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氣得臉色鐵青，想到辛如意今日的舉動，愈發地覺得自己應是好好兒敲打敲打如意了。

她轉頭去了如意宮，辛如意已是砸了好幾盞茶了。見著端妃進來，她面上的怒意並未收斂，反倒愈發地濃郁了些。大宮女蓮絮跪在地上，咬著嘴唇跪在碎掉的茶杯上。

她是端妃一手扶持上來的，原最是個體貼不過的人。方才亦不過是說了辛如意幾句不是，本意卻是好的。哪知曉如今辛如意正自覺厲害，取了茶杯便丟到她身上去。連著砸了幾盞茶，蓮絮身上的衣裳都被浸濕了，滾燙的茶水燙得她滿身痛，偏她卻是一聲不吭。

“如意！”端妃惱極了，這段時日她被安帝纏著，二人頗為琴瑟和鳴，她一時尋不著機會來過問如意的事兒。只身側的嬤嬤，卻是每日盯著如意宮的動靜的，故而閑暇時，她卻也知曉，如意近來很是不聽話。

不去未央宮請安卻也就罷了，今晨竟還對著皇上甩臉色，如今又是懲戒了身邊最是得力的助手。當真是不知曉，她的女兒，為何便會如此沒有腦子！

辛如意被端妃喝了一句，面上的三分怒意，便成了七分。她也不管會不會傷到端妃，只取了最後一個茶杯，用力丟到了端妃的腳邊。端妃躲閃不及，險些沒被茶水給濺著了——所幸蓮絮撲了過來。

蓮絮痛呼了一聲，臉色蒼白。那茶杯砸到了她的額角，不過轉眼的功夫，她的鬢角便是有了血跡。

辛如意此時已是回過神來了，“本宮……”

她原是想解釋一番，只一擡頭，竟對上了端妃宛若要吃人般的目光。她怔了怔，直覺不妙。再看蓮絮，雖是受了傷，卻也並無大礙。她抿著嘴唇，嬌氣滴滴地哼了一聲，扭過臉去，“本宮生氣了！阿娘莫要與本宮說話，本宮斷然不會搭理你的！”

往常她這般鬧的時候，端妃便是再氣惱，到底還是會如了她的願。

她是半點兒都不願去那寺廟中禮佛的，且不說寺廟中清苦，單是每日清晨皆是要早起，去同一群光頭和尚們一同念經，便已叫她覺得沒臉。往常她要巴結皇後，自是樂得做戲。可如今皇後失勢，聽聞這禮佛的機會，還是皇後求到了華公公跟前，父皇見著她可憐，方是允了的。

偏皇後竟也是個偏心的，分明知曉自己不喜酈光，竟還執意要帶著酈光同去。酈光，酈光憑什麽同她平起平坐？她便不要去寺廟，便不要與皇後母女呆在一處兒！

在宮中多好，好吃好喝，如今阿娘受寵，她亦不必早早起了去給皇後請安。待酈光走了，她便是這宮中唯一的小主子了，屆時該是多風光？她再是尋了阿娘，使計叫酈光再是回不來，如此多好？

辛如意心中想的卻是極好，偏生端妃不願叫她如願。

“跪下！”端妃冷著一張臉，只覺得自己的肚子又悶又痛，竟是氣得狠了。她手指顫抖著，辛如意卻是滿臉倔強，一副不願屈服的模樣兒。

這模樣兒，端妃自問再是熟悉不過了。辛卻那小賤種，在八歲前不正是如此？總仰著下巴，滿臉不服氣，見誰懟誰，半點兒都不願退讓。可那賤種落水醒來後，便是變得不同了。反倒是她的如意，不知何時，竟是養成了這般一個討人厭的性子。

端妃面上平靜，心中卻早便掀起了驚濤駭浪。辛如意猶不知曉，只抱著雙手，等著端妃過來低聲哄她，如同往日那般。

便是端妃那句“跪下”，亦是不曾被她放在心上。

端妃發了狠，自知若是不狠心些，如意是斷然不會知錯。她蹙了蹙眉，覺得辛如意這模樣兒叫她甚是失望，圓臉上帶上怒意與失落，她不免想到了酈光來。如今的酈光，卻再不是從前那驕縱刁蠻的公主了，人家進退得當，朝中無人不誇的。

“是本宮太縱著你的小性子了，你可知曉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叫本宮有多失望？”端妃親自將蓮絮扶了起來，又是差人將人送下去找太醫看診，“在皇上跟前，你竟也敢耍小性子？你可知曉若非是皇上寬容，今日你我母女二人的性命，皆是要交待在你的手中？”

端妃言辭令色，辛如意只覺得嘴角泛苦。她凝眉，瞪著端妃嚷道：“你騙人！父皇不會這般小氣，酈光能在父皇跟前發脾氣，本宮為何不能？本宮不過不想去寺廟，你為何要兇本宮？本宮叫你失望了，你才更叫本宮失望！”

辛如意噙著淚水，滿臉不甘。

為何酈光能做的事兒，為何她竟是不能做？她卻也不比酈光差，酈光的母後還失寵了呢！

爭了十幾年，執念到底不是說放下便能放下的。

端妃沈默了片刻，垂眸望著一臉不甘心的辛如意。又是酈光，她早便說過，不必同酈光比，辛家的人，人人皆是竊國賊，不是好東西！她們出身尊貴，只做好了本分，自有出頭之日。

辛如意猶不知曉，端妃已是被她激怒。她低聲嗚咽，只覺得端妃如今是愈發地不在乎自己了，說不得日後她亦是會如同酈光那般，被生母厭棄。

可巧兒，蓮絮處理好了身上的傷，與方才那宮女同是回來了。端妃見著蓮絮無恙，面上神色緩了緩，轉頭同辛如意道：“好不快些同蓮絮道歉，你這性子，虧得是蓮絮，若是換了旁人，少不得……”

少不得是要被記恨的。這宮中的奴才們，人人皆是精明得很的，有時候明面兒上瞧著盡心，內裏卻未必便是個可用的。蓮絮好歹是她一手栽培起來的，端妃自是不願失了這得力的左右手。

辛如意卻瞪大了雙眼，“你要本宮向一個奴才低頭？”她怔怔的，一時卻也沒有明白端妃的良苦用心，只當端妃這是要掃了自己的臉面。她冷笑了一聲，秀美的小臉上帶上了不喜，“這原便是她應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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