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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等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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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光仰著頭,毫不畏懼地直視著慕九卿的雙眸,因著如此,她恰正是對上了了慕九卿那雙含著情意的眸子,她微微一怔,忙是扭開臉去,望著腳邊有些泥濘的路面,面色不變,只耳垂卻已是一片通紅。

慕九卿只瞧了一眼,便知曉她定是害羞了。她如今在自己的跟前,倒是愈發地有前世的姿態了,鮮活得猶如一只小野貓兒,總愛對他亮起爪子來。可白白的小團,卻是毫無威脅力,反是叫人心頭癢癢。

他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燕歸,人雖是不在跟前,目中卻滿是警惕,可見到底是不放心。他覆而低頭盯著酈光的耳垂看,“草民那日在禦花園中同殿下說的話,句句屬實。草民此生別無念想,只願用草民這性命,換得殿下往後的安寧。”

他抿了抿薄唇,帶出一抹略帶苦澀的笑意。腳邊落了一枚柳絮,那玩意兒還沾到了自己的鞋面上。酈光嬌嬌地哼了一聲,似是在惱那柳絮,又似是應慕九卿的話。

她並未開口,慕九卿卻渾然不在意。他伸手摸了摸酈光的頭頂,酈光下意識,地往旁躲去,他手上落空,眼底的失落愈發的顯然。他低嘆著,問她:“殿下,你不信我嗎?”

酈光卻是笑了起來,她的雙眸明亮,彎成了兩輪皎潔的彎月,黛眉婉轉,櫻唇潤潤。她並未去看慕九卿,反倒是望著不遠處紛飛的柳絮,有微風拂來,柳枝搖擺,那潔白的柳絮便是飛了起來,也不知曉是要飛到何處去,便這般飄啊飄,竟也沒有半個依靠。

她反問:“本宮可是還能信人?”

她垂眸,從前她是信的。

阿爹說她是他心頭眼裏的寶貝,她信。

那個孩子說她是世上最好的姐姐,他要護著長姐直至他死,她信。

可那碗毒藥下去,她沒了弟弟,她眼睜睜地瞧著自己的弟弟,在她的懷中斷了氣兒。

她在寺廟中,聽著辛如意的聲聲指責,知曉自己平生自是錯得不能再錯。彼時她已是強弩之末,恨不得言。她氣得吐了血,倒在地上,睜眼瞧著白色的墻面,像是蓋在屍首上的白布,悲涼又驚悚。

只聽得她輕聲再道:“信不得了,誰也信不得的。”她搖著頭,眼眶幹澀,沒有淚,卻盈滿了絕望無助,“再信不得。”

她情願在這路上踽踽獨行,亦不願再與誰人結伴,也省得親近起來了,竟又被人害死。

她說罷,轉身便想走。慕九卿伸手拽著她的手,“若我平安歸來,能否,信我一回?”

他說得真切,酈光險些便是要當了真。可她很快便冷靜了下來,“你若是能平安歸來,自是好事。”

旁的卻不願多加許諾。

“草民仰慕殿下兩世,從前懦弱不敢言,如今草民甘願成為殿下手中的利刃。殿下要草民生,草民不敢死。草民自知辜負殿下良多,而今不求旁的,但求殿下能予草民些許念想。為難了殿下,絕非草民本意,草民……就此別過。”他松開了手,手心的一枚柳絮,隨著酈光飄走。

酈光嬌軀顫了顫,仰慕了她兩世?願成為她手中的利刃?

這,便是他要從軍的緣由?

她握緊了雙手,只覺眼前似是蒙了一層水霧,她瞧不清前路,卻隱約見著前世那人朝著自己伸出了手。她走過去,未撐傘,細雨落到了她的臉上,涼絲絲的,卻猛地將她從那等夢境之中拽了回來。

慕九卿披了蓑衣,歡喜跟著他同去。他將手中的紙傘交到了酈光的手中,轉身翻身上馬,俯身眉眼溫和,“殿下,等我歸來!”

酈光開始往回走,似是沒有聽到慕九卿的話。

只待到慕九卿走出許遠,忽而回頭,竟見著城墻上站了一個姑娘,她穿了粉白色襦裙,亭亭玉立地撐著傘遠望,風吹來,她的水袖飄蕩,花苞頭勾到了紙傘,一下子便散開來。她回頭去看自己的頭發,卻不曾註意到,有人在城外許遠處盯著她看了很久,似是要將人給印刻在心頭一般。

時光在這一刻,似乎是刻上了某種印記。城外的柳絮落盡,荷花又開,金桂飄香,轉眼之後又是銀霜漫天。

幾載春秋,皇宮裏的桃花開了五回,又敗了五回。冰雪覆蓋的第二年,便又將到花開的時候。而那個在酈棠宮中,穿著小襦裙,捧著白瓷茶杯,坐在椅子上晃蕩著雙腿的小娘子,便這般不經意似的,到了豆蔻華年。

遠方又是傳來捷報,禦花園中的冰雪已是開始融化。年還未過,今年的寒冬似乎比往年要不同尋常些,幾度積雪融化,卻偏又在幾日後,再度結滿厚冰。

小娘子穿了櫻紫霓裳宮裝,外頭披了雪白貂皮鬥篷,巴掌大的小臉瑩白若玉,鼻尖挺翹,櫻唇紅粉。她正抱著幾支堪堪剪下的梅花,疾步走在禦花園的青石小道上。百花髻上別了金鑲寶石蝴蝶簪,走動間蝴蝶的羽翼輕顫,垂落在發上的珠子亦是隨著輕輕蕩動。

她步履匆忙,不過半刻,人便是從禦花園到了禦書房跟前。一眾小公公躬身候在外頭,少女從旁走過,宮人正與通報,她便是彎了彎雙眸,壓低聲音,“不必通報,本宮要給阿爹一個驚喜!”

宮人擡起的步子又放下,酈光便是從善如流地走到了門口,躡手躡腳地往裏走。裏頭傳出了低低的說話聲,有個清朗少年音在說著話兒。

酈光不必去看,便知曉那人定然便是陽哥兒了。如今陽哥兒九歲,個兒竟是要比她都高了。

“父皇,元宵前慕九哥哥可是能趕回來?”

酈光猝不及防,便是聽了滿耳。她躲在屏風後頭,原是想給這裏頭的二人一個驚喜,腳步卻如何也邁不出去了。

慕九……

如今她已是不必再去國子監了,只仍是記得那日,吳先生同她們說了一句:紅了櫻桃綠芭蕉,流光歲月把人拋。昔日嬌氣滴滴的小娘子們,終是要各自離去了。

她從八歲開始,直至十四歲,吳先生總覺得她是個惹人頭疼的,偏那幾年竟待她出奇的好。她心中知曉如何一回事,卻沒提。

那人再若不歸,她便要忘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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