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光喝了藥，一旁的兩個宮女卻是瞪著雙眸直勾勾的盯著她看。

今日在酈棠宮中發生的一切，可謂是叫她們開了眼了。以往每回如意公主帶著皇後娘娘過來問殿下的罪，殿下不是要被折騰得哭啼不休的？

偏今日遭了罪的，卻是如意公主身邊那個得寵的嬤嬤，便是連皇後，皆是被皇上給訓斥了一回。

這還是頭一次見到的事兒了。

可兩個宮女心中想的更多的，卻不是今日一雪前恥的痛快，而是酈光先前異樣的舉動……

“早前奴婢還覺得奇怪，為何殿下竟是要奴婢去散布那些對殿下不利的謠言，原是因著殿下早便想到了如意公主定是不會放過殿下的。今日如意公主在殿下這兒吃癟，奴婢真替殿下感到高興！”鶯歌性情單純，縱然今日指責皇後的話，皆是出自於主子之口，她亦只覺得自家殿下這是開了竅了，並未有任何的不妥當之處。

往日如意公主處處壓著她們酈棠宮的，今日這般，著實是大快人心了。

偏燕歸目光探究，其中隱隱帶著一抹擔憂。她望著坐在床榻上，背後墊著迎枕，雙眸冷厲的酈光，頭一回地覺得這個小姑娘陌生極了。

她們的殿下，應是天真無邪的，又如何會有運籌帷幄的時候？

“你是何人？”燕歸皺著眉頭。

這不是她們殿下，她們殿下還是個孩子，眼前的這個“殿下”，卻分明已經是一個心眼兒比她還多的大人了。

“燕歸姐姐說笑了。”酈光抿唇笑了起來，目光中帶著三分涼意，她歪了歪梳著雙環髻的腦袋,頭上的玉鈴鐺叮咚了一聲，“人若是死過一回，卻還沒有半點兒長進，便是枉費本宮這一場大病了。”

酈光半靠在大迎枕上，似笑非笑的望著燕歸與鶯歌。鶯歌仍是一臉茫然，殿下變聰明了不好麽？為何燕歸卻是要這般緊張？

鶯歌有些想大逆不道地上前去揪揪看，殿下的臉還是不是真的？

“殿下……”燕歸揪著帕子，酈光的目光叫她覺得十分害怕，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皆是暴露在了一個八歲的小姑娘跟前一般。

她不自覺的低下頭來，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本宮知曉你擔憂的是什麽。”酈光懶洋洋地伸出手來，鶯歌識相地送了一杯溫茶上來，“本宮想要對付的人是辛如意，不是皇後娘娘。你放心，本宮還不止心狠手辣到，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放過。”但這前提還是，皇後不曾擋了她的路，“實話與你說，將本宮推到湖裏頭的人是辛如意，她和端妃皆不是個好東西，皇後娘娘性情單純，平白被這二人給利用了！”

宮中掌管鳳印的人是端妃，皇後是個只顧著傷春悲秋的，叫她處理後宮的事物，只怕她是寧可死，亦不願幫安帝一分一毫了。

“殿下不想要如意公主去年末大祭？”鶯歌聽不明白二人在打什麽啞謎，只知曉從今日發生的事兒來看，殿下應是不想要如意公主與皇上一同去大祭了。

“誰與你說，本宮不想要她去年末大祭了？”酈光輕笑了一聲，輕搖了下頭，“本宮想讓她去年末大祭，只本宮卻是不想她借著本宮病了，她憂心本宮的病情，方會代替了本宮去年末大祭。本宮要人人皆知曉，是她求了本宮，本宮不忍妹妹的願望落空，方是舍了自己的利益，讓妹妹代替了本宮出席。”

這二者之間自是天差地別，前者是辛如意深明大義，後者卻是她辛卻寬容大度了。

皇後不是說。當姐姐的，應是要體恤妹妹，好的東西皆要送到妹妹跟前，壞的只自己留著嗎？

以往因著辛如意，她的名聲自是一塌糊塗，外頭人人皆說，她是個驕縱無禮的。上輩子她吃夠了這個苦頭，這輩子斷然不會叫自己再落得人人厭棄的境地。

而辛如意……

辛如意素來是個愛惜羽毛的，她隱約記得，這時候辛如意已經在端妃的教導下，開始在宮外施粥了，尋常百姓竟都是將她當成了活菩薩一般。

上輩子辛如意毀了她的名聲，她身邊的人無一得以善終，這輩子她定然亦不會輕易放過了辛如意與端妃！

八歲的小姑娘面上劃過了一抹冷意，燕歸遲疑了一會兒，朱唇微微張開，卻最終沒有說什麽。

也罷，終歸是自己的殿下，到底還是要自己護著些的。只要她不做些大逆不道的事兒，便是將辛如意母女給害死了，那又如何呢？

酈光掃了她一眼，這是個識相的，若是燕歸面上敢露出了半點兒不讚同，無論她是不是個忠心能幹的，自己皆是要除了她的。

畢竟她不想再養大一匹白眼狼兒。

“出去罷，本宮被如意妹妹帶著皇後娘娘來大罵一通，心氣兒不順，眼下已經是病倒了。這兩日無論是誰來，皆不能叫她進了本宮的寢宮。”酈光擺擺手，示意兩個宮女退出去。

鶯歌與燕歸退到外頭守著。

“殿下這是什麽意思？”鶯歌仰著頭看比她高了半個頭的燕歸，小娘子的聲音又嬌又脆，儼然是一副還未經世事的模樣兒。

她們這些人，瞧著不過是殿下身邊的奴才，只殿下卻是將她們保護得太好了些。

燕歸嘆了一口氣，怨不得殿下被推下了湖，卻都無人知曉真相如何，想來這其中亦是有她們的一些錯處的，只殿下不追究，她們卻也理所當然地不將此當成一回事兒罷了。

“有人要害死殿下。”

“什麽？”鶯歌大驚失色，片刻後意識到不妥，忙伸出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湊到燕歸的耳邊低聲道：“好姐姐，你與我說實話，想要害死殿下的人是不是如意公主？我便知曉她不是個好東西，怨不得殿下性情大變！”

鶯歌面上憤憤，若是有人想要害她，那她亦是會卯足了勁兒的對付那個想要害自己的人。

“所以日後，你我更是要小心，殿下若是出了什麽事兒，只怕你我亦是無顏獨活了。”燕歸低低地說道：“你去將殿下方才吩咐的事兒辦了，切莫叫殿下等得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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