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死的時候，正二十八歲，阿爹已故去多年。一番爭奪後，帝位到底是落到了辛白州的頭上來。可她還騰不出手來查清舊日的重重疑慮，便是病了。這一病，便再是沒能好起來。

那她死了之後呢？又發生過什麽事兒？那時候，皇後與太後皆是活著的，辛如意與端妃雖是狠毒，可待皇後卻還算可以的。太後常年禮佛，端妃更是懶得對一個老婦人動手。

她曾以為慕九卿是因著怨恨自己，方是回到了從前來。可今日瞧著，事實遠非如此。

她死了之後應是發生了許多事兒，如若不然，慕九卿亦不會懷疑起阿爹的死因了。

“微臣什麽也不知道。”慕九卿卻是搖頭，“當時微臣不過是一個廢人，便是有心要查清一切，亦是無可奈何。微臣只知曉，皇上的病來得突然，後來伺候在旁的人雖是皇後，熬藥的卻是端妃。”

酈光先前亦是好好兒的，只後來辛白州登基後，她便是染了病。太醫開了無數的藥方，比黃連還苦的藥喝了許多，卻也不見半點兒好。因著如此，慕九卿提起端妃熬藥時，酈光幾乎便是下意識地想到，莫不是阿爹亦是被下了毒？

端妃……一個深宮中的女子，如何會有這般大的能耐？還是說，她的背後，定還有旁的主子，且那主子叫阿爹皆是怕得很。

“本宮……死了之後，旁人如何了？”酈光喉間酸澀得很。

她死得突然，還未來得及想太多，人便是回到了八歲那年。往後皇後與太後如何了？這酈國又如何了？

辛白州既是端妃母女的人，那這皇位於他而言，大抵亦是形同虛設了。真正把持了朝政的，應便是端妃母女了。

不知為何，酈光竟是有些同情辛白州了。不是因著旁的，而是因著那孩子費盡心思，到頭來得到的，亦只不過是淪為一個傀儡罷了。若當初陽哥兒沒死，依著自己對辛白州的喜愛，雖說無法登上這皇位，卻到底不必被旁人掌控。

可她便是同情辛白州，時至今日，卻已無法原諒他。往事隨風，許多事情漸漸淡忘，到最後銘記在心的，竟成了刻骨的仇恨，再磨不掉了。

“殿下被安葬在城郊，不遠處便是那片殿下最愛的桃花林。皇後……皇後不久後便去了，太後在宮中，微臣不知曉她後來如何了。”

但至少他死的時候，還未曾聽人說，太後已是去了。

這一輪回，到底許多事情變得不同。只慕九卿在意的是，當年到底是何人在背後默默操控了一切。

慕九卿並不曾在酈棠宮中久留，他來的時候，原不過是為著瞧酈光一眼。眼下酈光同他說了這般多的話，他卻是滿足了。再聊下去，只怕酈光這幾日皆是要回不過神來了。

他適時地提出告辭，“端妃後頭究竟站著何人，殿下不必心焦。時日長了，總會露出馬腳，眼下緊要的，還是要好好歇息了。”

是了，天色很是不早了。頭一回同慕九卿聊了這般久，竟是險些都要忘了，如今正是深夜了。所幸明日她不必去國子監，只早些起來，去同阿爹一同用早膳罷了。

慕九卿從窗戶躍了出去，酈光便是脫了外衣，將桌案上的茶杯收好，再是滾到了柔軟溫暖的床榻中去，不過半刻，便是陷入了沈睡之中。

寢宮中安靜得很，寒風從窗縫吹進來，將屋內的暖和驅散了些許。也不知曉是哪個奴才，竟是連窗都關不好。皇後被那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給擾得心煩氣躁，不免又是想起方才一個面生的宮人來送晚膳，不小心便說漏了嘴——皇上從她的寢宮出去後，便是去了端妃的寢宮，自此便再是沒有出來過了。

端妃……端妃自是個溫柔識大體的，往日在自己跟前亦最是個親近的。她們自幼相識，情同姐妹，彼此之間便是一支簪子，亦是能一同用的。正是因著如此，當日知曉端妃要進宮來時，她只覺得歡喜，深覺慶幸。

可為何，今日竟覺得有些胸悶？

窗外一陣風過，窗戶被徹底吹開。皇後被嚇了一跳，眉梢緊鎖，愈發地覺得屋內冷得厲害。她索性披著外衣，摸黑走到窗前，伸手就要將窗戶給關上。只一個小小的黑影飛快地從窗邊飛過，悄無聲息地落到了窗前，踩著一片落葉，雙目在黑暗中發著光，幽幽地盯著她瞧。

皇後手一抖，定睛一眼，那黑影竟是一只黑貓。她呼吸微滯，前朝常道，“玄貓，辟邪之物。易置於南。子孫皆宜。”

可她幼時，前朝朝政岌岌可危，在前朝國破之前，便有傳言說，皇帝曾在寢宮中見著一只黑貓。民間素來不認同“玄貓辟邪”的說法，反倒是覺得，黑貓不祥，前朝皇帝見著的黑貓，應便是那些被苛政逼死的百姓們的靈魂，回來尋仇的。

皇後打著哆嗦，不由便想到了龔嬤嬤來。龔嬤嬤還未歸來，皇上又是發了怒，多半便是兇多吉少了。難不成，這黑貓便是嬤嬤？

不不不，黑貓是冤魂所化，龔嬤嬤有何冤屈，竟是在深夜裏尋到了寢宮來？

“喵~”黑貓軟軟地叫了一聲，伸出爪子舔了舔，只模樣兒卻更是顯得詭異了幾分。

也不知曉是從何而來的勇氣，皇後招了招手，輕聲叫了一聲，“咪咪，過來。”

那黑貓瞅了她一眼，聲音忽而變得淒厲了起來，一聲一聲，如同喊冤的鬼魂，嚇人得緊。外頭值夜的宮女被吵醒，低聲罵了一句，方是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嘴裏卻仍是念著，“哪兒來的貓？怪不吉利的！”

宮女走到外頭，原是好端端地蹲在窗外的黑貓，卻是沒入了黑暗之中，再是見不著蹤影了。反倒是站在窗內的皇後，竟嚇了她一跳，“娘娘！”

皇後慘淡一笑，寢宮中的宮人少了許多，新的宮人卻是不曾送來。眼下站在窗外的宮女，卻不是往常伺候在她身邊的人。

她有些疲憊，心頭卻又是想起了今日皇上曾提過的，酈光似乎竟是被人給拐走了，險些都回不來了。白日裏竟還沒什麽，偏夜深人靜，她便忍不住想，龔嬤嬤的失蹤，與酈光被拐一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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