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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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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酈光想也不想,便是開口拒絕。她並不想陽哥兒去面對那些陰暗的事兒,皇後雖對她並不好,卻到底也沒有對她造成了實質的傷害,更多的時候,還是說些無關痛癢的廢話罷了。

她能忍下去,終究聽這些話,她早已是習慣了。再者說,皇後會變本加厲,原便和她自個兒脫不了幹系。先前在靜安寺中的那一場大火,原本已是喚醒了皇後藏於心底的母性,可她偏是不願低頭,倒是惹得皇後原本的三分心軟,皆是化作了七分冷硬,愈發地厭惡她了。

“殿下會拒絕,也是在微臣的意料之內了。”慕九卿並無多意外。他喝了一口茶,並不打算勸下去。

他方才的提議,是最簡便的法子。皇後不喜酈光,待辛陽卻是真心的好。許是因著她始終覺得酈光命硬,後酈光又被帶到安帝身邊教養著,她身邊雖有辛如意,卻到底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辛陽出生時,皇後便覺得這應當是她的救贖。

人便是奇怪得厲害,分明都是自己的孩子,一個是眼中釘,一個卻是掌中寶。不過世間萬態,人性萬千罷了。

“孤願意去做這件事。”

打破房中沈默的人是辛陽。

他不知什麽時候,竟是回來了,還在外頭偷聽了好一會兒。聽墻角不是君子所為,但慕九卿似乎提到了他,他便停下了。

皇後之事,不光是酈光的心結,更是他的。

他想不明白為何皇後會如此偏心,但慕九卿這幾日曾是同他說起過一些舊事兒來,譬如酈光曾險些被皇後掐死,又譬如皇後大抵並非是真心想要酈光去死,只心中的苦悶無處可發,又被端妃給蠱惑罷了。

酈光見著他走進來,皺了皺眉頭,“陽哥兒,你不必去做這些……”

“總是長姐護著孤,孤如今也該護著長姐了。”辛陽不在意地笑了起來,“一個是孤的母後,一個是孤的姐姐,若是能叫長姐與母後冰釋前嫌,那孤去當這個惡人,亦是可以的。孤總想著長姐這般好的人,為何卻是不能得到母後的寵愛,孤也是盼著長姐好的。”

不過是去離間皇後與端妃之間的感情罷了,他並未覺得有多為難,反倒是有些蠢蠢欲動——端妃那樣謀害長姐,他若再是如從前那般坐視不理,那倒是辜負了長姐對他的一片好心罷了。

酈光很是猶豫了一番,她不願陽哥兒去接觸那些陰暗的事兒,可陽哥兒如今正漸漸長大,一昧地將孩子擋在身後,未必是個好法子。

“太子殿下去,可省下不少事兒。若是連如此小事都做不好,日後如何與端妃生下的皇子想抗衡?”慕九卿輕聲提醒。

酈光無奈嘆氣,這亦是她擔憂的地方呢,陽哥兒到底是太單純了些。寶劍鋒從磨礪出,她該是狠下心來了。

“那便勞煩陽哥兒了。”酈光伸手撫了撫鬢角的碎發,目中滿滿皆是不忍。可她再清楚不過,陽哥兒能借此機會成長起來,自是再好不過的事兒。她覺得歡喜,卻又有些心酸。

從東宮中出來,慕九卿並未急著告辭。他帶著酈光,走到繁華喧鬧的朱雀街上,街道兩側的小店熱鬧至極,似乎炎熱的烈日,也不能叫店家們有半分的煩躁。遠遠地,從小茶樓中傳出了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說書聲,並著聽書人的笑鬧聲,似乎能叫人心頭的亂麻,如同潮水般飛快褪去。

酈光緊蹙的眉頭漸漸松開,很多時候,她皆覺得世事艱難,她存活於世,卻是再煎熬不過的事兒。

店家家中的娃娃們在道路兩旁玩耍,傳唱的還是酈光幼時嘻嘻哈哈唱過的小曲兒:腳驢斑斑,腳獵南山。南山北鬥,養活家狗。家狗磨面,三十弓箭。上馬琵琶,下馬琵琶。驢蹄馬蹄,縮了一只。[ 《古今童謠》元朝版本]

奔跑嬉鬧的娃娃們從自家的小攤後頭跑出來,拍著手掌,聲音清脆。

“本宮幼時也曾同阿爹唱過童謠。”酈光哽咽了一下,可昨日她又才是同安帝吵了一架。

她說話的聲音細細的,偏一個從旁跑過的女童卻聽見了。那女童回頭看著她,若有所思地問:“日後長大了,都會變成大姐姐這樣兒的?”

是不是每個小娘子,長大以後,皆是容貌出眾,說起話來溫聲細語,像是流水淌過?

“是啊!”酈光笑盈盈地點頭,伸手摸了摸女童的腦袋。小孩兒滿目天真,很是歡喜她的親近。酈光想了想,從衣袖中掏出了一塊雕著小人兒的玉佩,“願你能平安長大。”

女童往旁一躲,“我阿爹也給我唱過歌兒呢!姐姐真好看,不能要姐姐的東西,姐姐真是大好人!”

女童歡笑著,竄入了方才那群孩子裏頭。也不知曉她是說了什麽,一群孩子皆是回過頭來。酈光好奇地看過去,孩子們卻是捂著嘴,笑嘻嘻地跑開了。

酈光瞧著那群孩子跑遠,心頭的郁悶,忽然都沒了蹤影。她搖了搖頭,也便是孩子們,才會不怕她了,沒見著方才她低頭說話時,那女童的爹娘便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了。

“日前微臣在慕府中找到微臣想要的東西了。”慕九卿側臉過去,看著酈光,“還多虧了殿下的提點,父親將東西藏得嚴實,雖林氏母子將慕府給翻了個遍,卻還是沒發現關鍵。”

他說著,便是忍不住有些歡喜了。

他回到慕府,原便是為著找到那賬本,如今賬本找到了,自然他也不想再在那樣一個地方虛度時光了。林氏與慕年揚待他早沒了初時的親近,大抵是知曉他不能帶來多大好處,如今便是慕府中的奴才們,竟都開始對他不上心了。

如此卻也正好,正是合了他的心意。

“微臣很快便搬出去住了,殿下日後若得閑,可以來微臣的新宅子玩。”

酈光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她走得有些累了,先前還不覺得,如今郁氣散去,她只想著尋一茶樓坐下好好兒歇歇了。慕九卿看出她心不在焉,也不生氣,反倒是在前頭帶頭,與酈光一同走進了一個頗不打眼的茶樓中。

茶樓的掌櫃見著慕九卿,雙眼一亮,隨即又是轉頭去看酈光,見她姿態端莊,眉宇間盡是秀麗無雙,不免明白了幾分,“慕大人來了啊!”

這小娘子,想必便是那位被慕九卿藏著掖著的心上人了。

慕九卿是這茶樓的老熟人了,他點點頭,一雙好看的劍眉微微一挑,朝著掌櫃的使了個眼色,“去給殿下準備些茶水點心,再有去買一袋兒上回我吃過的野栗子,殿下嗜甜,糖要多些。”

掌櫃的何嘗見過他這般細致的時候,有心想要打趣,只聽他一口一個“殿下”,不免歇了那份子心思。這可是帝姬,若惹惱了,他這小茶樓可是要關門嘍!

當下使了小二去買栗子,又親自帶著慕九卿與酈光上了茶樓,尋了靠街的雅間坐下,掌櫃的才是帶著笑意下去了。

酈光坐下後,慕九卿便給她倒了茶。這茶樓看似不起眼,卻是他賬本中最重要的一個地方,那掌櫃的亦是阿爹的舊部。茶水用的年前埋在地下的雪水,茶葉是掌櫃的親自帶人去摘下晾曬的,茶香醇厚,卻並不苦,反倒帶著幾分甘甜,著實少見。

正說著話,買栗子的小二便回來了。慕九卿給酈光剝栗子,圓滾滾的栗子給經他之手,炭黑色的外皮褪去,露出裏頭黃澄澄的果肉來。

酈光也不與他客氣,伸手吃了一個,眉目漸漸舒展開來。大抵是特意多加了些糖,口味正合她心意,野栗子比尋常栗子更是要香些,糖炒後更是格外軟糯。

“太子殿下同微臣說,要微臣向殿下求求情。”慕九卿看著酈光吃了幾個,才將栗子給收了起來,“吃多了不好。”

那你還使人買了一大袋子?

酈光瞪圓雙眼,有些饞了,卻更生氣。

她鼓了鼓腮幫子,“是辛白州?”

便也只有辛白州,才能叫陽哥兒如此上心了。

慕九卿喝了一口茶,倒沒有否認。若依著他的心意,他自然是巴不得酈光越討厭辛白州越好的,辛白州占了個“辛”字,卻到底不是酈光的親弟弟,何況前世的後來,辛白州對酈光……

但此番辛白州為了陽哥兒與酈光,確實是下了很大決心,若非計劃周密,少不得要失去一切。慕九卿想著,他雖然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在這事兒上,卻很是不必因著自己心中的那點兒別扭,叫辛白州的功勞都給掩蓋了過去。

“殿下也是知曉的,微臣也討厭辛白州。但如今他投誠了,總好過他還是端妃的人。殿下不若考慮考慮,自然,若殿下還是容不下他,微臣去殺了他便是。”慕九卿語調平靜。

他尊重酈光的一切決定。

倒是酈光很是掙紮了一番,她在誤以為辛白州對辛陽下手的時候,倒是想過手刃那小白眼狼兒的。可鬧了這般一出,她又有些不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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