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心情雀躍，慕九哥哥果真是這世上除去長姐外最好的人呢，她才想著要見長姐，慕九哥哥便是尋來了。慕九哥哥可真真是體貼！

瑤光老遠便朝著酈光揮手，一疊聲兒地叫著“長姐快來”，辛陽與辛白州面上雖不顯情緒，眸中光亮卻更甚。便是方才還鬧騰著，要撇開眾人獨自去狩獵的祁無衣，亦是難得地安靜了下來，朝著酈光抿唇笑了笑。

慕九卿是個極有危機意識的，此刻心中早便是後悔了，誰知曉便該讓小雀兒穿著那身尼姑袍子出來，平白便宜了旁人的雙眼！

他走上前來，親自扶著酈光下了馬車，換來酈光怒氣沖沖的白眼。酈光慢慢地走到瑤光的跟前來，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髻，又是錯開眼去看辛陽，待見著辛陽身側的辛白州時，她一皺眉，面上劃過一抹隱忍的擔憂，卻到底什麽也沒說。

“這是我家的堂妹。”祁無衣伸手指了指身側丁香色的小娘子，邊兒上的那個藕粉色小娘子亦是跟著過來了。

“臣女祁華裳，見過酈光公主。”說話的，卻是那個藕粉色的小娘子。她面上帶著嬌柔溫婉的笑容，儀態得當，不卑不亢，竟叫人平白生出幾分好感似的。

且同酈光問安時，她竟直視酈光的雙眸，似乎毫無畏懼。

酈光面上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而伸手去挽另一個小娘子的手。那小娘子有些害羞，往旁躲了躲，卻又被祁無衣一把推了出來，“你怕什麽？酈光又不是吃人！”

敢這般說話的，自便是祁無衣了。她瞪了祁華裳一眼，又同祁素衣道：“你同瑤光要好，難不成見見瑤光的姐姐，卻都是不敢了？”

瑤光的家長，便等同於酈光了，差不了兒的。

瑤光亦是低聲道：“長姐最是個和氣的，素衣你別怕，回頭無衣姐姐進宮，你並著她同來尋本宮玩兒。本宮的寢宮裏頭，攢了許多長姐送的玩意兒，你定歡喜。”

還能同人分享她的那些寶貝了，可見這幾日，這位“素衣”小娘子，卻是沒少同瑤光往來了。

酈光亦抿唇笑，梨渦清淺，眉目輕舒，原本便艷麗如牡丹般的面容，愈發地動人幾分。她笑著，伸手摸了摸祁素衣的頭頂，如同一個親切的長輩般，“同瑤光頑去吧，不必拘泥俗禮。下回無衣進宮，你也跟著同來，本宮這兒還有小娘子喜歡的點心吃。”

酈棠宮的點心，天底下怕是尋不著再好吃的了。禦廚用心卻也就罷了，用的水素來是雪水，清冽香甜，別處再尋不著的。

瑤光得了話，拽著祁素衣便跑遠了。燕歸匆匆見了主子一面，又不得不跟著瑤光亂跑。

辛陽與辛白州與慕九卿呆在一處兒，同來的小郎君們，對慕九卿甚是敬仰，不必人開口，那兩個小郎君便是屁顛屁顛地跟在了慕九卿的身後，說要一同去狩獵。

慕九卿如何會想要同這群乳臭未幹的崽子們耍？他只想同酈光公主呆一起！

然而酈光對他視而不見，無奈之下，慕九卿只能采取迂回政策，去同辛陽狩獵了。

桃花嶺不負盛名，酈光幾人幾乎便是站在山頂了。往下望去，滿目皆是桃粉色，彩蝶飛舞，落英繽紛。最出奇的，卻還是最底下，早便是青翠滿地，落了花的桃木，結了青青小小的果子，料想再過不久，又將是盛景。

“人間四月芬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方才被酈光忽略了徹底的小娘子，背著雙手，站在一簇桃花枝前，伸手撥弄桃枝，眉眼低垂，“倒是好景致。”

她溫溫柔柔地念出那句詩詞來，酈光便發覺原是同瑤光在撿花瓣玩兒的祁素衣身軀一僵，似是想起了什麽叫她十分害怕的事兒一般，縮了縮脖子。

酈光覺得有趣兒，她扭頭戳了戳祁無衣，沒去搭理那位才女，倒是問道：“你們家真有意思，你是正兒八經的祁家大小姐，名字上卻被一個什麽裳的給壓下了。”

祁家武將出身，縱然如今祁無衣的阿爹雖被人喚作“將軍”，可卻是一個從一品的重臣。這段時日，安帝還尋思著要給人封個國公的。

酈光對她阿爹的事兒知之不少，後來祁將軍確實是成了國公爺的。只國公府的榮歡還未享了多久，大房的人，便出了事兒。祁無衣是大房唯一的孩子，前世國公府的大房，滿門皆滅……

扯遠了。

“她啊？她有志氣唄，那可是咱們祁家的才女，才華橫溢，配得上一句‘詩仙’的。”祁無衣撇撇嘴，面上帶上幾分嘲諷，“這位出身不凡，生來便是口含珍珠的。便是來算命的和尚，亦都說她日後貴不可言。”

只這些話，卻斷然不能傳了出去的，除去祁家人，竟無人知曉。

酈光心中了然，原竟還有這般一層緣由在，怨不得區區一個庶出，竟也是能起一個將正經嫡女給壓在底下的名字了。

酈光對庶出並沒有太多的抵觸，只要人的性子好，嫡庶永遠不能成為評判一個人品性的標準。但這祁華裳……

不可深交。

祁無衣與酈光手挽著手走遠，祁華裳若還不能發覺這二人對自己的疏離，那便是愚鈍了。她收回了輕撚桃花的手，面上神色冷冷。

看來這嫡長公主，倒是果真有點兒真本事的。看來小說裏的故事，卻都是騙人的了，什麽公主與臣女一見如故一類的話兒，怕是再信不得了。這嫡長公主，是半點兒都不好糊弄的。

祁華裳垂下眉眼來，心中暗自盤算，因著她出身便帶了幾分貴氣，在祁家內地位並不低，甚至能與祁無衣比肩而立了。但單是在祁家大宅內風光，遠不能叫她滿足。

旁人來到陌生的世界，哪個不是施展才華，或是成為當朝的名人，或是嫁得良人？可惜當朝的太子尚且年幼，她不便下手。她在祁家再是受寵，卻到底是庶女，庶出不得入國子監，如此她竟是無法施展自己的才華了。

不過，日後總能找著機會的！

祁華裳擡起頭來，眸中劃過了一抹勢在必得。

酈光與祁無衣走到桃林深處，方才青魚給二人披上了披風，正是襯這天氣。一橘紅，一火紅，卻也相襯得很。

林子深處，殘雪已消融，潺潺的清泉從最山頂的地方留下，帶著清冽的氣息，叫人心曠神怡。酈光站定在清泉下，微微垂下雙眉來，“瑤光這幾日在你們家，可是聽話？”

果真一開口便是問了瑤光。

祁無衣撇撇嘴，四下顧盼一番，索性是坐到了腳下的青草上。毛芽尖兒似的青草，戳得她的雙腿癢癢的，她覺得不甚舒服，又是翻了個身，仰躺下去。入目的是藍天白雲，仿佛觸手可及，花瓣從桃枝上飄落，鋪滿她的四周。

碧草紅衣，再是美艷不過。

“好著呢！你擔憂什麽，有我在，如何還會叫她吃了苦頭？”她哼哼著，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像一只大貓兒打著盹兒，“她與素衣合得來。素衣雖是二房嫡出，可被那件花衣裳給壓得死死的。二嬸和素衣在府中過得不好，虧得瑤光來了，素衣才能出來玩。我巴不得瑤光在我家長住，唯一不大順心的便是我阿爹了。”

祁將軍對祁無衣的一切了若指掌，往常亦是沒少與酈光姐妹打交道。這兩位公主，一個高貴端莊，頗有大家風範；一個溫柔知禮，學問堪比男子。這“皇城三嬌”，便唯有他的女兒不成器了。

故而瑤光來了，祁將軍沒少逮著祁無衣臭罵，瞧瞧人家瑤光公主，那才是真真的嬌滴滴的小娘子。

祁無衣覺得，這話可錐心了。不能因著瑤光乖巧，那便是小娘子了罷？她有小娘子該有的一切，瑤光還是個平胸！

她毫不客氣地反駁，阿爹便又說，神韻，神韻你懂不懂？學問不好便是這般人嫌狗厭，旁人學問好的，見著一個美男子，說的是“翩翩君子”，只怕你上去了，只能道一句“他娘的賊扒拉好看”！

翩翩……翩翩君子她也是會說的！

祁無衣轉眼又是同酈光抱怨起她阿爹的不是來，酈光聽著好笑，連日平靜得幾乎無欲無求的內心，不免是沾染上了幾分世俗，她似乎是又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凡塵俗世裏頭一般。

她問了瑤光的近況，卻也由著祁無衣呱唧呱唧地說話了。她坐在祁無衣的身側，繡著精美花紋的裙擺，層層擺開，如同一朵盛開在青草上的花兒，卻不及她的半分貌美。

“誒，你那個庶妹，沒來？”祁無衣想了想，“先前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們當真這般大膽？”

哦，提到辛如意了。

酈光彎眸，“誰知曉呢？若是她們當真敢如此，不是很好？”

也不枉費，她的五年籌謀。

祁無衣翻了個白眼兒，“你不會是故意的吧？等著人家長大，脾氣變壞，然後叫她在你阿娘……皇後娘娘跟前失寵？”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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