並不知曉酈光的心思。酈光低下頭來，雙眸正對著那孩子的雙眼，“你知曉什麽便說什麽，本宮不會因著你知曉的太少，便是反悔了。你瞧，本宮待瑤光如同親妹妹，本宮再是個心善不過的人了，你還有何擔憂的？”

“不能說！”刀疤老二吼了一聲，孩子被他嚇得瑟瑟發抖。他惡狠狠地朝著酈光啐了一口，“你休要再白費力氣，我們寧可死，亦不會叫你如願了！”

呵！

酈光倒是不怕他的這句話。她冷笑著，挑了挑眉梢，也不管手上沾了不少鮮血，仍是冷冰冰的，伸手便是在孩子身旁的婦人腿上紮了一刀。那婦人沒忍住尖叫出聲，聲音淒厲，似是要刺破人的耳膜一般。酈光將匕首抽出來，帶出一抹鮮血，正是濺到了方才那孩子的面上。那孩子被嚇了一跳，瑟瑟發抖著，面上難掩驚慌恐懼。

酈光轉頭朝著他笑，“可是還要瞞著？是要保住你的家人，還是要出賣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便是你給本宮提供了什麽線索，本宮亦是難以將那人給找出來。你們再是遲疑下去，本宮可保不準，這把匕首，下一回會刺到誰的腿上去。”她彎著雙眸，將匕首在孩子的脖頸上比劃了一番。小孩的肌膚偏黑，匕首上的紅寶石愈發耀眼明亮，“是端妃留在宮中的人罷……是一個女子，一個宮女……是何模樣呢？”

她說著，匕首的刀尖已是慢慢地沒入了孩童的嬌嫩的脖頸，有鮮血滲了出來，沿著匕首，蔓延到了她的手腕上。溫熱的鮮血黏糊糊的，酈光若有所思，“本宮猜，那人應當不會是本宮宮裏頭的……未央宮亦是不可能了，阿爹那頭你們更是沒有機會安插人手。倒是辛白州……他雖人不在宮中了，可當年伺候他的人，卻還是在宮裏頭的。端妃一死，如意宮與她寢宮內的宮人們，俱是被清了出去，倒是當初伺候辛白州的那幾人，叫人一時給忘了。”

刀疤老二臉色突變，很顯然是被酈光給猜中了。那孩子見狀，大聲嚷道：“是，是一個宮女模樣兒的人，來尋了阿爹，說要將瑤光公主給擄走了！她說，她說要利用瑤光公主，從酈光公主手中騙銀兩！那些小娘子們被拐來，亦是為著掙銀錢。家裏沒銀子，阿爹方會鋌而走險！”

“你們賣了這般多的小娘子，竟是沒有餘錢？”瑤光眉頭一皺，不免覺得奇怪，“這等買賣，便最是暴利不過了。你們做這缺德事兒，大抵亦是要許久了，竟沒能攢下銀子？”

瞧那幾人的衣著，卻是狼狽得厲害。兩個孩子皆是面黃肌瘦的模樣兒，其中一個被酈光給刺了幾刀，更臉色發白，瞧著便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兒。瑤光想起，先前她們這些小娘子被關在那私宅中時，每日只用那麽一個饅頭，倒是省得厲害。且那些饅頭，又冷又硬，分明便是早幾日蒸好了，分著幾日吃的。

幹這等缺德事兒的人，往常皆會在家中攢下許多銀兩，自然錦衣玉食，比之權貴世家亦無多少差別。

“沒有！”那孩子搖搖頭，也不知曉是想起了什麽，聲音沙啞，“阿爹說，銀子皆是用來辦正事的！吃吃喝喝，不過是貪圖一時的享受罷了，若是要翻身，必是要拐來更多的小娘子！”他說罷，滿目渴望地望著酈光，“我什麽都說了，你，你們是不是能放了我們了？”

他以為酈光會遵守承諾。

酈光卻是一臉淡定地與他對視，神色平靜，沒有半絲波瀾。她忽而低哼了一聲，將匕首給收起來，掏出帕子，仔仔細細地將手指上的血跡給擦拭幹凈。她動作慢的很，慢條斯理的，頗為優雅，偏此時她唇邊冷凝，瞧著很是有幾分陰冷。

刀疤老二見狀，如何還有不明白的。他的神色愈發地憤惱，“出爾反爾的賤人！果真辛家便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酈光歪了歪腦袋，“便不能換一句新鮮的話來罵？”她素來便厚臉皮，亦自不介意說實話了，“本宮騙你們的！你們是決計不能走出這個院子了，本宮會讓你們死個痛快的。終歸你們說的話，對本宮半點兒用處皆是沒有，本宮單憑自己的推測，便是能將那該死的叛徒給揪出來了。”

那孩子迷離的眼神，終於是恢覆了幾分清明。他瞪大雙眸，倒是不敢相信，酈光竟是當真出爾反爾了。他囁嚅著，“可，可我還是個孩子……”

“那些被你們拐走，不知曉被賣到何處去的小娘子，便不是孩子了？”酈光冷笑，瞧著那孩子一臉的懵懂，似乎他還當真是什麽都不懂一般。可不懂，並不是能夠逃避責任的借口。她抿了抿紅唇，“在本宮眼中，只有兇手，沒有老幼。只盼著你們來世能做個好人，快些忘了你們的舊國！”

她帶著瑤光與祁無衣離開，院中的幾人，蘇統領自會處理了。但在臨出門前，酈光卻慢了兩步，與蘇統領低聲耳語了一陣，“……勞煩蘇統領，再問問那幾人，救了瑤光的人，可曾是他們中的一個。”

蘇統領連聲應下，“殿下放心，微臣定能將殿下交待的事兒一一辦妥了。”

他逼問了許久，偏那一家子嘴巴嚴實得厲害，倒是還得酈光親自出手了。若是連後頭這些小事兒，竟都辦不好，那倒當真是愧對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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