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如願以償，竟是心大的不去管酈光狼狽的背影，反倒是低下頭來，給辛如意攏了攏衣裳，聲音溫柔，“如意，冷不冷？你皇姐已經答應你了，有她去求皇上，母後定是會讓你得到原本應是屬於你的一切的。”

辛如意雙眸中滿是笑意，她用冰冷的小手拽著皇後的衣袖，瑩白的指尖竟是高興得有些顫抖了，“母後，如意不冷。母後冷不冷？風這般大，母後快些與如意回去罷。”她的聲音軟了下來。

原本在酈光這裏受的氣，更都是消散了一般。

皇後滿足地半擁著辛如意，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樣兒。二人在一眾宮人側簇擁下，慢悠悠地離開了酈棠宮。

只二人卻是不曾見到，在她們走後不久，一個身穿寶藍色雲紋團花湖綢直裰的少年從假山後頭轉了出來，他生得唇紅齒白，一張圓乎乎的小臉與酈光有三成相似，雙眸卻是如同一個模子印刻出來的一般，其中帶著冷厲的寒光。

“太子殿下，可是要去看看長公主？”跟在少年身側的宮人聲音顫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少年的神色。

辛陽的臉色極其細微地變了變，他抿著嘴唇，雙腳往前邁了一步，卻又是飛快地縮了回來。細嫩如小娘子般的臉上帶上了惱怒，他忽然冷哼了一聲，背著雙手，朝著相反的方向，快步走開。

他才不要去見那個壞脾氣的長姐，任她被誰欺負了，與他又有什麽關聯？反正她脾氣這般壞，不來個人治治她，日後說不得是要翻天了！

辛陽心中賭氣地想著，只走了好一段路，卻又是自己停了下來。腳下的積雪埋到了他的小腿，這般冷的天兒，那個壞脾氣的人，卻也不怕將她自己給凍死了？

“去禦書房！”少年一轉身，沈聲道。

皇後與辛如意大鬧酈棠宮的事兒，不必酈光再去刻意尋人宣揚，便是在宮中傳了個遍。

素日受寵的酈光長公主，竟是生生的被逼得退無可退，只仍是萬般大度地將與皇上一同去年末大祭的機會讓給了如意公主。偏她做了退讓，皇後卻是半點兒都不曾想要憐惜這個女兒，竟是帶著如意公主揚長而去，只叫酈光公主失望得走路的腳步都是不穩的。

慕九卿從歡喜口中得知此事的時候，他正在做一個木雕。小木頭人兒身穿桂子綠齊胸瑞錦襦裙，裙擺上繡了精致繁覆的花紋，腦袋竟是比身子還要大些，梳著雙丫鬟的墨發上戴了兩個精巧的玉鈴鐺，圓乎乎的小臉一團喜氣。

他的手很穩，一下一下便是將小木雕的眼睛給雕刻出來了。是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他給木雕的眼珠子上了色，烏黑的眼眸中仿佛淬進了星光一般，帶著星星點點的碎光。

“她後來沒有再鬧起來？”慕九卿停下手來，歡喜忙端來了一盤清水。

如玉般骨節分明的十指浸泡在溫水之中，他那張溫潤和氣的臉上，卻是劃過了一抹冷色。慕九卿半垂下眼簾來，只盯著自己的雙手瞧，心中的思緒卻是早已飛遠。

不對，哪哪兒都不對。

饒是他再不了解酈光，卻仍是知曉的，八歲的酈光原便不是這般溫順大方的模樣兒。這時候的酈光，應是驕縱肆意，張揚尖銳的。她喜歡便是喜歡，厭惡便是厭惡，無論做什麽，皆是會擺在明面兒上，如同一抹最濃烈的紅色，撞入一片灰暗之中，仿佛剎那間能夠將旁人的心緒都給奪走一般的。

可自他初次見到酈光，她竟是個溫柔端莊的小娘子，事事以他人為先，縱是受了委屈，亦只咬牙咽下。她不再是那一抹紅色，反倒是成為了和煦的春風，不經意間便叫人覺得憐惜又溫暖。

“不曾。”歡喜不知曉主子心中所想，圓臉上滿是欽佩，“酈光殿下當真是大好人啊，她還當真去求了皇上，讓如意公主去了年末大祭。奴才聽酈棠宮的宮人說，為著說服皇上，她竟都使上了以死相逼的法子。”

話畢卻又覺得有些心疼，他如今不過十來歲，酈光殿下卻是比自己還要年幼許多。尋常他覺得吃不飽飯已是天底下最最可憐的事兒，只今日竟覺得，體膚之餓，斷不會比得上被至親如此對待的痛。

歡喜嘆了一口氣，不免又想到了那日公子在雪地中長跪，酈光公主如同九天仙女一般出現，隨後便是將公子給帶了回去。

“這般好的殿下，怎會遇上了皇後娘娘那樣的人呢？”歡喜低聲嘀咕，心中仍是憤憤難平，“像殿下這樣的人，自是應當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寵愛才是，如珠似玉，那方是對的。”

慕九卿動作一頓，目光幽深地望著仍在喋喋不休的歡喜，“如珠似玉？”他的雙手在絲帕上擦了擦，如珠似玉……

酈光到底還是單純了些，曾經如是，現下如是。有的人，便是待她們再好亦是無用，便是至親之人，亦會在你背後捅刀子。她總吃不了教訓，也總叫他擔憂。

這般單純天真的酈光，日後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咦？公子雕的木頭人竟是酈光殿下？”歡喜出聲打斷了慕九卿的暗自深思。

他探過頭去仔細地瞧了瞧，確定自己是當真沒有看錯。那小木頭人兒眉飛色舞，一手竟還拎著裙擺轉圈兒，仿佛在同什麽人說話一般。

——那個站在酈光殿下跟前聽她說話的人，定是被她珍藏在心間的白月光。

歡喜心中暗自想。

“公子何時會做這些東西了？先前那草蚱蜢，奴才還以為是公主見了宮中的奴才們做，方是學會了。”歡喜面上端的是好奇。

自公子進宮以來，他便是跟在了公子的身邊，竟也不知曉公子竟會做這些，不過，“這小人兒與酈光殿下自是一模一樣兒的。”

只眼神不大相同罷了，他見過的酈光殿下，或是驕縱，或是溫和，卻是唯獨沒有這般小女兒姿態的模樣兒的時候。

歡喜滿眼狐疑，慕九卿卻只神色淡淡地抿了抿嘴唇，眼中閃過了一抹暖意，連帶著原本便已溫和的臉上，亦是帶上了少見的溫柔。

“嗯，去找酈光殿下。”

去找他的小雀兒####愛你們（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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