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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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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記憶模糊的時候,酈光最是個怕死的。她自問身份尊貴,不必勞神費心,便已擁有天下最好的一切。既是如此,自便是巴不得永生永世都活著,尊享富貴,安享榮華。

後來死了一遭,活著倒是成了煎熬,夜裏折磨得她恨不得自我了結了的,便是心頭那些紛紛亂亂的記憶。

她想過死,不止一回。

如同眼下這般壯烈,卻倒是頭一遭了。

皇家的兒女,為著清白榮耀,便是死又如何?

她看著那不斷逼近的高大男子,他面上帶著猙獰的笑,很遠的地方,辛白州掙紮著站起身來,可他傷得太重,那張白嫩的臉上滿是青紫色的淤青。他吐著血,費力地想要過來救她。

馬車旁倒了一個婦人,她捂著眼珠子呻吟,眼下已是沒有多少力氣了。她身側積了一灘血,一顆眼珠子都被酈光給剜了出來。

“逃啊,如何不逃了?”男子拽著她的雙腿,將她拖到跟前來,他手上青筋鼓起,“你以為你逃得了?本想留你一條性命,眼下倒是不必了。”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帶著寒光的匕首在反射著冷冷的光芒。雪花飄落在酈光的臉上,她咬了咬櫻唇,冷笑了一聲,“有種你殺了本宮,本宮死了,自有人來替本宮報仇!”

死,也終歸是比被送到青樓窯子去好。

“呵!” 那男子冷嗤了一聲,冷著臉將匕首揮了下來。一道血光閃過,酈光驚得張大了嘴巴。

被傷著的人不是她,而是那原本得意洋洋的男子。

身後傳來馬蹄聲,“咯噠咯噠”,每一步皆是踩在了石子路上。有人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酈光隱約間猜到了什麽,正不安跳動的心臟,忽而便是平靜了下來。

她再想不到旁的,統只一個念頭:她得救了!

那人穿月牙白錦袍,上繡繁覆精致的暗紋,肩上卻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他走到酈光的身前,脫下大氅披在她身上,溫熱的手掌將她托起,一個用力,便將人給抱在了懷裏頭。

清冽幹凈的氣息,將酈光心頭的絕望惶恐驅散。她怔了怔,忽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竄到心肺間,她被嗆得咳嗽了幾聲,蜷著身子,愈發地將將人給抱得緊了些。

“公子,如何處置二人?”小公公的聲音不如宮中的宮人尖細,大抵是軍中帶著幾年,竟與尋常男子並無不同。

那人便吩咐:“留著活口,還有用處。”

敢將公主給擄走的人,定不簡單。

歡喜應了一聲,酈光蹙了蹙眉,擡起頭來。那人的容顏漸漸清晰起來,如刀削般精雕細琢的臉,劍眉入鬢,鼻尖直挺。他垂眸看她,眉眼間寫滿擔憂,白色的錦袍上沾了點兒血跡,卻並不顯得狼狽,反倒是帶著幾分暗夜般的冷凝,偏偏又叫她覺得異常安心。

遠處的辛白州被人扶了起來,一把背到背上去。那孩子咳了兩聲,又吐出一口血來,想來是傷了肺腑。

“微臣救駕來遲,殿下受驚了。”慕九卿拍了拍她的後背。小娘子狼狽極了,面上沾了血汙,卻愈發的顯得雙目幽深。她的發絲亂糟糟地垂在他的手邊兒上,雪花融化,將她的衣裳都給濡濕了。

酈光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聲音有些沙啞,“多謝。”

她心中慌得很,若不是慕九卿找著她了,誰知曉竟會發生何事。旁的且不說,她定是要喪命於那男子的刀下了。

她腦中一片空白,雖是同慕九卿道了謝,卻仍是有些回不過神來。她遭遇的最叫人難堪的事兒,便是前世被辛如意給氣死了。可今日她竟險些便要被賣到窯子裏去了。她一面兒覺得害怕,一面兒又想著,斷然不能便這般放過端妃母女了。

慕九卿抱著她上了馬,她的雙手緊緊地揪著裙擺,一動不動。今夜辛白州給她的那盞花燈,早便不知丟到何處去了,她也不知曉眼下是什麽時辰,只覺得慕九卿來得真真是及時。

“那兩個人,你想如何處置?”慕九卿問道。

馬兒慢慢地踱到了朱雀街上,一片燈火照耀下,朱雀街竟是空無一人。酈光吸了一口氣,好歹是清醒些了。身後的軀體溫熱,她有些不習慣地扭了扭身子,換來身後之人一聲關切的詢問:“可是摔痛了?”

那自是極痛的。可她還能忍著,勉強咬咬牙,卻也就過了。

“本宮想先在外頭待幾日。”

朱雀街上如此光景,不必說,定是瑤光與陽哥兒將消息給傳回宮去了。定是阿爹帶人出來了,那端妃母女呢?她們是不是也知曉此事了?

她們既是要毒她下狠手,料想如今應是比她更著急地等消息才是。斷沒有叫她平白被人算計了的道理,端妃……端妃如此害她,她無論如何,亦是要討回來的。

此事鬧得越大,於她而言便越是有利。那二人瞧著不像是端妃精心培養出來的,應還有人同二人接頭,只要她將那接頭之人給逮住,便是傷不著端妃,至少,至少亦是能叫端妃脫一層皮了。

如今她已不是當初那年幼無能的酈光公主了,端妃已是緩過來了,若她再是忍讓,反倒是要失了先機了。

酈光想得入迷,卻不知曉身後的人看她亦是看得入迷。五年,數不清的日日夜夜裏,他皆是在念著她那張嬌美的容顏。他連日趕路,便是為著能及時趕回來,在元宵這日與她一同去賞花燈的。

只他才進了城門,便聽人說,她竟是失蹤了。堂堂的嫡長公主,便這般消失在了人眼皮子底下。他一下子便是慌了神,也顧不得進宮了,帶著幾個將士,便是尋了過來。

那歹人定還在酈都中,他便想著,最危險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酈都中禁衛軍與官差們已是開始搜查歹人的蹤跡了,卻偏是遺漏了離朱雀街最近的地方。

這大抵便是緣分了,他騎著馬到了小巷前,便是聽到了裏頭傳來些許怪異的動靜,隱約間,似乎竟還聽到一個少年喊了一句“辛卻”。

辛卻,辛卻……

她,果真是在裏頭的。

說不準是慶幸還是旁的,他便這般找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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