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光怔怔的，直至慕九卿將手松開，她仍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事情為何會變成了這般模樣兒呢？

她眼神漸漸變得茫然起來，她的雙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裙擺，瑩白的手指頭緊繃。她擡頭，借著月光看清了慕九卿此時的模樣。

他眼底藏著壓抑的喜悅與深情。

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恨不得將她給趕得遠遠兒的慕九卿嗎？

她在心中問自己。她死死地盯著他的臉看，眼前卻似乎多了一層薄紗，她一會兒對上他溫柔寵愛的雙眸，一會兒卻又仿佛瞧見了長大後的他，站得遠遠的，隔著冷漠與疏離，眼底只有一如既往的嫌惡。

楞神之間，慕九卿忽然伸出手，牽著她的手腕往酈棠宮中走，“且先回去，外頭風大。”

他怎會不知曉眼下她心中有千百般疑慮與不安？曾經的她從不會這般小心翼翼，如今卻如履薄冰，是他疏忽大意，只瞧見了她在自己跟前笑靨如花，卻不曾知曉在深夜裏，她亦曾是會是個將自己悶在被窩中，低聲啜泣的小娘子。

他將酈光送回了酈棠宮，與青魚交接的燕歸在房中沒見著她的人，早便是慌亂了。待到見著人被送回來，燕歸腳下一軟，再顧不得其他，忙是撲了過去，上下打量了酈光一番，見著她雖是發絲淩亂，身上卻是沒有傷的。

燕歸送了一口氣，朝著慕九卿匆匆福福身，“多謝慕九公子將殿下送回來。”

“不必。”慕九卿面上輕笑，他搖了搖頭，松開了小娘子的柔荑。

酈棠宮中夜深人靜，只有他們三人站在了酈光的房門前。他身後的樹木上冰雪早已消融，卻更是顯得他身長如玉，他的五官漸是柔和下來，面上的笑容多了幾分 無奈苦澀，“小……殿下，我很歡喜能夠再回來，我已錯過一回，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盼著你好。”

酈光聞言，猛地擡起頭來，目光兇狠，如同一只小野狼一般。她後退了幾步，離他足夠遠了，方是咬著嘴唇看他。屋檐下的宮燈晃動，他們腳下的影子交纏又分開，牽扯不斷。

堵在心口的亂麻終於是被壓下，她含淚屏息，雙手卻險些將掌心戳破，“慕九，我已經不是從前的酈光了。”

她不能再是那個得幾分寵愛，便能開懷一整日的酈光了。前世今生加起來，她年歲大了，卻愈發地看不透人心。她沒有勇氣再去輕信誰人，縱然那個人，她曾將他給刻在了心上。

她不信愛，也不信她這樣的人，能有資格過得好。

她拎著裙擺，轉過身去疾走了兩步，忽而沖進了房中，“嘭”地一聲將房門給合上了。

房中一片黑暗，她背靠著房門，寒意從雙腳下往上湧。她深吸了一口氣，擦幹了面上落下的淚水，隨即苦笑，“辛卻，你有什麽臉面去哭？”

她活過來的時候，便是想著，此生她只守著陽哥兒與瑤光過了，旁的……她再不要了。如今慕九卿……慕九與她何幹？

她回來，活下去，皆是為了那兩個孩子。他們尚且年幼，待到他們各自有了好歸宿，想來……她也該是解脫了。

原本水光瀲灩的雙眸中，似是如同死灰一般毫無光亮。無人知曉，她醒來的時候，便已是心存死志。前世的種種無時不刻都在折磨著她，她素來是個懦弱的，若非是為著陽哥兒與瑤光，只怕當即便是要去了。

什麽覆仇，什麽怨恨，不過是她給自己尋了一個由頭茍延殘喘罷了。遭遇了那般痛淋淋的事兒，再活下去又怎會安生？

辛白州與今日的慕九卿，險些便要刺激得她丟掉原本的執念，想著便這般給自己一個痛快算了。可她腦中又響起了陽哥兒臨死前細弱蚊蠅的聲音，他叫她“長姐”，眼中的光亮倒慢慢地消失不見。

她想起瑤光躺在自己的身側，無聲無息，雙眸卻仍是癡癡地望著她的模樣兒。

不能，不能便這般死了……

酈光從袖筒中伸出雙手，踉踉蹌蹌地撲到了梳妝臺前，隨手攥著一根簪子，便是往自己的手腕上戳。鮮血淋淋，卻愈發地叫她清醒了。她的眼淚不斷地落到手腕上，原不過是低聲啜泣，到後頭卻忽然手一頓，聲音驀地大了起來——撕心裂肺。

房中的動靜委實太大了些，外頭的燕歸面上戒備，殿下出去了一趟，回來竟是哭了，而與殿下一同回來的慕九公子……很可疑！

慕九卿一言不發，在酈棠宮中的宮人們被鬧醒之前悄然沒入了黑暗之中。

是他唐突了，他死的時候是如了自己長久以來的念想，可酈光卻是死得莫名其妙。他只知曉她死了，而她的死同新帝辛如意等人應是有些關聯，可他連她的屍首，皆是不曾見著。

他不知曉她有多痛苦，便是貿貿然地來刺激她。

慕九卿目光暗了暗，看來酈光的死，並不如他猜想的那般簡單。如若不然，酈光今日又怎會情緒翻湧如此之大。

酈光今日很是奇怪，往日她來到國子監，總還是神采飛揚的，偏眼下卻是臉色蒼白，目光發直，盯著那桌案上的課本，卻是半點兒精氣神皆無，便是連吳先生說了什麽，她竟都是不知曉的。

祁無衣連著瞧了她好幾眼，直待到歇息的時候，方是伸手推了她一把，壓低聲音詢問：“怎麽了？”

酈光的雙眼腫得厲害，這模樣兒祁無衣最是熟悉不過了。往日她同阿爹哭鬧，第二日亦是會如同酈光這般的，難不成昨夜酈光公主同皇上哭鬧了？

可眼睛這般腫，竟是哭了有多久？

祁無衣百思不得其解。

酈光瞇了瞇雙眼，捏了帕子去擦眼角，面上若無其事，“昨夜宮中鬧出了些動靜，本宮沒睡著。”

怨不得呢！眼裏竟都是紅血絲了，瞧著怪是嚇人的。

“出了什麽動靜？”祁無衣探了探頭，便見著辛如意正是陰測測地盯著她們瞧，她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瞪回去。#####嘿呀，多了兩條評論敲開熏~

不知道大家習不習慣我這種老是愛叨叨叨的題外話~反正我是改不了啦~有點好事情就想著和你們分享~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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