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轉眼便已是到了年末大祭的時候。

這日辛如意早早便是起了身，換上了新做的衣裳，與端妃一同坐在了皇後的寢宮中，一同與皇後用了早膳。

案上擺著蓮子膳粥，蕓豆卷、鴿子玻璃糕、奶油菠蘿凍三樣點心放在辛如意的跟前。皇後神色溫和，端著一碗餛飩，精巧的餛飩裏頭裹了新鮮的蝦仁兒，配著青菜絲兒，瞧著很是有胃口。

“母後快多吃些，今日如意是不能陪在母後身邊，母後定莫要看書了，省得回頭眼睛痛。”辛如意夾著一塊蕓豆卷，親自送到了皇後的嘴邊。

皇後含笑望著乖巧可人的辛如意，忍不住與端妃嗔道：“雲妹妹，快些瞧咱們家的如意殿下，可當真是個關心人的。”

端妃亦是跟著笑，那一張圓臉上滿是對辛如意的讚許與滿意。只待到用過了早膳後，她卻又帶著輕愁，有些哀怨地嘆了一口氣，那模樣兒竟是叫皇後都不免側目。

她二人自閨閣時便是極要好的，後來一個成為了當時仍是臣子的安帝的妻子，一個卻是千嬌百寵的前朝公主。安帝起兵成功後，先前的臣婦便成了皇後，反倒是公主落魄了。

還是安帝為著平衡朝中的權勢，與安撫一些老頑固，不得不納了端妃為妃。原本郁郁寡歡的皇後，因著有了兒時最是要好的端妃相伴，亦是開懷了不少。

“雲妹妹，你為何嘆氣？”皇後伸手挽著端妃的手，勸了一句，“如意好不容易等來了今日這等好機會，若在大祭上表現好了，這一個二品公主是斷然跑不了了。眼下你我二人，應是為如意感到高興才是。”

端妃卻是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如意的命……比不得長公主殿下好。這一回的大祭，還是長公主開了恩，方是有了如意的份兒。回頭宮宴上，只長公主一出現，如意這般愚鈍的，誰又還會註意到她？娘娘，不是臣妾多嘴，只是臣妾不忍心如意總屈與人下，她分明這般乖巧……”

可不是乖巧麽？

皇後心中亦不大是滋味兒，自如意出生後，便是養在了她的膝下的。如意頭一個會叫的人，便是“母後”了。這等情分，自是比那個自幼驕縱蠻橫的酈光要深厚許多。

只要她去為難了自己的女兒，亦總有些下不了手。縱然酈光千百般不好，可她至少是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

所幸端妃並未揪著此事不放，只哽咽了一會兒，又恢覆了往常那端莊婉約的模樣兒來，“罷了，這一切卻都是命了。早前臣妾便與如意說了，她這輩子最大的福分，便是遇到了娘娘這般溫柔的嫡母了。如意該是出發了，臣妾便先行告退。”

端妃朝著皇後福福身，轉身穩步走了出去。

她走到了外頭，辛如意早便候著了。見著她出來，辛如意卻是擰了擰眉頭，有些怨怪，“母妃與母後說這些做什麽？平白叫母後為難了！日後母妃再是如此，本宮定頭一個要生母妃的氣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叫殿中的皇後給聽個分明。

“如意公主果真是孝順。”身側的龔嬤嬤不免嘆了一句。

皇後雙手微微握緊。

外頭的端妃與辛如意漸漸走遠，皇後的一顆心卻是遲遲不曾落了下來。如意乖巧可人，原便是正經的皇家血脈，又是自幼便養在了她的膝下，她如何有不疼的道理？

往常如意便很是有皇家風範，待人接物，總叫人覺得讚賞不已。只偏是如此，如意竟是宮中唯一一個沒有封號的公主，若是此番再是叫酈光給搶了風頭……

酈光卻是不同，酈光一出生便尊貴萬分，又是養在了皇帝身邊的。便是這一回丟些臉面，亦是無關緊要的。謙讓妹妹，原便是她該做的事兒……

“去，將本宮那件孔雀翎做的宮裝給取了來。”皇後溫婉的面上劃過了一絲堅決。

那套宮裝，原還是她給如意準備的。如今瞧著，卻是要送到酈棠宮去了。

龔嬤嬤似是有些吃驚，她側目望了皇後一眼，眼中閃過了一抹得逞。她點點頭，連忙下去了。

辛如意與端妃一同回到了如意宮中，她坐在下頭的椅子上，腦袋靠著端妃的肩膀，清婉可人的小臉上滿是笑意，偏眼中卻是帶著陰冷的光芒。

她伸手端了一盞茶，親自送到了端妃的嘴邊，方是拖著綿長的嗓音，“阿娘，可不能叫辛卻壞了女兒的好事兒！若是她出現在年末大祭上了，回頭父皇定又是要向著她了。”

辛如意不必動腦子，便能想到，若是酈光出現在了大祭上，安帝定是會毫不猶豫地將她給撇下來，轉而去牽著辛卻走上祭壇了。

誰不知曉唯有辛卻方是父皇的心肝肝兒，旁人那都是不起眼的野草雜花兒，入不得眼的。

辛如意撅著嘴巴，心中頗是不願。

她自問是不比辛卻差的，她自幼便跟在了皇後的身邊，端莊賢淑，溫柔體貼，那自是不必問的。莫說是宮中，便是宮外頭的百姓，誰不知曉，如意公主最是個良善的？

偏父皇眼中只有辛卻那賤人！

“阿娘，本宮才不要看到辛卻！本宮不管，阿娘一定要讓辛卻好好兒地呆在她宮裏頭！”辛如意斂了斂神色，拽著端妃的胳膊，頗為嬌氣地撒嬌，很是叫端妃心軟。

端妃的一張圓臉上滿是笑意，方才她擺了皇後一道，不必說，皇後定是會去找辛卻的麻煩了。

只為何萬無一失，她卻還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

她挑了挑眉梢，柳眉舒展，嘴角微微揚起，卻是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來，偏口中的話，卻叫人察覺一股冷意，“你放心，本宮斷不會叫辛卻那小賤人去壞了你的好事兒的。本宮的如意，今日只管叫眾人都知曉，誰方是最有資格當這個公主。”

她們原便是皇族血脈，如何能叫辛卻給搶了風頭？

端妃的擡起手來，鑲金護甲泛著冷光。

辛如意咯咯笑著鉆入了她的懷中，心中很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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