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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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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這都什麽事啊。

方才一瞬間霧青展開的所有感知此時遽然收回,她仍然能夠感覺到充盈全身的力量,但是那對她來說浩瀚猶如海洋的力量此時暫且收斂了風波與潮汐,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她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而剛才那一瞬間力量外湧對於整個聯機夢泡的沖擊影響——哪怕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些個聯機夢泡在有了花火、黑天鵝以及銀狼的背後支撐、霧青自己下意識保護的情況下,仍然被沖擊得搖搖欲墜,幾乎要徹底被毀去——此刻也在一股溫和的力量的洗刷下恢覆到了最佳的狀態。

霧青覺得這股力量自從進入她的身體後,就一直表現得……怎麽說呢,就像是完全不需要馴化、完全不需要適應一樣。

這是合理的嗎?

她明明記得在哪本教材上看到過,好像是說,令使和其他命途行者之間的區別也是巨大的,雖然到不了星神與凡人的雲淵,但也可以視作一葉之於一整座森林,所以,在從一片樹葉變成一座森林的過程中,就算是再有悟性的令使也需要花上一定時間才能駕馭這樣的力量。

仙舟的將軍們在上崗之後也都需要一段時間來熟悉神君的力量呢。

那她怎麽……

考慮到阿哈的特殊性,霧青覺得自己應當探究一下這其中是不是存在著某些隱情,但是當然——隱情的探索也需要放到之後再說,當前最迫在眉睫的事情,並不是對她自身的探索。

而是!

感謝阿哈老鐵送出的大火箭!

做為將一切的歡愉獻給阿哈的一場盛大表演,此刻在獲得了想要的金主爸爸的打賞之後也應該再反過來感謝一下金主爸爸。

阿哈要的是什麽呢?

阿哈要的東西,祂都已經非常直白地直接提出要求了:樂子,還是樂子,要更多的樂子!

還好,當前這個戲臺到現在都沒有拆,仍然還有一些可以找樂子的地方。

很難說是不是歡愉的力量影響了她的大腦,霧青只覺得現在的自己在怎樣找樂子方面堪稱念頭通達,幾乎是腦子一轉就能想到一個點子。

……這種事情不要啊,至少、至少不應該。

霧青心中的小人為自己已然不再幹凈的事實留下兩行熱淚。

唉。

但是想要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本來也就和打工賺工資一樣,偶爾需要違心……或許比偶爾還要更經常一點。

而在工作方面,她尚且可以選擇獨立門戶出去單幹,但是在命途方面……笑死,她還能成為星神嗎?別太離譜了。

想到這裏,霧青雖然沒有釋然,但是至少已經找回了當初在丹鼎司上班時的感覺。

她找到在聯機夢泡中負責攝影的、此時距離她最近的一個攝像頭,然後將臉轉了過去。

——哪怕王下一桶不管是從正面、背面還是反面看過去其實都差不了太多。

“本次聯機夢泡內容將會於三個系統時之後上傳星網各大平臺。另外,特此聲明,視頻上傳方已提前咨詢過擁有法律證書的假面愚者:在並未露出個體真容、真實身份情況下,將相應視頻發布在星網上並不構成侵犯權利事實,屬於合法行為。”

“哈哈,應該不會真的有人到了現在仍然真相信這是白日夢酒店和魔芋爽工作室的聯動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如有意見,請聯系:世界盡頭酒館。雖然這件事和酒館本身並無關聯,但是制作組相信酒館中的假面愚者們願意宣稱他們為這件事負責。”

“以及,為了慶祝第一屆王下一桶試煉競賽的圓滿落幕,每一位參與活動的玩家都會收到一份來自王下一桶的驚喜小禮物,希望各位能夠喜歡這屬於你們每一個人的垃圾袋。”

*

當然,垃圾袋中裝著的並不是真正的垃圾。

“如果有人把它扔進了垃圾桶中,那麽我只能說一句可惜。”

《精靈世界:王者歸來》中的甜品店這會兒才慢慢悠悠地開了門,提前準備好的野莓漿果醬散發出酸甜的,讓人光是聞了就嘴角上揚。

一勺深紫紅色的果醬淋在了冰激淩球上,戴著手套的手最後在上頭裝點了兩顆色彩鮮艷而且果形特別飽滿的漿果,隨後,這份一共四個球的超大份冰激淩被服務員送到了一旁的吧臺上。

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哪怕造型再怎麽好看的冰激淩也不需要打卡——另外就算真的有需要也可以去後臺調取數據,霧青用公勺將兩個冰激淩球分出來,甚至非常公平地分出去了一半的果醬和一枚漿果,隨後將原裝的冰激淩碗遞給砂金。

“季節限定新款,我敢打賭你一定還沒試過這個。”

畢竟是一周前才在游戲中推出的新款,而砂金的工作量就註定了他必然不可能有經常上游戲的閑工夫。

此時,天空中如同下雨一般落下千千萬萬的垃圾袋的震驚場面以及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以前,眼睜睜地看著垃圾桶從天而降,於是人群中爆發出了比所有人都變成了王下一桶並卷進了“游戲”中時更為淒厲大聲的尖叫。

人群四下奔逃,躲避著垃圾袋。

明明那些垃圾袋其實都紮得非常緊實,而且朝外的那一面也足夠幹凈,下落的速度亦是不快,完全不會制造出什麽高空拋物導致人在夢境中“死亡”隨後在現實中驚醒過來的問題。

只有少數人站在原地甚至於還朝前走了兩步,等垃圾袋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後,彎腰將其撿起。

砂金就是其中一個。

他不僅撿了起來,他甚至還將垃圾袋帶到了現實中的白日夢酒店,就放在了那一只就售價高達六十萬信用點的定制高級沙發上。

不過現在那垃圾袋也尚未拆開,砂金在回到房間後先向白日夢酒店的前臺打了個電話,要求對方給自己送一個全息頭盔過來,而且是要最新版本的。

公司的使節在進入匹諾康尼的時候被沒收了全部的行李,哪怕就連裝著充當禮金作用的劣質碎寶石都被收繳了上去,這雖然很符合家族需要的“安全”,但話說出去多少是不怎麽好聽。

所以,對於砂金的那些並不過分的要求,星期日也是下達過指令,讓家族的工作人員盡量全部滿足的。

一個全息頭盔而已,前臺覺得沒什麽需要警惕的禁忌。

畢竟,雖然是在現實中的匹諾康尼工作的員工,但前臺畢竟也是家族的成員之一,所以也理所當然地被花火送了一枚聯機夢泡。

在聯機夢泡中體驗了一番變成王下一桶、參與那些看起來稀奇古怪,實際上也確實稀奇古怪,但是玩多了莫名就會覺得有點上頭的游戲後,就連前臺本人也覺得自己有點上頭,想要打開全息頭盔,去魔芋爽工作室之前推出的那幾款游戲裏玩玩。

前臺小姐表示自己完全理解。

前臺小姐表示自己可不要太懂了。

前天小姐當場準備了個最新版本的全息頭盔送到了砂金的房間。

*

在聯機夢泡內很自然地將彼此的意思全部理解清楚了的兩個人就這樣在哪怕家族再強大上一倍都無法成功染指的星網內再次見面。

倒也沒怎麽藏著掖著,就直接戴上全息頭盔,大大方方地在房間裏找個合適、舒適的地方躺靠下來,然後進入《精靈世界:王者歸來》。

——反正,對於霧青來說,最重要也是最困難的步驟已然完成,接下來的事情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就算她之後什麽都不做,只是跟著她一定需要保護好的那幾個人,她都能確保這幾個不會出事。

掀桌子的力量是真的很無敵。

尤其是,霧青雖然不完全相信阿哈的話,但那“比正常令使多一倍”的力量,著實讓她生出了幾分甚至快要飄起來的驕傲自信。

家族有令使,呵,令使就令使吧,不過是令使而已,就算她打不過,那她難道還不能將對方困住嗎?

況且,本來家族的眼線就遍布四處,要麽讓家族來不及反應——就像是她、銀狼、黑天鵝和花火的聚會,那真的就是前腳聯機後腳就開始幹活;要麽就直接弄出讓家族無法破壞的陽謀,只有這兩種情況,才能讓“密謀”生效。

尤其是針對砂金這種家族從一開始就把警惕心拉滿的人。

光明正大有點小動作也無所謂,反正不到最關鍵的時刻家族也不會撕破臉、給公司一個為了救回在匹諾康尼遇到了什麽的員工而悍然出兵的機會。

有了這種心態的砂金甚至在發現自己上線的地點是甜品店(非聯機房主的玩家總是會在開始聯機時被傳送到房主身邊)後,看向一旁的菜單,然後問店主:“菜單改了很多啊,新品最推薦什麽?”

——沒有在霧青口中的“老地方”,也就是那個售賣精靈釀造酒的酒館,是因為霧青想起上次她和銀狼約在了甜品店,最終卻在酒館見面,所以這一次她一定要把這不帶任何熱量,完全美味零負擔的甜品狠狠吃上一頓。

不等店主回答,霧青搶答:“瘋狂漿果冰激淩,但不是因為這款最好吃,單純是因為這款我還沒吃過,一共四個冰激淩球,我感覺我吃不下。”

砂金沒有意見:“行啊。”

——於是現在他被分到了兩個莓果冰激淩,而霧青甚至還熟練地從一旁的自助區舀了一勺燕麥果幹曲奇碎,往他的冰激淩碗裏面倒。

“我超級喜歡這個餅幹碎——但我不確定它配合莓果味冰激淩好不好吃,所以你先幫我試試看吧,拜托啦!”

霧青雙手合十,她尚且沒有對砂金說自己已經變成了令使這個好消息,她覺得這個消息可以結合接下來的其他消息、以及需要商量的事情一起說。

都到了甜品店來了,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先吃上兩口冰激淩啊,否則一會兒冰激淩都化了,那美味就大打折扣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砂金舀起一勺沾著曲奇碎的冰激淩送入口中,看著對方的眼睛稍稍瞇起,眼角似笑非笑地墜下一個彎彎的弧度。

“嗯,挺不錯的。”

砂金給出了他的評價。

“雖然還比不上我飛船上的那個,但是也差不多了。”

!是那位高手甜品師的水平!

哪怕一共就享受了沒幾次,霧青仍然對那位砂金飛船上的優質甜品師有著非常、非常高的評價,甚至在她這個不是很擅長享受奢華生活的人眼中,那位甜品師做出來的每一份作品,都代表著整個宇宙最美妙的甜品。

他,就是最高標準!

霧青信了。

因為一直以來都和砂金利益一致,或者,至少也是可以一起做大蛋糕的隊友,所以她從來都沒有從砂金這邊獲得過一句謊言。

玩笑性質的除外。

砂金的可信度在她這邊高得很,於是她當即給自己舀了兩勺,還將那些餅幹碎和冰激淩混拌在了一起,隨後鄭重其事地給自己來了一口——不多,不少,是一個可以讓她完整地品味到冰激淩前中後調變化的份量,而且不會因為冰涼而讓她的舌頭或是上頜失去該有的靈敏。

她期待著這份享受,覺得自己的人生應當會在這一刻實現全新的圓滿——

“不好吃!莓果冰激淩很甜了!焦糖燕麥果幹曲奇碎搭配上去之後就有點甜得過度了!”

明明是應該加上一些酸味果幹才能更好吃的……

霧青瞪大了眼睛看向砂金。

隨後她又看向面前那杯已經攪拌進了很多曲奇碎,餅幹本身和冰激淩已然進入一場難舍難分的熱戀的甜品。

目光來回在這兩者間掃了掃,霧青看著砂金臉上那不似作假的坦然,以及一瞬間的驚訝,心想會不會是她上一口沒有品出滋味來。

他看起來……不像是在騙她誒。

於是霧青又舀了一勺,這一次的份量,出於小心,是上一次的二分之一。

應該還是好吃的,剛才或許是她的舌……

她的舌頭沒有騙她。

霧青這下終於可以說:

她非常確信這個人擁有比她更好的美食品味,但是,他對她展開了一場欺騙。

霧青露出了傷心的表情:“你怎麽可以這樣!”

霧青:“我的莓果冰激淩……”

砂金笑得非常開心,雙眼幾乎彎到快要看不清他的瞳孔到底有多少顏色的程度。

這個表情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只計謀得逞了的狐貍,淺金色的頭發裏似乎要長出一雙毛茸茸的耳朵。

他笑夠了,然後如往常一樣,朝著旁邊攤手:“一次欺騙,對一次背叛,現在我們兩清了——我也可以告訴你實話了,有點太甜了,如果換成加了海鹽的餅幹,用稍微的鹹度來提升它的口感層次,或許會更合適一些。”

霧青:“……嗯,其實關於這次背叛,我是可以解釋的。”

她接受了砂金的說法,要了一份新的莓果冰激淩,然後決定稍稍為自己辯解一下:“這次就先兩清了,但是我跟你說——你要知道,我是有苦衷的!”

霧青生怕自己被打斷,她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地將這個計劃為什麽發起、又是怎樣在她的“主持”下在游戲內的酒館中召開的、最後又是怎樣付諸實際行動,又是怎樣展開的……全部都對砂金說了一遍。

甚至還包括阿哈是怎樣在了她力量之後表示的那些部分:

這裏是阿哈銀行,您貸款的令使級別力量現在已經送到,使用期限待定,等到力量使用期限結束,您需要歸還力量,倘若還要再次借取,請準備小樂子若幹以及大樂子若幹……

“……具體情況就是這樣啦,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萬一我沒能成令使,沒能擁有更強大的能力,那多尷尬啊。”

說真的,倘若未來當真是她沒有獲得令使級別力量的走向,霧青覺得她能當場表演一個用腳趾挖穿匹諾康尼的夢境。

霧青:“所以,具體情況就是這樣。如果你想要知道關於匹諾康尼的信息,你就可以不用指望我了。雖然我現在擁有了令使級別的力量,但是在信息方面我仍然是什麽都不清楚;不過,你倘若對上了什麽難纏的對手,或者是想要和家族撕破臉的話,我應該可以幫得上忙。”

在成為了令使之後,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先前想著擁有了令使的能力後,繞過家族,在現實中的白日夢酒店與夢境中的匹諾康尼之間疊上一層虛擬現實游戲世界的想法有多麽天真。

她完全低估了令使的實力——身為令使,她能夠做到的,是直接“看到”家族的築夢師們利用同諧的力量編織起來的、維護夢境秩序、阻礙外界力量幹涉這片已經被他們視作了禁臠的美夢之地的“高墻”。

她甚至能夠“聽到”一些音符的存在,聽到那些諧樂的流淌,互相交織在一起的方式。

如果她想的話,她應該能夠靠著自己身為臨時築夢師學習到的那些夢境掌控技術,以及遠超過其他築夢師的力量,直接撕開這道高墻。

笑死,有了絕對的力量,誰還整那些有的沒的技術活啊?

這又不是需要呈現給玩家的游戲,需要將每個步驟細心打磨,只需要達成目的就好了。

簡單粗暴但是行之有效——其實在絕大多數時候這種解決辦法會比精細地設計計劃,將所有人帶到溝裏,然後慢工出細活地整出同樣的結果好得多。

什麽虛擬現實游戲世界,什麽雲游戲,她不弄啦!

霧青伸了個懶腰,臉上的笑容顯得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一樣輕松愉快。

“好啦——這下我總算能幫上忙了,呼,如果之後你有需要有人保護的時候,一定要喊我來啊。”

霧青說到這裏,將一只手擡起來打了個響指。

“基石和禮金都被家族沒收了的砂金先生,您現在可沒有公司拍給您的保鏢、以及來自存護令使鉆石可以通過基石分給您的力量了,不如盡早找個合適的保鏢,只要價格合適什麽都能幹——現在還很便宜,越到後面價格越高,現在的租金就只需要一份來自你飛船上的那位甜品大師親手做出來的慕斯蛋糕,不算利息。”

她眨眨眼睛,開始信口開河:“指不定到了之後的哪一天,這價格就漲到了要一艘飛船、連帶著上面的那位甜品大師,另外大師的工資獎金什麽對都還要你照付的高度呢。”

砂金:“很早以前,我就和你說過,這可以是送給你的禮物。”

他一開始說話吐字還有些慢,聲線裏還藏著點更多的情緒,但是還不等霧青去挖掘那些情緒到底都有些什麽,他的聲音就快速恢覆了正常。

“你提點什麽別的要求吧,否則我心裏過意不去。”

霧青:“……我算是明白我在銀狼面前是個什麽形象了。”

這種比你有錢,並且會非常慷慨地表示“沒關系,隨便花,反正你花得再多對我來說都只是九牛一毛”的感覺真的簡直了……

霧青:“暫時還沒想好,下次再說吧。——所以現在,我能幫上什麽忙?”

砂金想了想:“我到匹諾康尼來,就只有一個目的:為公司收覆匹諾康尼。當然,光憑我一個人絕對做不到這一點,家族的大門是一堵高墻,公司會推開這扇門,讓家族給公司一個坐下來談談的機會,或是幹脆讓公司用更激進一些的手段來達成目的——那麽現在說到我自己。”

“我需要做的,我能夠做到的,無非就是在這張高墻上頭鑿幾個洞出來,讓家族自己出現破綻,方便公司將這扇門踢開。”【1】

“星穹列車的那位領航員小姐,應該已經告訴過你關於所有人收到的請柬上附帶著的密文了,對吧?第一句,就是尋求夢中不可能之事,你肯定知道,不可能之事說的是死亡。”

因為此時正在星網之內,而星網做為公司從許多個琥珀紀之前就認真著手開始構建的龐大網絡,是在體量和能量上都不如公司的家族所無法撬動的東西,所以不用再擔心家族的眼線能夠看到、聽到,砂金說話也變得直白了不少。

當然,此處也仍然要感謝拉帝奧教授對於全息頭盔的改進,能夠在哪怕是家族和如此濃厚的憶質的作用下仍然保護好一個人的念頭、思緒,避免其經過一些波動被外界奪取。

以及以及成了令使、在這場商談之前就已經認認真真地做好了防護(尤其是針對同諧)的霧青的“周全”。

“讓我說得詳細一些吧:公司需要的不僅僅是匹諾康尼這顆星球,哪怕這顆星球確實有著相當大的價值。”

“如果只需要拿下這顆星球,公司大可以直接出兵,相信我,公司中令使的數量絕對能夠壓過同諧的家族,所以公司必然獲得勝利;但是公司是商業組織,出兵是下策,公司若是先動手,原本就不怎麽好的名聲,會直接一落千丈,到時候還有誰願意和公司談生意?”

不需要霧青直接用力量掀桌子也是這個道理——掀桌子是最後、也是最壞的計劃。

“所以,首先,我需要發掘家族光鮮表面之下的陰影,就比如說,一場死亡。”

如果家族無法保證匹諾康尼所有人的安全,或者說,家族因為他們的傲慢和狂妄自大,讓匹諾康尼原本可以得到抑制的危險一直延續下去,造成了更大的傷亡?

那公司就可以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在匹諾康尼,強勢地從家族手上接管這裏。

“但是家族當然不是蠢貨,他們非常清楚我來事為了什麽、有什麽目的——因為他們若是要站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就會做和我一樣的事情。”

霧青摸著下巴,問:“夢中已經發生過死亡了嗎?你們確定會有下一場死亡的發生?”

砂金:“還記得你的那位愚者朋友托你帶給我的話嗎?她建議我去找啞巴當朋友,而在夢境之中,其實並不存在生理意義上的啞巴。”

美夢的世界就是這樣,所有的殘缺都能在這裏被彌補。

你……

“而我們先前在聯機夢泡之中,都得到了一樣的結論:那位愚者比我們所有人知道得更多,而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將這些信息透露給我們。”

“基於這種猜測,我推斷出,她讓你轉告給我的那句話,其中必然也藏著一些關鍵的詞句。啞巴,這就是我選中的關鍵詞——在夢境中,不會出現生理性的啞巴,只有因為一些原因不能說話的人,或者,死去的人。”

“前者的概率相對較小,而後者,結合那條邀請函上的密文,或許就是正確答案。”

“上一位死者,以及下一位死者,這就是匹諾康尼整個問題的關鍵。”

霧青:“……如果使人死亡的帽子扣在了你的頭上,那麽家族就會將這盆汙水潑在公司頭上,然後繼續他們的諧樂大典,消除最後的隱患。”

死者成為雙方互相攻訐的工具,死亡從一個恐怖的詞匯變成了趁手的兵器。

霧青一瞬間如墜冰窖——她感覺自己的手腳、甚至是尾椎都正貼著冰塊,寒意往她的腦袋裏面躥。

這種對於死亡的態度,是她尤其不喜歡的,但是,偏偏在銀河中,多少文明、多少勢力爭鬥,全都是靠著這種將死亡看得極重又極輕的方式來達成他們想要的目的的?

但是……

“你拿著這張邀請函,卻沒有帶著公司的其他人。也就是你的下屬進入。”

霧青喃喃道,聲音很輕,卻仍然可以被砂金聽到。

“其實你在出行之前就知道夢中不可能之事是死亡,而你和家族的博弈點就在於這裏,但是你完全沒有用你的下屬的生命做為探路石的念頭,對吧?”

霧青的聲音逐漸變大起來,一點點變成了正常說話的音量。

砂金:“……家族應該也不會放任我帶那麽多公司職員進入夢境,另外,其實公司的邀請函上一共對應著兩個人,除了我之外,那位石膏頭教授也一樣進入了夢境。”

他發現自己下意識地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麽——被戳破的不應該屬於一位商人的善良底色驟然被暴露在陽光之下,讓他感覺到無所適從。

他想要盡快從這個環節上過去,但是霧青卻像是直接忽略了他剛才的話,非常順暢地繼續了下去。

她抓住砂金的手,手指有些用力:

“幸好是這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黑天鵝說的話對了一點但是也錯了很多!她說你是個優秀冷靜的商人——你確實是,但你才沒有那樣只把利益當做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標。”

霧青大聲:“你超棒的——你知道嗎?你真的超棒的!”

大家的三觀是一致的,這才是真正的朋友!她之前隱約這麽感覺,所以才會特別大聲地反駁黑天鵝,而現在,她終於確定自己的判斷是沒錯的!

霧青眨眨眼睛,隨後大大方方地伸手在胸前比了個愛心。

“啾咪。”

下一秒,她看到坐在吧臺邊上的砂金身形非常短暫地出現了一點波動。

就像是銀狼每次要把自己傳送走之前的那個小小前搖之前會出現的情況一樣。

霧青終於意識到:“你害羞了嗎?”

她眨眨眼:“你先前該不會是……差點兒想要逃下線吧?”

*

甜品店老板的出現拯救了這一切。

新來的莓果冰激淩當然無法轉移霧青的註意力,但是可以讓砂金開始分冰激淩球,並且一邊分一邊問:“要不要往裏面多加一些純酸味的莓果幹?”

他的發型不好。

霧青心想。

一邊的耳朵是藏在頭發裏面的,而從她現在所在的角度,她完全看不到砂金的耳朵。

紅了嗎紅了嗎紅了嗎?

她真的好——想知道的。

但是算了。

她知道有些人就是表面上看起來和“溫柔”這兩個字仿佛完全絕緣,但是內心卻始終都留著柔軟溫和的一面——那是他們生命本來的底色,卻也是他們為了保護自己不想表露給他人的“軟肋”。

硬是要讓對方承認這一點,那多不體貼啊。

霧青從砂金手上接過分好了冰激淩、上面還撒著味道與之相當匹配的莓果幹。

“謝謝啦。”

她“好心”地揭過了剛才的問題:“那,我需要成為你設置下的隱藏黑手嗎?”

比如說在家族試圖嫁禍的時候,她完全可以靠著自己對於夢境的“入侵”去改寫一些東西,從而幫他逆轉局勢……什麽的。

砂金緩慢地搖頭:“不……相反,我認為,或許在你成為了令使之後,我的計劃中反而不能再出現關於你的部分。”

“你成為令使這件事,家族中一定會有人能夠觀察到。”

變得更強是一方面,但是家族會由此派出令使來把她限制住,讓她禁賽是另一方面。

阿哈或許確實給了她更多的力量,但是一位年輕的令使,一位在經驗和戰鬥技巧甚至是能力開發上都遠遠落後的令使,和一位老牌令使相比,顯然是會吃虧的——這就像是讓一個剛出生一天的人類血統的天才俱樂部成員與博識學會中的老教授們比試誰能背出更多關於博識尊的記錄一樣。

不公平,但是在這樣的對弈中,誰又會去在意這樣的公平呢?

砂金:“不過能夠牽制住對方能夠調用的力量,我在執行計劃時,應該會更安全些,成功的概率也會提升。”

更安全些……成功地概率提升?

霧青覺得這話很有問題——它就像是在說砂金原本的那個計劃需要賭一把,勝率也就在百分之五十上下徘徊,而他本人更是可能在這場賭局中遇到些意外。

哪怕他擁有讓人艷羨到留下淚水來的強運,但是這種事情放在賭桌上,甚至還是梭·哈,這多少有些……

霧青沒有說話。

……沒關系。

霧青想到她之前都打算放棄了,於是就沒有和砂金說出口的計劃——那個虛擬現實游戲匹諾康尼,全員一起雲游戲的計劃。

這個計劃還可以重啟——既然阿哈告訴她,現在的她擁有比普通令使強一倍的力量,那麽她應該可以一邊應付那個和自己同級別的令使,一邊用一份令使的力量構造那個虛擬現實的游戲匹諾康尼。

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那麽就算是他的計劃中真的充斥著一連串的賭命,那麽——

不就是穿覆活甲嗎?

不就是重來,不就是多整幾次覆活嗎?!

贏,必須贏,大贏特贏!

霧青的不做聲落在砂金眼裏就像是她在意識到自己會面對這樣的命運後,對這樣的安排頗有些不滿。

他也清楚——對於一個繞了這麽大一圈,就只是為了想要幫上忙,想要在這個亂到能夠開啟一盤狼人殺的匹諾康尼保下朋友的人來說,被直接點破變強之後自己的用處反而可能會被削是挺痛苦的一件事。

事與願違總是痛苦的,尤其是對於足夠赤誠的人。

他於是拿起甜品勺,輕輕敲了敲玻璃質地的碗壁,問道:“接下來,應該要說說從那位愚者那邊可以得來的信息了——不過在此之前,能否先讓我好奇一個問題?”

其實並沒有砂金想的那麽emo,甚至還有幾分鬥志昂揚的霧青:“嗯,你說。”

砂金:“你到底往垃圾袋裏面塞了什麽東西?”

霧青:“哦,你說我給匹諾康尼的大家留下的驚喜啊。我可是在每個垃圾袋裏都塞了一個會爆金幣的阿哈玩偶,而且還是在打爆了之後過段時間還能自動覆原的那種。”

霧青:“我建議你也去開一下,這裏面還有別的……嗯,算是盲盒一樣的東西,很有意思的哦。”

她豎起了大拇指。

“哦對,說起來,整場競技的錄屏這會兒應該已經上傳到星網上了吧?王下一桶的相關宣傳能更上不?要不要順便做個開箱視頻——我相信公司絕對有這個能力找到願意做開箱視頻的博主,再不濟也有這個財力。”

霧青說到這裏,擡頭看了砂金一眼:“你呢?如果由公司戰略投資部的石心十人之一,美貌與智慧一樣出色的砂金先生願意做這個開箱視頻的話,一定能為王下一桶與垃圾袋帶上一波最初的流量吧!”

砂金:“好啊,我很樂意。”

砂金:“因為受困匹諾康尼,所以戰略投資部不良資產清算專家砂金決定出道轉型成為網絡主播——這個消息明天就能上熱搜。”

砂金:“現在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怎樣說服家族,讓他們相信我現在只是個網絡主播,並對我開放更多的項目?”

*

那長長的視頻確實已經發送到了網上。。

其實霧青當時在公告這條消息的時候說的話也沒錯——所有人都是以王下一桶(哈努兄弟)的形象出現的,所以這個視頻的發布並未侵犯任何人的肖像權以及其他相應權利。

但是。

雖然不能知道視頻中的哪個垃圾桶是誰,但至少熟人非常清楚此刻誰在匹諾康尼啊。

——匹諾康尼之外,公司的巨艦已然將這顆星球團團包圍。

姿態已經做好,壓力已經釋放到位,粉色長發的高挑女子靠在沙發上。

她閉上眼睛,正在稍稍休息。

一陣幹脆利落的腳步聲的靠近打斷了她的小憩,粉色長發女子將寬大的帽檐往上擡起來少許,淺色的瞳孔中映照出身邊跟著撲滿的利落身影。

“托帕?”

她沒有想到自己這位可愛的副手會在這個時刻來找自己。

“什麽事?”

托帕遞上了她的手機。

“是匹諾康尼。”

她抿了抿嘴唇,在粉色長發的女子問出“是砂金那邊出了什麽意外”這個問題後搖頭:“不、應該不是他。”

托帕:“是整個匹諾康尼的異變,翡翠。”

“夢境內外的所有人都被夢泡襲擊了,隨後他們進入了一個相連在一起的夢中夢世界,而在這個夢中夢世界中,所有人都變成了王下一桶——就是一種長有四肢的垃圾桶。”

翡翠:“……”

翡翠:“?”

不好意思,雖然她從不覺得自己到了需要認真保養以挽留青春的年齡,但是……

她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托帕:“這裏有始作俑者——聽說是假面愚者——發布在星網上的相關視頻,是完整版本,你先看一下吧。”

她再度停頓了下,隨後說:“聽說所有進入了匹諾康尼的人,都被拉進了這個聯機夢境,就連家族的人都沒有例外。那麽……”

翡翠聽得出來。

托帕明明沒有說到一個名字,但是此刻她話裏話外全都是那個名字。

意有所指啊……

翡翠點開視頻,調整到了三倍速,於是很快就看到了王下一桶的模樣。

翡翠:“……”

翡翠:“…………”

今夜,她的沈默,正在逐漸變得震耳欲聾。

天,如果現在有人問她,是什麽可以無限增殖,她一定不會回答那個標準答案“繁育星神蟲王塔伊茲育羅斯”。

她會回答說:“是我的省略號。”

這王下一桶的形象,和……和砂金本體相差得也太厲害了,嗯,確實,和家族那幫人的相差也很是厲害。

她一想到在這些奇特的外表之下裝著的是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靈魂,翡翠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向上翹起。

除了自己的反應,她還聽到一旁像是漏氣似的小動靜。

翡翠嘆了口氣。

“好了,托帕,想笑就笑吧,別把自己憋壞了。嗯……呵呵,畢竟就算是我,也忍不住這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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