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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一章再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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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光心中暗自尋思了一番,這其中自然也不排除因著今生許多事情皆變得不同,從而竟叫端妃陰差陽錯地懷上了身孕。譬如前段時日,阿爹便時常宿在了端妃寢宮中,若端妃當真足夠走運,便亦是能懷上身孕。且依著端妃的懷孕月份來算,自然是該那時候的。

但公布的時候太過巧合了些,辛如意才是出了事,端妃轉頭便是懷上了身孕。這卻叫人覺得懷疑了,她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兒。

酈光將自己心中的推測一一道出,慕九卿見她紅唇闔動,嬌嫩的唇瓣,如同花瓣般迷人。他心中一動,忍不住握緊了酈光的手,壓低聲音,刻意叫自己的聲音顯得低沈沙啞,隱隱帶著一抹暧昧,“殿下的推測,素來是不會出錯的。殿下既是覺得懷疑,日後便更是要小心了。端妃肚子裏的那個孩子,終究是一個隱患,若是有可能,殿下還是盡快將那孩子給……”

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灑在了酈光的耳垂上。天氣原便是有幾分悶熱,他卻偏又故意作怪。酈光聽著他那忽然變了語調的聲音,卻一楞:慕九沒傻了罷?不過是提起端妃的肚子罷了,他在這兒發什麽情?

她轉了轉眼珠子,不動聲色地挪遠了些,“哦,那本宮知曉了。”

他們在此說了好一會兒話了,酈光有些擔憂瑤光,索性便是同慕九卿說,她要去尋瑤光了。

她出宮時,身邊只帶了一個青魚。眼下青魚護著瑤光去了,慕九卿自不會叫酈光獨自一人去找尋瑤光。他牽了酈光的手,略微握緊了些,片刻後又是松開,從窗臺上躍下。

酈光正欲跳下來,他卻是一個轉身,按住了她的肩膀,“殿下,別動!”

酈光一怔,慕九卿便是摟著她的細腰,將她給抱了下來。他力氣很大,動作卻很是輕柔,酈光竟都沒有覺得他的手是搭在自己的腰上的。她站在窗臺前,抿唇笑了笑,客氣地道謝,“多謝。不過本宮還不至於弱到那等田地,日後本宮自己下來便可。”

若叫她自己下來,他還如何會有親親抱抱舉高高的福利?

慕九卿低低地咳嗽了一聲,面色頗為不自然,說出的話卻仍是正氣凜然得很,“微臣保護殿下,原便是指責。殿下不必介懷,在微臣心中,無論殿下能耐如何,總還是需要微臣保護的。殿下若好,微臣自然歡喜。但微臣不能因著殿下能做某件事,便在一旁瞧著。微臣巴不得殿下被微臣寵得什麽都不會,如此才好。”

不必如眼下這般耀眼,通個天下,唯有他知曉這顆明珠有多好,如此亦不會有人前來爭奪。

酈光一瞪眼,心中不可抑止地覺得有幾分感動裏。這慕九,說起甜言蜜語來,竟總叫人覺得信服,若換了別個,只怕此時都忍不住要投入他的懷中去了。她暗自對比了一番,覺得自己大抵亦是個有骨氣的,且不論慕九如何,她終究皆能坐懷不亂,雖心動,但還是穩住了。

甚是厲害!

“那先去找瑤光。”酈光道。

二人開始沿著瑤光方才離開的方向找去,卻不知曉,瑤光早便是改了方向,走到了一個自己亦不知曉是哪裏的地方。

國安寺中盡是和尚,瑤光不敢亂走。她大抵亦是發覺自己總會迷路這一問題了,眼前是一片竹林,竹林後頭,隱隱約約可見兩間廂房。她私心想著,既是自己迷路了,說不得那房中有人,她便能去問路了。

穿過竹林,腳下的竹葉被她踩得“哢哢”作響,林子裏頭清涼得很,她走了一路,身上早便是出了不少熱汗,眼下風一吹,熱意盡消,只餘下了滿心的清爽。

竹林中有人在彈琴,竹葉遮擋,她瞧不清那人的模樣兒,是隱約能看見,那人穿了一件紅色的錦袍,墨發垂肩,十指纖纖。她心中好奇,卻又覺得這一曲甚是好聽,與大昭高雅的琴曲不同,倒多了幾分慵懶隨意,卻也叫人心中的煩躁消散不少。

她走向前去,那人動作一頓,琴聲軋然而止。瑤光心知,必是那人耳聰目明,竟聽到了自己的走路聲。她揚聲道:“打攪了,請問您可知曉該如何從這裏走到國安寺的大門外去?我似乎找不著路了!”

那人沒有說話,仍是保持原本的動作不動。瑤光心中甚是奇怪,心道難不成這竟是個聾子,亦或是啞巴?

她不得已,唯有再次向前走去。待終於從竹林中出來,離那人不過幾丈遠,她拎起裙擺,卻覺得那人的背影,似乎很是有些眼熟。她還未想起,那人何人,眼前便是一道銀光閃過,一根細針將她的簪花打落,連累她的發髻皆是散了下來。

那用銀針打了她的人,這才是慢悠悠地從天而落,擋在她的跟前,黑沈著一張臉,“原路返回,如若不然,殺無赦!”聲音冷冰冰的。

瑤光不記路,卻記人。眼前這滿目冰冷的黑衣人,她無疑是見過的,她想了幾番,好歹是記起,這不是旁人,正是她上回遇著那喚作“鏡奴”的刺客的影衛。

真是冤家路窄啊,本以為日後必不會再見面,怎知曉又在這國安寺中碰到了!她上回在人家跟前說了必不會告狀,可轉身卻找了長姐將莊子給搜查了一遍,也不知曉此人還記不記得。

但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瑤光當機立斷,忙是後退了幾步,“打攪了,我這便出去。”大爺們你們可莫要想起咱們先前的恩怨來才好!

但天不遂人願,瑤光還未轉身,那喚作“鏡奴”的男子,卻是出聲道:“好巧,小野貓兒。”

瑤光手一抖,拎著裙擺便是要往外頭跑。然而也不知曉是如何一回事,只眼前一花,鏡奴便是落到了她的跟前來。她嚇了一跳,雙目對上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怔了怔,曲著身子,便要從他的腋下鉆過去。

鏡奴任由她鉆,只她的身子過去了一半,他便用力一夾,將她整個兒皆是夾在了胳膊與身體的之間。他輕笑,聲音中亦是透著一股隨意,卻偏叫人覺得心頭砰砰亂跳,“你跑什麽?我又不會將你如何,雖你上回去找人告狀了,可我也不是那等記仇的人。方才不是說迷路了,你給我煮一壺茶,我便叫人將你給帶出去,如何?”

不如何!

瑤光心中反駁: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焉還會有本宮說話的餘地?本宮當真覺得這主意糟透了,但你以為本宮敢說“不”?

鏡奴亦不是個壞的,抱著她坐到了他方才彈琴的地方。影衛將琴撤了下去,他的衣擺一樣,自帶一股子瀟灑飄逸。跟前小幾上放了茶壺茶葉與小爐,瑤光傻眼,“可我不會煮茶啊!”

那小爐還是紅泥的,她心中便不免想起了吳先生來。吳先生最有學問了,有一回下了雪,吳先生便與陽哥兒在學堂中溫酒,吳先生喝酒,陽哥兒便在一旁看著。

她還記得吳先生當時念了一首詩,她很是喜歡。

“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那時天下大雪,四處皆銀裝素裹,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了冰雪。她與長姐坐在檐下烤火,吳先生與陽哥兒在小涼亭中煮酒,一旁還有宮人烤了鹿肉。忙裏偷閑,卻是叫人格外懷念。

“好詩!”鏡奴聽著瑤光念出來的詩,揚手叫了影衛過來,“將這些東西撤下去,我要溫酒。”

“現下還不是最好的時候呢!”見影衛果真將茶壺茶葉撤了下去,瑤光忍不住說,“這等炎熱的夏日,該是吃一碗冰豆花才最是得當。若是溫酒賞雪,便要等到臘月裏風雪最大的時候,提起備了鹿肉,在亭子裏放上炭盆,烤著火,溫著酒,外頭的大雪飄落,天地間寂靜無聲,鹿肉香氣撲鼻,那才最叫人懷念。”

鏡奴認真地聽著,就問她:“你試過如此?”

瑤光此刻正想擺脫他,恨不得將自己所知曉的都說了。她盤起腿來,雙手撐在了小幾上,被打散的發髻,被她隨後一挽,綁出了一個精巧的麻花辮來,長長的辮子垂到了她的腿旁,她的雙眼晶亮,“那是自然的。”

鏡奴坐直身子,聽著她說下去,“那是冬日裏做的事情。除了溫酒烤肉,還有旁的。長姐會讓我與陽哥兒去堆雪人兒,從禦膳房取了蘿蔔當鼻子,糯米飯團當眼睛,再是用掃帚當雙手。過了冬,開春便去踏青,放紙鳶。靜安寺附近的桃花谷裏的桃花甚是好看,取了那裏山頂的冰水,待到夏日煮茶,必是清香撲鼻的。再有如此炎夏,長姐說吃冰碗才配得上如此驕陽,冰豆花是對夏日起碼的尊重。不過不能多吃,會鬧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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