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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五章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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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日子,自不如從前痛快。她素來便是個膽小的,不單怕黑,還怕刮風打雷,每回下雨天,她便是要嚇得躲到床榻裏頭瑟瑟發抖。那時她才不過十來歲,又最是個個倔強的,自不願在辛玨跟前低頭,可辛玨不知曉從何人的口中得知了此事,每回打雷下雨了,他便定是會回來,在一旁守著,只待她入睡後,方再是離去。

他與七皇子是不同的,待七皇子,她甘心送上自己的所有,七皇子卻未必會動心。但辛玨……辛玨從來都知曉她想要什麽,偏她卻被豬油蒙了心,竟什麽都想不明白。

皇後緩緩地點了點頭,卻是沒有睡下,反倒是抱著雙膝,仰頭望著安帝。她已不是當年那天真少女,但無論何種姿態,在安帝眼中,總與旁人不同。眼下她烏發垂肩,肌膚瓷白如玉,烏眸紅唇,更顯得格外地惹人喜愛。

安帝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狀似無意般說:“聽聞你今日在國安寺中見到了些旁的東西,不知曉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皇後知他想聽什麽,也不再是如往日那般,偏是要同他爭執,卻是柔聲道:“臣妾該是多謝皇上與陽哥兒,若不是皇上包容,臣妾只怕如今仍是不開化。阿爹說的許是對的,臣妾心心念念的,並非是與臣妾最是般配的。倒是那些臣妾瞧不上的,才最是珍貴。”

安帝有些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心中卻隱約是猜到,皇後大抵是當真想明白了。但他與酈光一般,有著同樣的擔憂。

皇後垂下眼簾來,黑壓壓的睫羽輕顫,“皇上,臣妾方才做噩夢了,臣妾夢見了咱們成親那會兒,皇上牽著臣妾的手拜了天地,說娶到臣妾,是皇上最大的福氣。”

難為這話她竟還記得。

安帝憶起往昔來,面上的神色愈發地柔和了起來。他與皇後成親那會兒,雖不沒有多愉快,但他心中卻歡喜。古人有言,人有三喜,金榜題名與洞房花燭最是當前。他如願迎娶了心上人,便是她心中無他,卻也歡喜。

“臣妾大抵是被阿爹寵壞了,竟不曾將皇上的話當真了。”皇後眼中含淚,聲音哽咽,“許是,許是能成為皇上的妻子,於臣妾而言,亦是此生最大的福氣了。”

這話等同於表明心意,安帝怔了怔,好一會兒,方是反應過來了。他雙眼明亮,稍許,方是不確定地問:“你方才說了什麽?”難不成竟是他得了臆想癥?

安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皇後卻是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臣妾以前總以為,臣妾心儀的是七皇子。可今夜大夢一場,夢中再是沒了皇上,臣妾方是知曉,臣妾到底是錯了。這十幾年來,臣妾的心便是一顆石頭,亦該是被捂熱了。只平日裏被人給蠱惑,竟未能想明白罷了。夢中皇上故去,臣妾失去兒女,那一刻臣妾方是知曉,臣妾若再不醒悟,日後會失去什麽。”

若她還執迷不悟,夢中的情景,便是她日後的下場。

“臣妾如今還不知該如何去當一個妻子與母親,但臣妾尋思,如今開始改變,大抵仍是不遲的。”皇後的聲音低低的,卻不妨安帝將她的話給聽清了。

房中的燈燭被風吹得晃動起來,兩道身影落在窗臺上,漸漸靠近。

“不遲的。”許久,安帝方是開口,“若你終於認可朕,無論何時,皆不是遲了。”

皇後原以為他沈默是氣惱了,豈料他仍是如同多年前一般,待她仍寬容。她破涕為笑,只覺得堵在了喉間的那團氣,一下子便是不見了蹤影。

窗外電閃雷鳴漸漸歸於平靜,圓月與星子亦重新出現在夜空中。暴風雨過後,空氣清涼,夜,卻還很長。

昨日夜裏下了雨,晚間酈光便睡得很是安穩,直至清晨燕歸進來叫她,她方是悠悠轉醒。她睜開雙眸,窗外陽光明媚,卻又是一個大晴天。屋檐上的水漬已被曬幹,但窗外的樹葉卻比往常更是翠綠幾分,總叫人覺得心情舒爽。

用過早膳,未央宮竟是來了人,說要尋她過去說說話,同被叫過去的還有端妃,人早已是在那宮裏頭了。

皇後果真舊態覆萌,酈光竟也沒有半絲奇怪。旁人總愛說,做事講究的是策略,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偏她卻是個倔脾氣的,非但不會被這點兒挫折給打擊到了,反倒是越挫越勇,很是叫人佩服。一回叫不醒皇後,第二回仍是白費功夫,第三回總該是能成功了罷?

她穿了牡丹鳳凰紋浣花錦衫,下頭配了曳地織飛鳥描花長裙,衣料還是今年蜀地上供的,最是清涼不過,穿在身上猶如薄紗,最貼近皮膚的那一層還是涼絲絲的,最適合在這等大熱天穿出門去。長及腰際的墨發,如今盡數挽作了淩雲髻,上頭插了兩支垂銀絲流蘇翡翠七金簪子,端的是秀麗無雙。

她跟著芙蓉走向未央宮,還未問起,芙蓉便說:“昨夜皇後娘娘夢魘了,竟是在國安寺中見了不該瞧見的東西,受到了驚嚇。因而今日特意尋了殿下與端妃娘娘過去,似乎是要對質。”

這與她有何關聯?

酈光心中覺得自己甚是無辜,端妃與辛如意在國安寺中鬧出的亂子,她是“不在場”的,如今尋了她過去,莫非便是所謂的“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果真依著皇後的性子,最後倒黴的,卻還是她了。

酈光沒說話,默聲不語地跟著芙蓉進了未央宮的大門,再便是走到正殿裏頭,皇後正端著一盞茶,同端妃低聲說著些什麽。也不知曉是端妃說了什麽討喜的話,竟叫她笑得花枝亂顫,整個人皆鮮活了不少。待見著酈光進來,她先是一楞,隨後方是抿了抿紅唇,眼波流連,懶洋洋地說了一句,“來了。”

酈光上前行禮,瞧見端妃的雙手一刻不離地撫著小腹,似乎那裏頭裝著的,是什麽樣的寶貝一般。

如今端妃肚子的月份仍是小,卻不大顯懷,但她卻對肚子裏那塊肉很是註重,往常吃穿用度,皆是經過了層層檢驗,確定無毒無害後,方是呈上使用的。

芙蓉引著酈光坐下,皇後雙眸一瞇,這才是切入正題,“昨日本宮在國安寺中瞧見了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此話一出,酈光面無波瀾,端妃卻是神色微變。她撫著小腹的手猛地收緊,瞳眸微縮,片刻後,面上覆而帶上與往常無異的淡笑,“昨日臣妾亦是去了一趟國安寺,娘娘說巧是不巧?”

皇後不會無緣無故提起國安寺來,端妃的心思轉了幾轉,便已是明白了皇後的意思。聽聞昨夜皇後夢魘,驚得皇上連夜不顧大雨趕了過來,想來是昨日看到的東西太過嚇人,竟將這素來嬌生慣養的皇後,被嚇得沒邊兒了。

她料想皇後當時必也是在場,但昨日她說了不少不該說的話,瞧著皇後的臉色,大抵也是被別個聽到了。皇後如今且還會尋她過來,卻正亦是說明,在皇後心中,她還是可信的。只將此事給解釋清楚了,便能再將皇後的心給挽回歸來。

端妃面上的笑意淺了幾分,“若娘娘當時在場,必也是聽見了,如意真真是叫臣妾操碎了心。那齊神醫也是……臣妾引狼入室,竟叫這等居心叵測之人混入宮中,繼而將如意給帶壞了。”

酈光聽著端妃的話,撇了撇嘴,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略微收緊。她想著:在端妃眼中,但凡辛如意做錯了什麽,那便都是別個給帶壞了的。辛如意再是真性情不過,什麽壞事兒都不會做,便是做了,那也不該是她的責任。

可笑至極!

一個人若內裏是好的,旁人如何做,又怎會叫辛如意步步皆走錯了?

但皇後卻信這話,“是了,昨日本宮在隔壁的房間都聽見了。只是本宮還聽見了些叫人傷心的話兒,端妃,本宮與你多年情誼,你究竟是當真將本宮當做可以真心相交的姐妹,亦或只是能召之即來揮之則去的棋子?”

她素來溫和,能說出這一番話,必也是嚴厲至極。

端妃惶恐地跪了下來,捏著帕子滿目真誠,“臣妾願以肚子裏的孩子起誓,臣妾待娘娘一如當年,臣妾當時所說的話,不過是受到了齊神醫的挾持,方不得已而為之。臣妾知曉那一番話,必是傷到了娘娘的心,但臣妾當時別無選擇。”

她知曉皇後便是在隔壁,亦斷然不能瞧見齊神醫與她之間的舉動。思及此,端妃愈發有恃無恐,卻低聲哭道:“當時齊神醫便差擰斷了臣妾的脖子了,他必是知曉娘娘在隔壁,想要離間臣妾與娘娘之間的感情,方會如此。齊神醫心思惡毒,先前又是蠱惑了如意與他獨居,而今有……娘娘,齊神醫的身份定然不簡單,這宮中想著臣妾與如意不好過的,只,只……”

端妃說著,轉頭看向了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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