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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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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個守信之人,想必是不會出爾反爾的。”慕九卿低聲道。

酈光倒是極想出爾反爾的,可慕九卿話中帶著幾分調侃,她冷冷一笑,只覺得自己每回遇上慕九卿,皆是沒什麽好事兒。

走了也好,省得總在她跟前礙眼,叫她心煩!

她跺了跺腳,“自然,本宮會去送你的,本宮巴不得你永不必回來了!”

慕九卿一下子便是笑開了,他的頭更是低了幾分,幾乎便是要湊到酈光的唇邊了。眼中歡喜難掩,他的聲音如春風,叫酈光周身皆是暖了起來,“那草民便多謝殿下的相送了。”

只是後面那句話,他卻是不能叫她如願了。

他會回來的,且歸來時,便是他求娶她的時候。

他呼出的熱氣,正是打在了酈光的耳垂上。酈光嬌軀一僵,慌忙往後退了幾步,面色極其不起眼地變了變,似是羞惱,又似是發怒,片刻後,她反倒是笑開了。她哼哼唧唧地仰著頭,“這回是你贏了,下回本宮總會贏回來的,你休要得意!”

“可殿下不是不想草民回來了?”慕九卿抓住她話中的漏洞,甚是不要臉地眨了眨眼,“還是說,殿下方才那便是……口是心非?”

誰要是口是心非,誰便是豬頭!

酈光狼狽地咬了咬櫻唇,怒氣沖沖地瞪了慕九卿一眼,“說完了罷?說完了,本宮可要去烤肉了,本宮可忙了!”

話畢,也不待慕九卿回答,她便是拎著裙擺,一路小跑著同瑤光離開了。

地上遺落了一把紙傘,滴水未沾。慕九卿望著小娘子跑遠的身影,回廊千回百轉,直至她沒入了蒙蒙細雨中,再看不清那婀娜的身姿,他方是輕笑了一聲,俯身將地上那把紙傘給拿起。

他將紙傘打開,撐著走了小段路,便見著前頭有一段路,是沒有屋檐遮擋的。細雨迷蒙,有雨滴被風吹到他的腳上,耳側的“沙沙”聲更顯安寧。翠綠的芭蕉,紅墻白瓦,那嘴硬的小娘子,到底還是有一顆溫熱的心。

慕九卿搖了搖頭,撐著傘慢慢地走到天底下,“心軟的丫頭。”

他彎了彎雙眸,一股暖意從心頭湧遍周身,徹底將他心頭殘留的一點兒寒意給掃盡。

因著同慕九卿在半途中說了些話兒,酈光到大堂中時,安帝與辛陽早便是到了。酈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宮人將烤好的鹿肉放到她跟前的小碟上,被烤得金黃的鹿肉,撒了些香料,分到她跟前的,又是最勁道鮮美的腿肉,旁邊點綴了兩朵蘿蔔雕刻而成的薔薇,又伴著兩張菜葉子,竟顯得格外有詩意。

酈光吃了一口,便覺得很是膩味。她是嬌養著長大,鹿肉於尋常人而言難得一見,於她而言竟不如朱雀街上擺賣的餛飩。

瑤光頭一回吃烤肉,倒稀奇得很。可她將自己的那份吃完,亦是有些撐了。一道灼熱的視線直粘著自己,酈光擡眼看去,便見著辛白州正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坐在辛陽的身邊,直勾勾的盯著她看。

他原是應在養傷,可辛陽擔憂他煩悶,便也差人將他給帶來了。鹿肉他是吃不得的,太過熱氣了些。可滿堂的人,皆是沈浸在這等歡樂中,他獨獨呆在一處,竟顯得孤獨。

酈光心念一動,被他那雙清澈單純的眸子盯著,險些便是要心軟了。可她才是打算吩咐鶯歌去捧一盅辛白州最愛的山參雞湯來,卻又偏是想起了自己臨死前的難堪來。她動作一頓,一顆心霎時冷了下來。

她其實沒有同旁人提過,她這般厚待辛白州,不是因著他同陽哥兒年紀相仿,正是全了她想要有個乖巧弟弟的念想。她頭一回見著辛白州的時候,想起了幼時的自己。

她出身嬌貴,自幼便被安帝帶在身邊教養,便是太子皆是沒有這等待遇。多少人羨慕她命好,可卻無人知曉,她一個小娃娃,時常會被安帝丟在一旁。她怕黑又怕鬼,那時年紀小,稍有風吹草動,便恨不得滾到爹娘的懷裏去躲著。

可那時,安帝忙於政務,皇後亦是在哄著她那個小如意,誰會在意她一個“備受聖寵”的酈光公主來?

她時常想著,若能再回到往昔,她定是要給當日年幼的自己一個擁抱。

陽哥兒有爹有娘,辛白州卻無父無母,被端妃接入宮中來,看似是恩寵,實則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她覺得辛白州同自己太像了些,想著想著,便總忍不住對辛白州好。那是弟弟,亦是曾經渴望被擁抱的自己。

正是想得入迷,酈光便是被瑤光推了一把,“長姐,你瞧無衣姐姐的眼神,可當真是嚇人呀!”

酈光便看過去,正巧見著祁無衣滿臉垂涎地盯著她跟前的烤鹿肉看。她怔了怔,當即失笑,轉過身去招呼了鶯歌,將自己跟前的鹿肉送到了祁無衣那兒去。

這“心有靈犀”叫祁無衣很是欣喜,她歡喜地接過了鹿肉,全然不顧她阿爹那丟臉的眼神,又是低聲同鶯歌說了幾句話。

鶯歌的臉色微變,待回到酈光身邊,便是壓低了聲音,將方才 祁無衣說的話同酈光說了,“……她說,昨日她遇見了侍讀學士家的小郎君,瞧他甚是不順眼,又見他將馬蜂給引走,便索性將馬蜂窩給端了,丟到了那小郎君的身邊去。那小郎君沒了小廝跟著,嚇得屁滾尿流,屁股都被蟄腫了。”

這竟也是無巧不成書了,祁無衣原先並不知曉那小郎君打的是什麽主意,卻念念不忘酈光同那小郎君之間,曾是因著瑤光鬧過些不痛快的。

誤打誤撞的,還當真是替著酈光報了個仇。

酈光擡眼看去,祁無衣挽著袖子,一口鹿肉一口酒地吃得痛快,可她身側坐著她的阿爹阿娘,那二人只恨不得將臉給蒙起來了。可她仿佛全然不知,只顧著自個兒痛快了。

酈光一曬,心中暗自想著,這一家子倒是叫人羨慕得緊。

她收回視線,方是發覺慕九卿不知何時已是到了。他並未被雨淋濕,腳邊放了一把眼熟的紙傘,而辛白州跟前,不知何時,亦是被放了一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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