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珠手串的珠子，裏頭鏤空地雕了玉蘭花的式樣，瞧著很是新奇。祁無衣大大咧咧地將手串給套到了自己的手腕上，纖細白嫩的腕間點綴了些玩意兒，倒叫她覺得稀奇。她砸吧了一下嘴巴，朝著酈光拱拱手，一副她時常看話本中江湖兒女的模樣兒，“多謝殿下賞賜。”

若叫她阿爹知曉她拿了酈光公主的東西，回頭定是要挨揍。不過……嗨呀，難不成不拿？那忒沒禮貌了。

祁無衣喜滋滋地瞇起了雙眸來，眉梢一挑，餘光便掃到了辛陽正是慢慢地走過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穿著八成新寶藍色直綴的小娃娃，那小娃娃生得像個小娘子，雙眸清澈似水，圓臉瞧著很是單純無害，與終日板著小臉的辛陽站在一同，更是顯得稚嫩可愛。

“呀，那是何人家的孩子？”祁無衣驚呼了一聲。

伴隨著她的驚呼聲傳入耳中的，是酈光失手打翻了桌案上飯碗的破碎聲。她騰地從座上站起身來，平靜無波的心底，卻似乎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一般，掀起了洶湧的波濤。她咬著下唇，雙手握緊成拳，死死地抵著桌案——

是他！

那個孩子，那個騙了她許多年，最終下毒讓她病弱，叫她慘死在寺廟中的人！

辛陽身後的孩子聽到動靜，飛快地擡起頭來，看了酈光一眼，又是怯弱地垂著腦袋，悶聲不語。

他瞧著比瑤光更是要軟弱幾分，跟在辛陽身後亦步亦趨的模樣兒更叫人覺得心軟。他的雙手絞在一起，與辛陽一同站定在了酈光的跟前，聲音低低地請安，“草民辛白州，參見酈光姐姐、瑤光姐姐。”

酈光仿佛一下子便拽回了前世，那時候，那時候這孩子，亦是這般乖巧怯弱地站在她跟前，低聲叫著“酈光姐姐”。

縱然是過了一輩子，她仍是清楚地記得，那日她同陽哥兒吵了一架，各自不願服輸。她覺得陽哥兒當真是討厭得很，轉身便丟下陽哥兒往禦花園中跑。那時到底是寒冬，還是盛夏，她記不清了，只她跑出了一身的汗水，便在禦花園中一個角落中，聽到了孩子低聲的嗚咽聲。

那是一個身穿半舊寶藍色錦袍的小少年，他躲在假山中，哭得傷心。見著她走過來，那孩子猛地站起身來，驚慌失措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是低聲叫了一句“酈光姐姐”。

他的聲音又軟又糯，仰著頭看她時眼中有光。他與陽哥兒有半分的相似，她便覺得他滿足了自己對弟弟所有的幻想。

於是她待這個孩子如同親弟弟一般，護著他，寵著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弟弟叫“辛陽”，而非“辛白州”。

她沈思著，那時候她到底是被什麽給蒙了眼呢？她最後一回見辛白州，那時他已是少年帝王了，九五之尊，卻仍是如同一個愛撒嬌的孩子一般，同她說：“那姐姐要快去快回，朕在這皇宮中，等著姐姐回來，朕要同姐姐一同用年夜飯的。”

她說好，她定是會趕回來的。

可那時她不知曉，他不希望她回來，他叫她“姐姐”，卻是從未付出真心。他說你要快去快回，亦是如同在和她做最後的道別。

這些她統統都不知曉，她以為付出了真心，便亦是能收獲真情。她的“弟弟”，一直都，盼著她去死啊……

她閉上眼的時候，瑤光還溫熱的軀體在她的身側躺著，面前的辛如意面目猙獰，她心中想，真是可惜了，她除了給慕九求平安符外，還給她的“弟弟”點了長明燈，她盼著他活得比自己久，她甚至告訴寺廟中的和尚，若是小白的燈滅了，她便要抄了這破廟。

可她不知曉，後來那盞燈，滅了沒有。她知曉的是，她心中的仁慈，化成了灰，被風一吹啊，再也收不齊了。

她的眼眶濕潤，卻到底是沒有落下淚來。時光會回頭，可她不能再回首。

“你是何人？”她皺著眉頭問那少年，眉眼間帶著明顯的排斥與抵觸，“本宮只有陽哥兒一個弟弟。”

辛白州明顯一怔，弱弱地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她，面上有尷尬，更多的卻是無措。他的臉白嫩得很，比陽哥兒要瘦些，蹙眉間總叫人不忍心。酈光險些便是要控制不住自己，對他善言善語了。

可她不能忘了，她的陽哥兒與瑤光是如何沒了的。便是她不在意自己的命，亦是不能叫 陽哥兒與瑤光再步入了後塵。

何況……

辛白州竟是如此了解她，她最喜歡的，不是像陽哥兒這般小古董般的孩子，她喜歡那等嬌嬌怯怯如小兔子般的孩子，軟乎乎的怪叫人心疼。

辛白州努力將面上的尷尬收起，奈何卻是愈發地顯得自己格格不入。到底是辛陽不忍，“他是端妃娘娘那頭的人，往後便是要同孤一同念書。你……莫要這般嚇唬他。”

嚇唬他？

不，是他的出現，嚇唬了她！

酈光很是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方是沒有當場翻臉了。她面上滿是冷意，濃重的氣息壓得辛白州有些喘不過氣兒來，小少年仰著頭看她，眼中帶著晶瑩的淚珠，模樣兒可憐得很。

這是她最熟悉不過的神色，在她還以為他們是最親近的姐弟時，他亦是如同眼下這般，用掉淚的雙眸看著她，聲音軟乎又可憐。

她在心中暗暗喟嘆，她素來好強，最喜歡的便是這些個需要自己保護的人了。奈何陽哥兒古板沈悶，瑤光又不是個親的，辛如意在她眼中更是如同洪水猛獸，辛白州的出現，恰是補了這個空缺，叫她覺得上天待她還是極好的。

那時她又怎會知曉呢？她以為是蜜糖的玩意兒，卻是最致命的砒霜，直至她毒發的那一刻，她方知曉，這不是上天的恩賜，是未知的黃泉路。

“端妃那頭的人？”酈光掃了一眼執意留下的辛如意，別有深意地哼笑了一聲，“那他的姐姐，應是如意妹妹才是。”#####麽麽噠~

不知道在哪裏看到一句話：你愛的人很普通，只是你的愛，讓他鍍上了一層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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