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站在外頭，天色漸沈，此時竟是下雪了。她卻不管，神色有些愧疚，望著皇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兒，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一般。最終，她只輕嘆了一聲，不言不語地跪到了地上。

冬日的地面冰冷得很，她凍得直打哆嗦，往日殷紅的嘴唇，亦是變得蒼白如紙。她彎下腰來，還未言語，淚水便是落了下來，竟叫人覺得心疼不已。

“母妃！”

“雲妹妹！”

辛如意與皇後皆是上前去將她扶起來，端妃輕輕地掙了掙，聲音中已是帶上了哭腔，“娘娘，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竟險些害了太子殿下……”

她此話一出，皇後扶著她的手一下子便是松開了，目中帶著不可置信後退了兩步，沈默地抿著嘴唇看著端妃。

辛如意見狀，面上有了些許遲疑，只她仍是咬咬牙，伸出手來，緊拽著端妃寬大的袖子，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兒。

端妃捏著帕子，半遮著臉啜泣，“今日臣妾與如意去了娘娘的寢宮中，隨後不小心見著，娘娘妝奩中竟是少了一支嵌貓睛石花形金簪。娘娘應是記得的，那金簪原是，原是臣妾當年送給娘娘的生辰禮物。如今金簪不見了，娘娘似乎不知曉此事一般，臣妾料想應是娘娘宮中的奴才們取走了，便是回宮與宮人多說了兩句。”

她又是嗚咽了一聲，低著頭擦眼淚，肩頭卻是顫抖著，“可臣妾竟是沒有料到，那宮人竟是擅自做了主張，用娘娘的名義去請了蘇統領到未央宮去。若是臣妾知曉，竟因著此事險些害了太子殿下，莫說是一支簪，便是臣妾的性命，亦是可以不要了。娘娘，臣妾對不起你啊……”

端妃說唱俱佳，聲淚俱下，真真是叫人打從心裏佩服。

扶著她的辛如意眼珠子一轉，似乎是被端妃給嚇著了一般，竟也跟著跪了下來，紅著雙眸抽抽搭搭地望著皇後。

這母女二人往日在皇後的心中皆是很有些份量的，此番竟都是跪在了自己的跟前。皇後只埋怨了一瞬，便又是被端妃後頭的話給感動了。

那支金簪她是記得的，還是端妃當公主的時候得的賞賜，因著與她姐妹情深，特送給她當生辰禮物，後來她一直都珍藏著的。端妃素來看重與自己的情意，會因此著急自是應當的。

便是要怪，亦該是怪那宮人。

“那宮人臣妾已是送到未央宮去了，太子殿下因著臣妾的失責收到了驚嚇，臣妾甘願為太子殿下抄寫經書祈福，以此賠罪。”端妃軟聲道。

皇後扶著她站起身來，望著她濕了一塊的膝蓋，又是心疼，又是感動。她嘆氣了一聲，忍不住嗔道：“宮人的過錯，何苦要連累了你？本宮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陽哥兒會這般，原還是該去責怪那將白雪給放出來的人。”

待到酈光擺脫了慕九卿從裏頭出來，見著的便是皇後與端妃姐妹情深的模樣兒，這其中還帶著一個辛如意，倒叫人覺得，仿佛她們三人方是一家似的。

酈光的嘴唇抿了抿，心中卻是不得不佩服端妃這高高拿起，卻輕輕放下的本事兒。這話中既是帶著真話，卻又摻了假話，竟叫人覺得她老實本分了。

此時酈光證站在安帝的身側，正好兒能聽見華公公說話的聲音，“皇上，已經查清楚了，是看管白雪的宮人躲了懶，竟是叫白雪給跑了出來，方會驚擾了主子們。”

那宮人被審問時涕淚橫流，顯得無比的後悔。直至被處置了，眼角仍是帶著淚水，不免可悲又可恨。

辛陽被白雪給嚇著一事，似乎便就此落下了帷幕。皇後理所應當的接受了端妃的歉意，竟還想拉著辛陽過去一同表示對端妃的親近。辛陽後退了兩步，躬身行禮，“兒臣尚有課業未完成，便先行告退了。”

話畢竟是不再去看皇後幾人一眼，便是匆匆離去。

安帝目光中藏著一抹懷疑，只事情似乎已經明了，左右辛陽與酈光只被嚇唬了一番，倒也並無大礙，至於慕九卿……唯有盡力補償他了。

因著晚間還有宮宴，安帝與端妃皆是沒有久留了，只各自回去了。倒是皇後意味深長地看了酈光一眼，“女子的名節最是重要不過，今日慕九卿救你，倒是叫本宮開了眼了。小小年紀，便不知檢點，日後豈不是要成為那等禍國的妖婦？”

酈光的身軀抖了抖，目光仍是清澈，只當沒有聽懂皇後的話一般。

禍國的妖婦？

她前世便是了。酈國的江山被她給送到了那小白眼狼兒的手中。

她靜靜地望著皇後牽著辛如意，朝著未央宮而去，面上卻是沒有多少波瀾。

“殿下……”鶯歌咬著嘴唇，皇後便這般輕易地放過了端妃，著實是叫人心寒。

那可是太子殿下，但凡是出了半點兒差錯，酈國唯一的皇子，便是要交待在禦花園中了。

酈光卻是哼笑了一聲，稚嫩的面容上帶上了狠辣。倒是端妃好手段了，她分明有本事兒將此事做得毫無破綻，卻偏是要餘下了一個把柄來。一來正好能叫皇後知曉她的深明大義，皇後那軟骨頭，自是更記得她端妃的好了。二來後宮由她來管著，若是不舍了一個宮女，回頭安帝尋不出真相來，亦定還是要怨怪端妃治下不嚴。

“治下不嚴”與“深明大義”，便是她，亦是會選後頭這一個的，終歸吃虧的不是自己，只不過沒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奴才罷了，卻是能不受半點兒損傷，便叫宮裏的兩個做主的，皆是記住了她的好兒。

只是，皇後與安帝不打算追究此事，她卻是不能叫端妃得意了的。

看管白雪的奴才，縱然一時大意了，可白雪素來溫順，無緣無故的，又怎會發了狂？

這後宮裏頭，從來便沒有無緣無故的事兒！

“走，去禦花園！”酈光神色冷了冷，眼中閃過了一抹異色。

端妃的目的，原便應是沖著她而來的。只是為何白雪會撲向了陽哥兒，她卻是有些想不明白了。依著端妃原本的計劃，她是斷然不敢對陽哥兒下手的。

至少在眼下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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