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光聞言，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來。

前兩年端妃抱病在身，起初她還不知曉這其中藏了什麽樣的秘辛。可慕九卿遠比她聰明，也不知曉是如何查的，竟查到了齊神醫的身上。

齊神醫出現的時候，說的是端妃病得起不來了，阿爹給了恩準，讓民間神醫也能進宮來醫治，如此才是救了端妃一命。可慕九卿查到的，卻是齊神醫早便與端妃相識，二人私通也有好些年了。

那齊神醫瞧著尋常，卻也不是個簡單的人，如若不然，亦不會能入了端妃的眼。早幾年他不能入宮的時候，端妃便時常愛出宮去禮佛，明面兒上說的是替皇後與大昭祈福，可誰知曉她是去做了什麽。

這兩年端妃“身子不適”，倒是極少出宮去了。而端妃之前那場大病，亦是在她禮佛歸來後不久。

酈光眨了眨眼，面上笑意漸漸淺了些，可卻還是有心思同慕九卿開起玩笑來，“你的心肺怕都是黑的，只想著瞧旁人出醜。”

這不正是同你相襯了？

慕九卿不以為恥，俊美非常的臉上浮出笑意來，“為了配得上殿下的足智多謀，微臣便是整個人都是黑的，那微臣也認了。”

情話說得很是信手拈來，直惹得人心癢癢。

酈光轉過臉去，不再看他了。

第二日天氣極好，早早地酈光便是去了皇後的寢宮中。皇後才是起了身，端妃亦是在殿中同她說著話，知曉酈光要進來，皇後面上笑意一收，拉長聲音，“不見，本宮這寢宮，不歡迎她辛卻！”

話說得很是無情。

芙蓉說道：“可殿下說，娘娘與端妃娘娘是答應了她要去看證據的，如今她找到了證據，娘娘卻是反悔了。殿下說，若娘娘與端妃娘娘當真心大，便莫要怪她將此事給捅到皇上跟前去了。皇上這幾日因著太子殿下的病情夜不能寐，若找到了真兇，必會高興。”

她說得極篤定，似是將酈光的語調神色給模仿了八分。皇後 滿臉不耐煩，端妃卻是遲疑了一下。

早前皇後確實是說過那樣的話的，但依著皇後的性子，便是翻臉不認人亦是有的。但她詫異的是，酈光的態度，分明不像是在糊弄人的。

難不成，酈光當真是找到證據了？

端妃暗地裏思量著，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辛白州與辛陽素來親密，碰巧那日酈光帶著眾人去踏青，辛陽卻推辭不去。她知曉機會來了，差人給辛白州送了一方一個得了天花的小宮女的手帕。

也是湊巧了，第二日辛陽便是病了。天花當然不會這般快發作，只辛陽病了，染上天花的幾率便更大了。

她並不覺得算計一個小孩兒有何不妥，若辛陽不死，她的舊國何時能光覆？再者說，辛陽是皇後的兒子，她恨不得皇後的兒女都死幹凈了的！

“娘娘。”端妃小心翼翼地開口，“不若還是去看看，皇上素來寵愛酈光公主，若此事當真被她給捅到皇上跟前去，且不論是非對錯，只怕州哥兒皆是要……臣妾知曉臣妾不該強求娘娘，只是州哥兒乖巧懂事，臣妾到底不忍心。”

她說到這裏，忍不住捏了帕子，輕拭眼角，一副再是擔憂不過的模樣兒。

皇後嘆了一口氣，“也罷，那本宮便隨她去瞧上一瞧。”

若酈光再故弄玄虛，不管皇上再如何護著，她還是要將人給送到靜安寺中去，眼不見為凈的。

酈光見著皇後同端妃出來，面上並無多少意外。她早知曉有端妃在，皇後定是會來的。

因著到底是在外頭，左右走動的宮人不少，酈光待皇後多了幾分熱切，只歡歡喜喜地迎上前去行了禮，“還以為娘娘不會來了，倒叫本宮受寵若驚。”

皇後瞧著她那做作的模樣兒，低低地哼了一聲，轉而看著端妃不說話了。

端妃溫和一笑，“叫酈光公主久等了。”她也並不願同酈光多說，“不過是在裏頭換衣裳耽誤了些時辰，公主不是說要去看什麽證據，眼下便走？”

自然是眼下便走了，誰稀得同她們再次惺惺作態？

酈光心中很是不屑，面上卻不得不擠出笑容來，“娘娘們可是用過早膳了？本宮來得匆忙，若是打攪了二位……”

“走不走，不走本宮便回去了！”皇後冷聲打斷酈光的話。

酈光被她的低喝嚇了一跳，急忙往後退了兩步，又是滿臉受傷地咬了咬下唇，“那，那咱們這便走了。”

話畢她便轉過身去，似乎是被皇後方才的舉動給嚇著了，再是不敢同那二人親近了。

皇後樂得如此，端妃卻皺了皺眉頭，倒似乎酈光是故意這般做，好不必與她們在說話一般。

但這樣的疑惑被端妃給壓了下去，並未太過在意。

酈光帶著二人一路出了宮門，又是從東宮門前繞過，再在昭都中繞了好幾個圈子。待皇後開始厭煩，忍不住差了芙蓉去詢問後，酈光方是將二人帶到了一個小巷前頭。

巷子中大大小小的宅院錯落有致，院落中偶爾探出墻來的枝丫綠色，更將這夏意給襯得淋漓盡致。巷子太小，馬車自不能進去，酈光早早下了馬車，定定地站在巷子口，回頭明眸皓齒地朝著皇後笑，“便是在前頭了。”

皇後看了她一眼，又是看著幽深的巷子，倒不知曉酈光到底在賣弄什麽。她朝著端妃看了一眼，“進去？”

端妃點點頭，面上憂色滿滿，“娘娘，難不成當真是公主找到了州哥兒的什麽錯處，臣妾願以性命作保，州哥兒絕非是那等狠毒的孩子。”

皇後對她信任極了，當下便挽著她的手安慰，“不怕，本宮不會叫旁人平白冤枉了州哥兒的，那孩子確實是個好的。”說著又朝酈光瞥了一眼，目中滿是憤懣。

酈光只當那二人說的都是廢話，她順著巷子往裏走，四處高墻阻擋，巷中小道清涼極了，風一吹，她的裙擺便揚了起來，她緩緩地擡起腳來，裙擺上的粉蝶飛舞，活靈活現。腳下堆著些許去歲的落葉，已經腐爛的葉子，再過不久，應便是要成為滋養的泥土了。

酈光最終在一個略顯樸素的小院前停了下來，那院子大門緊閉，門上還纏著幾絲蜘蛛網，似乎很久不曾有人來過。門前堆滿了枯枝落葉，顯然許久沒打理過。木門上沾滿了灰塵，酈光捏著帕子，掩唇低咳一聲，回頭望著皇後與端妃，“便是在這裏了。”

這瞧著便不像什麽會有證據的地方，端妃不以為然，還以為酈光當真找到了什麽證據，沒想到竟是糊弄人的。

只她還未明白酈光為何要如此戲耍她們，酈光便是吩咐了青魚將門打開。她面上始終帶著笑意，眼中神色幽深，瞧著端妃輕輕地說了一句，“好久不見如意妹妹了呢——”

意味深長的一句話，騰地將端妃心頭的不安給點燃。

青魚將門打開，裏頭卻安靜得可怕。門內院子被打掃得很是幹凈，卻是與大門外的一切大不相同。樹下放了軟塌，旁邊小幾上茶香裊裊，顯然人才走了不久。

酈光正納悶人去了哪兒，便聽到齊神醫的房中，傳出了小娘子輕輕的笑聲。她循聲望去，便見著辛如意正從裏坐在窗臺上，背對大門，雙手攬著齊神醫的脖子，不知在說些什麽。齊神醫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寵溺，一時竟也沒發現，有人已經是闖進來了。

酈光的桃花眼中帶出了愈發明顯的笑意來，如同有銀光流過，她“呀”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正落入那異常親密的二人耳中。齊神醫先一驚，見到院中來人後，下意識地便將辛如意給推開。

辛如意本就受了驚嚇，又被齊神醫給推了一把，整個人皆是搖搖晃晃的，險些便要掉到外頭去了。所幸她很快便穩了下來，從窗臺上跳了下去，目光平靜地看著闖到院中的眾人。

“真巧啊！”酈光率先打破平靜，眉眼彎彎，唇邊的梨渦清淺，“本宮還以為妹妹如今仍在靜安寺中了，不想人竟是已經到昭都中來了。”

辛如意卻是低哼了一聲。今日來的不是什麽有威脅力的人，端妃自會護著她，皇後定也會顧忌顏面，而將她與齊神醫的事兒給瞞下，至於酈光……

終歸在這裏的人都想著弄死酈光，這不正是大好的機會？

她蹙著眉，從房中出來，神色坦蕩至極，“母妃、母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恰到好處地將胳膊上的舊傷露出來，“兒臣還以為，你們不想要兒臣了。”

卻半個字都不提方才她與齊神醫是怎麽一回事兒。

端妃神色覆雜，心裏倒是堵得慌。她萬萬是沒有想到，辛如意與齊神醫竟會做出這樣的事兒來。

這二人對她都是極重要的，無論舍去其中的哪一個，於她而言皆不能接受。

“是齊神醫不忍兒臣在靜安寺中被人欺辱，將兒臣給帶了出來。母妃，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辛如意認錯得很是幹脆，雙手卻緊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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