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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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光第二日便是交了自己的課業上去。她畫了一幅畫兒，上頭是一個破敗的寺廟，寺廟中的冰雪尚未消融，不遠處卻已是花開萬裏，團團簇簇的花，卻終究掩蓋不住屋檐下倒掛冰淩的淒涼。
吳先生瞧了她的畫，朝著她看了一眼，嘆了一聲，竟都不知曉該說什麽了。
不過是九歲的小娘子，心境怎生如此絕望？可他身為先生，竟不好開口問了。糾結之下，吳先生便是將這副畫送到了他曾經的得意弟子，慕九卿的手中。
慕九卿只瞧了一眼，便知曉這寺廟是哪裏的。這是酈光的心魔，亦是她的。那寺廟的不遠處，原是沒有桃花林的，只酈光臨死前大抵是記得，她曾說過開春了，便是要去看花兒的，便索性將這桃花林給搬來，卻也正是應景。
吳先生同他說，殿下的心境大抵很是不妙，佛家常言，以生死事在念，則心術已正。若心存死志，終歸於泥塵。
那寺廟大抵便是酈光自己，再明媚的春光，到底是融不掉她心頭的堅冰。
慕九卿將畫卷收起，彼時春風迎面，繁花灼眼，同他記憶中竟是沒有半點兒不同。他的手指在畫卷上動了動，忽而擡頭問道：“先生，我若是從軍如何？”
他想了許久，酈光處境惡劣，他不願再叫她如前世那般痛苦掙紮，更不能容忍自己再繼續冷眼旁觀。可如今他不過是個寄住宮中的朝臣之子，沒有半點兒能耐去保護他的心上人。
酈國尚武，他如今已是秀才，若是要考取功名還需等上幾年。可誰知曉這幾年內會發生什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長，想要守護他心頭的小娘子。
有一瞬間，吳先生覺得自己似乎在慕九卿的身上，看到了酈光的影子。他很快回過神來，再看慕九卿的神色分明是堅定得很的。他便知曉，只怕慕九卿不是在同自己商量，而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阿爹曾是酈國的大英雄，若你想從軍，我在軍中還有些舊識。”吳先生道，他頓了頓，又是忍不住問起緣由來，“怎忽然……”
慕九卿微怔，恍惚間似乎瞧見那座長滿了荒草的孤墳。她合該是千嬌萬寵的小娘子，是他沒能耐護住她，叫她成了孤魂。
入眼的暖光啊，似乎都成了尖銳的細針，每一根皆沒入心頭。他聲音仍是溫和，卻又似乎有些不同往日，“先生，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
他眼底被灰暗隱藏的地方，似乎有什麽東西正破土而出。少年郎的雙眸，漸漸變得明亮又灼眼。他擡頭直視著吳先生的雙眼，嘴角微揚，“總不能日後求娶她時，卻還是一個白身。”
吳先生淡笑，不必慕九卿再是說起，便是知曉了他要“求娶”的小姑娘是何人。
“日後學生不在酈都中，還盼先生能照料她一二。她脾氣不好，但心性到底不壞，如今又是痛改前非，想必日後再不會叫先生煩得牙疼了。”
以往吳先生總覺得酈光鬧得他白發都多了幾根，還曾私下同旁的先生提過，若是再這般下去，只怕是要提前禿頭了。
慕九卿的心思沒同旁人說，只與吳先生提了這一回，便神色如常地回去了。
再過了一個月，安帝忽然起了心思，便帶著臣子們一同去西山狩獵去了。酈光自然是在列的，端妃走不開，辛如意卻是不會錯過這般好的機會。
正是“小苑微寒春雁飛，石關宮外草萋萋”的時候。瑤光頭一回去西山，只聽聞那兒的獵物肉肥味美，往年很是垂涎。如今總算是有了機會一探究竟，她自是激動得很，一路上竟總忍不住掀開簾子往外瞧。
禦林軍將車駕護在裏頭，越過高高低低的人頭，正是能瞧見河邊岸畔的柳絮紛飛，花香襲入口鼻間，更是顯得格外的清爽。
酈光與她同乘一車，此時只閉著雙目歇息。她腦子裏清醒得厲害，隱約間似乎想起，前世自己竟是錯過了這一回的春獵。倒是聽聞辛如意出了好些風頭，卻也不知曉是因著和緣故了。
她身邊只帶了青魚與鶯歌二人，燕歸留在宮中守著。
西山便在酈都郊外不遠處，往常時候騎馬，一個時辰竟都綽綽有餘了。如今車駕慢悠悠地，竟是到了天黑時分，酈光方是能夠來到暫住的小院中。
往年她亦是住在這小院中，並無甚稀奇的。瑤光一路上太過激動，不待車駕停下來便是睡著了，還是青魚抱著她進去的。
一入了夜，縱然四下人多，卻仍是安靜得厲害。酈光不喜歡這西山，總覺得這名頭隱約間帶了些血氣一般。離西山不遠的地方，便正是她前世殞命的寺廟，在寺廟的東側，有一個桃花嶺，最是聞名不過。
窗前放了幾個花盆，就著幽幽的花香，竟也慢慢地沈睡了過去。只她睡得到底不是安穩，迷迷糊糊間，又似乎是回到了從前初見慕九卿的時候。
她約莫不過十歲，大抵是心之所至，她竟是變回了小小個兒的模樣，梳著花苞頭，穿著小襦裙，同燕歸一同去桃花嶺看花兒。
她頭一回見著慕九卿，他便站在桃花嶺開得最艷的桃花樹下站著。落英繽紛，他穿一身半舊的月白色錦袍，眉眼昳麗，身長如玉，便這般清淩淩地站在樹下，薄唇含笑地同歡喜低聲說著話兒。
原不過是最尋常的畫面，可長得好人的半低著頭，便總比旁人要惹眼。分明同在林中賞花的人多的是，她竟是一眼便瞧見慕九卿了。
可畫面流轉，她尚未來得及同慕九卿說上一句話，眼前的桃花一閃，她便站在西面那寺廟中了。她亦是從一個小丫頭，抽條兒成了一個妙齡少女，她蓋著厚實的鬥篷，只覺得胸腔猶如撕裂一般，痛得她忍不住蹲下身來。
暮色四合，寒冬的晚霞總比往常來得更艷麗。天邊似乎染了殘血，她不必閉上，便知曉自己身側躺著酈光，而長大後的辛如意，半蹲在她的跟前，眼神嘲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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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先生瞧了她的畫，朝著她看了一眼，嘆了一聲，竟都不知曉該說什麽了。
不過是九歲的小娘子，心境怎生如此絕望？可他身為先生，竟不好開口問了。糾結之下，吳先生便是將這副畫送到了他曾經的得意弟子，慕九卿的手中。
慕九卿只瞧了一眼，便知曉這寺廟是哪裏的。這是酈光的心魔，亦是她的。那寺廟的不遠處，原是沒有桃花林的，只酈光臨死前大抵是記得，她曾說過開春了，便是要去看花兒的，便索性將這桃花林給搬來，卻也正是應景。
吳先生同他說，殿下的心境大抵很是不妙，佛家常言，以生死事在念，則心術已正。若心存死志，終歸於泥塵。
那寺廟大抵便是酈光自己，再明媚的春光，到底是融不掉她心頭的堅冰。
慕九卿將畫卷收起，彼時春風迎面，繁花灼眼，同他記憶中竟是沒有半點兒不同。他的手指在畫卷上動了動，忽而擡頭問道：“先生，我若是從軍如何？”
他想了許久，酈光處境惡劣，他不願再叫她如前世那般痛苦掙紮，更不能容忍自己再繼續冷眼旁觀。可如今他不過是個寄住宮中的朝臣之子，沒有半點兒能耐去保護他的心上人。
酈國尚武，他如今已是秀才，若是要考取功名還需等上幾年。可誰知曉這幾年內會發生什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長，想要守護他心頭的小娘子。
有一瞬間，吳先生覺得自己似乎在慕九卿的身上，看到了酈光的影子。他很快回過神來，再看慕九卿的神色分明是堅定得很的。他便知曉，只怕慕九卿不是在同自己商量，而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阿爹曾是酈國的大英雄，若你想從軍，我在軍中還有些舊識。”吳先生道，他頓了頓，又是忍不住問起緣由來，“怎忽然……”
慕九卿微怔，恍惚間似乎瞧見那座長滿了荒草的孤墳。她合該是千嬌萬寵的小娘子，是他沒能耐護住她，叫她成了孤魂。
入眼的暖光啊，似乎都成了尖銳的細針，每一根皆沒入心頭。他聲音仍是溫和，卻又似乎有些不同往日，“先生，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
他眼底被灰暗隱藏的地方，似乎有什麽東西正破土而出。少年郎的雙眸，漸漸變得明亮又灼眼。他擡頭直視著吳先生的雙眼，嘴角微揚，“總不能日後求娶她時，卻還是一個白身。”
吳先生淡笑，不必慕九卿再是說起，便是知曉了他要“求娶”的小姑娘是何人。
“日後學生不在酈都中，還盼先生能照料她一二。她脾氣不好，但心性到底不壞，如今又是痛改前非，想必日後再不會叫先生煩得牙疼了。”
以往吳先生總覺得酈光鬧得他白發都多了幾根，還曾私下同旁的先生提過，若是再這般下去，只怕是要提前禿頭了。
慕九卿的心思沒同旁人說，只與吳先生提了這一回，便神色如常地回去了。
再過了一個月，安帝忽然起了心思，便帶著臣子們一同去西山狩獵去了。酈光自然是在列的，端妃走不開，辛如意卻是不會錯過這般好的機會。
正是“小苑微寒春雁飛，石關宮外草萋萋”的時候。瑤光頭一回去西山，只聽聞那兒的獵物肉肥味美，往年很是垂涎。如今總算是有了機會一探究竟，她自是激動得很，一路上竟總忍不住掀開簾子往外瞧。
禦林軍將車駕護在裏頭，越過高高低低的人頭，正是能瞧見河邊岸畔的柳絮紛飛，花香襲入口鼻間，更是顯得格外的清爽。
酈光與她同乘一車，此時只閉著雙目歇息。她腦子裏清醒得厲害，隱約間似乎想起，前世自己竟是錯過了這一回的春獵。倒是聽聞辛如意出了好些風頭，卻也不知曉是因著和緣故了。
她身邊只帶了青魚與鶯歌二人，燕歸留在宮中守著。
西山便在酈都郊外不遠處，往常時候騎馬，一個時辰竟都綽綽有餘了。如今車駕慢悠悠地，竟是到了天黑時分，酈光方是能夠來到暫住的小院中。
往年她亦是住在這小院中，並無甚稀奇的。瑤光一路上太過激動，不待車駕停下來便是睡著了，還是青魚抱著她進去的。
一入了夜，縱然四下人多，卻仍是安靜得厲害。酈光不喜歡這西山，總覺得這名頭隱約間帶了些血氣一般。離西山不遠的地方，便正是她前世殞命的寺廟，在寺廟的東側，有一個桃花嶺，最是聞名不過。
窗前放了幾個花盆，就著幽幽的花香，竟也慢慢地沈睡了過去。只她睡得到底不是安穩，迷迷糊糊間，又似乎是回到了從前初見慕九卿的時候。
她約莫不過十歲，大抵是心之所至，她竟是變回了小小個兒的模樣，梳著花苞頭，穿著小襦裙，同燕歸一同去桃花嶺看花兒。
她頭一回見著慕九卿，他便站在桃花嶺開得最艷的桃花樹下站著。落英繽紛，他穿一身半舊的月白色錦袍，眉眼昳麗，身長如玉，便這般清淩淩地站在樹下，薄唇含笑地同歡喜低聲說著話兒。
原不過是最尋常的畫面，可長得好人的半低著頭，便總比旁人要惹眼。分明同在林中賞花的人多的是，她竟是一眼便瞧見慕九卿了。
可畫面流轉，她尚未來得及同慕九卿說上一句話，眼前的桃花一閃，她便站在西面那寺廟中了。她亦是從一個小丫頭，抽條兒成了一個妙齡少女，她蓋著厚實的鬥篷，只覺得胸腔猶如撕裂一般，痛得她忍不住蹲下身來。
暮色四合，寒冬的晚霞總比往常來得更艷麗。天邊似乎染了殘血，她不必閉上，便知曉自己身側躺著酈光，而長大後的辛如意，半蹲在她的跟前，眼神嘲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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