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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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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翡翠

楊戩著手修繕了這個破破爛爛的道觀,周圍的山民見狀紛紛加入隊伍,一個個忙的熱火朝天。

楊戩身兼數職,游刃有餘,不過一年的時間,原本破爛廢棄的舊道觀就修的素樸又莊重。

除卻原本的大堂,這座道觀擴大了好幾倍,有藥室、有書房、有客房和主臥,一應俱全。

但這些全是全了,最主要的部分,楊戩卻動都懶得動。

山民們背著木材,看著楊戩在遠處的屋頂閉眼打坐,誰也不愛管的死模樣,小心翼翼地問楊嬋:“娘娘,這可是主堂,真就不管了?”

楊嬋訕訕地笑道:“要管的,我管,我管。”

她背過身,看向身後的哪咤,輕輕說:“我阿兄人很好,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她說的輕,遠處楊戩卻聽的一清二楚,他呼的一下睜開眼睛,喊了一聲:“嬋兒!”

楊嬋做了“虧心事”嚇得一激靈,趕緊“欸”了一聲,就聽楊戩說:“你這華山我呆夠了,我要回冀州了。”

楊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說:“可是馬上又要過年了,你等過年之後再回去不行嗎?”

“不行,”楊戩無情地拒絕道,“你身體每況愈下,我已無能為力,得請我師父出面了。”

“更何況……”他冷冷地看向哪咤的神像,冷笑道,“我可沒他閑。”

楊嬋向後一仰,頭要疼死了。

她沒有料到楊戩會這麽不待見哪咤,簡直要把“讓他滾”三個字刻在腦門子上了,這些年,楊嬋個兒越來越高,出落得越來越漂亮,越長越大,身體卻越來越差。

楊戩對哪咤的嫌惡和怨念隨著楊嬋的病情與日俱增。

他為人內斂,不輕易表達感情,本就冷情的讓人害怕,這下子直接進化成冰疙瘩了。

楊嬋都懷疑如果她不是楊戩唯一的妹妹,可能單憑他對哪咤的敵意,她也要被連坐逐出楊家門。

楊嬋只能陪笑,她跑到庭院裏,揚起手,哄道:“不管怎樣把這個年過了吧,再著急也得把年過了,再說了,冀州離華山不算太遠,以阿兄你今日的功力,來回不過三日,輕輕松松。”

“沒必要為此耽擱過年吧?”

楊戩不答,盤著腿,高冷地坐在屋檐上,俯視他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癡妹妹。

楊嬋的手慢慢落下,尬在了原地,兄妹之間,她理虧,一些鬧脾氣的話也不能說,全都憋回去了,這會兒也沒有爹娘給她主持公道了。

至於哪咤,哎,算了,不火上澆油已是謝天謝地。

就在楊嬋下不了臺的時候,四象從主堂裏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滾了出來。

她學說話早,但走路學會的晚,到現在也完全不知事,小傻子一個,一天到晚就知道拍掌傻樂。

楊嬋看她一身灰,不曉得又是從哪裏滾出來的,嘆了口氣,把楊戩暫時放到腦後,拍了拍四象身上的灰塵,然後把她抱了起來。

四象嘻嘻哈哈地抱著她的脖子,喊:“娘。”

楊嬋重覆了千萬次:“我不是你娘。”

四象被楊嬋逼得激出了條件反射,這要這句話出口,她立馬多加一個娘:“娘娘。”

楊嬋彈了彈她的小腦袋,無奈地說:“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四象被彈得額頭通紅,小腦袋往後仰,癟癟嘴,又要哭了。

眼淚是利器,尤其是對楊戩來說。

四象現在能產生哭一哭就可以讓家裏人舉手投降,對她百依百順的錯覺,全是楊戩慣的。

楊嬋知道楊戩怕她哭,在她嚎啕大哭之前,打斷施法,一下子蒙住了她的嘴。

四象“嗚嗚”地發不出聲音,只能啪嗒啪嗒掉眼淚。

果然,見四象哭了,楊戩再高冷也得從屋檐上下來,他從楊嬋懷裏接過四象,四象還戀戀不舍楊嬋的懷抱,細嫩的小手抓著楊嬋的衣袖不肯松,楊戩把她的手扯過來,不讓她拽著楊嬋。

四象憋著嘴,哭著喊:“舅舅。”

可惜她是個傻子,要是辭藻豐富點,這會兒還能在“舅舅”兩個字背後加個大壞蛋。

楊戩說:“嬋兒身體不好,抱不動你,不要總讓她抱。”

四象好像聽懂了,好像又沒聽懂,總之,她雖然沒再糾纏楊嬋,卻撲到楊戩懷裏傷心地哭聲震天。

楊戩面無表情地想,我快聾了。

哮天犬本來在後院裏臥得好好的,被這祖宗陡然放出來的哭聲嚇得一激靈,在院子裏左跑右跑,跑出來後院,跑到了楊戩的腳邊。

四象的哭聲讓它焦慮,急得它團團轉。

楊戩冷著一張臉,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個撥浪鼓,“砰砰”的在四象眼前晃過,四象抱著他的脖子,一眼都不賞,還沈浸在自己忘情的悲傷中,他果斷丟了手裏的撥浪鼓,哮天犬朝半空一躍,用嘴銜起丟掉的撥浪鼓,然後落到地上又將它輕輕放下。

楊戩又從袋裏拿出一個年獸狀的小泥人,四象看了一眼,許是那泥娃娃做得嚇人,她一抖,縮在他懷裏哭得更厲害了,楊戩面無表情地丟下泥娃娃,丟下的又被哮天犬放到地上。

如此幾番,地上的玩具都擺了一地了,楊戩還是沒有哄好四象。

楊嬋見狀,伸出手要把這個小祖宗抱回去,楊戩別過身,不肯讓她接這個人間地雷。

他不再掏玩具了,抱著四象,低下頭,不管她聽不聽得懂,就開始恐嚇:“四象,人間你若不喜歡,我就帶你去陰間轉一轉,那裏一無所有、一片荒蕪,但是有另一個娘娘。”

“是只修煉數千年的女鬼。”

“人間繁華,她什麽都喜歡,你要是去了,她一定也會喜歡……”

四象趴在他懷裏,抖了抖,又哭唧唧地喊:“舅舅。”

楊戩假裝不知道她害怕,一本正經地說:“想去?哦,那裏還是挺遠的,我帶你走得走幾個月呢。”

四象不哭了。

楊嬋目瞪口呆,指著他,結結巴巴地說:“她哭,你放著她不管,她一會兒就好了,你非嚇她幹什麽?”

楊戩有一張端方君子的皮,好像做什麽混帳事都是另有隱情,即便他的回答和混賬哪咤一樣扯淡,他說:“太吵了,我忍不了。”

楊嬋:“......”

她選擇把話題扯回來,她問:“阿兄,馬上要過年了,等過完年再去冀州吧。”

楊戩抱著四象,擡頭看向遠處的哪咤,“呵”了一聲,掉頭就走,楊嬋:“……”

*

楊戩最終還是留下來過年了。

他們去年也是在華山過的年,那會兒道觀還沒修好,只能挨在破房子裏吃團年飯,楊嬋身體弱,春夏的時候還能住一住破房子,到了秋冬就不行了。

那一年冬,楊嬋連著生病,高燒不斷,整個人都是迷糊的,所謂的過年其實就是在哥哥懷裏,一口湯藥和著一點米粥,神智不清地熬過去。

但她神志不清竟然還記得給哪咤上香,楊戩一沒看著她,她就能溜溜達達地走到主堂,點上香火,給他點上整夜的油燈。

油燈昏黃,閃爍不定,楊嬋的影子被拖得很長。

她跪坐在蒲團上,垂下頭,低聲輕念安魂清心的咒語,哪咤死後他的魂魄和他眉間那條紅色的咒印一起不知所蹤,如果,楊嬋肯像引渡凡人那樣引渡他,說不定,就能召喚出他的靈魂。

可是楊嬋不肯引渡他,她非要他滯留在人間裏,即便自己看不到,聽不到,也要一遍遍地念從太乙那裏學來的安魂詞。

她發著高燒,又冷又熱,意識模糊,完全是憑著執念做這些事,當然不知道昏暗的裏堂悄悄發生的變化。

那一座她親手鑄成的威嚴的神像,那時,沒有一如往常那般註視著前方,搖曳的燈火也沒有循著常理那般照亮一室溫馨,它的光芒停留在楊嬋與神像之間,並將大部分溫暖的燭火分給了楊嬋。

溫暖的燭光不正常地扭曲成一件衣裳,被某個身處在幽暗中的人披在了楊嬋的身上。

楊嬋一無所察,直到楊戩焦急的聲音傳到裏堂,安靜的裏堂才悠悠吹起風,冬風寒涼這風過了微小的燭火卻異常的溫暖,撲在楊嬋身上,她幾近雪白的頭發被輕輕帶起,然後這風變得越來越重,它沈在楊嬋的發頂,停留了好長一段時間。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長生、長生,可是楊嬋這一頭的白發,哪裏是會長生的樣子呢?

“嬋兒!”楊戩闖入一室靜謐。

楊嬋遲鈍地擡起頭,望向身處在黑暗中的神像,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楊戩跪在楊嬋身邊,將手中溫暖的狐裘裹在了楊嬋身上,一層又一層。

“阿兄……”楊嬋喃喃。

楊戩怒極要罵,看著她滿臉都是不正常的紅暈,又把罵聲咽了回去,他將楊嬋緊緊抱在懷裏,他說:“嬋兒,哥哥開不起玩笑,捉迷藏這種事以後不要再做了。”

楊嬋想要反駁她沒有在跟他捉迷藏,但她發現楊戩抱著她,克制不住的顫抖,又把話咽了回去,輕聲回:“好。”

有了前車之鑒,一到日落西山時,楊戩就會鎖住大堂,防著楊嬋大晚上跑進來,而且不管楊嬋到哪,哮天犬也會跟著她,在這種嚴密的看守下,楊嬋再也沒有發生過徹夜守燈的事。

但即便再沒發生過,楊戩還是提心吊膽,嘴上說要立即動身前往冀州,但心裏還是決定等到夏日炎炎時再動身。

今年因為楊嬋沒有生病,這年過得熱鬧又安生。

山民們過年之前,帶來了豐厚的禮物。

這些年有楊嬋庇佑,華山雖然跟外頭一樣總不落雨,但從未遭過饑荒,衣食無憂,山民樸素,感念楊嬋的恩德,逢年過節,必然帶上最珍貴的禮物。

這些東西多的就算不下山采購年貨,也夠楊嬋他們過好幾個年了。

他們坐在桌子上,留了好三個空位,楊天佑的,雲華的,嗯,還有哪咤的。

四象拍著手,拍著桌子,又開始傻笑。

楊戩睨了她一眼,手裏拿著酒杯,篤定地說:“我看她是為禍不了蒼生了。”

楊嬋“啊”了一聲,看著四象,奇道:“她一個小娃娃能為禍蒼生?”

楊戩淡道:“四象蠱不是人,是蠱。”

這話楊嬋從少舸那裏聽過了,她想著少舸永遠掛在臉上的笑臉,低下頭,反駁道:“她們可以是人的。”

“可一千年前這世上是沒有蠱的,是有了四象蠱,才有了蠱毒,”楊戩抿了一口酒,問,“你覺得這蠱是怎麽來的?”

“少舸跟我說是他們舉族餵毒最終誕生的。”

楊戩嗤笑一聲,冷笑著問:“你信?”

“他們一族連殷商座下十分之一的王師也打不過,怎麽就神乎其神的出了四象蠱?”

楊嬋一楞,攥緊了杯子。

“四象蠱強烈霸道,不論三界,誰都可殺,早就聲名在外了,這東西怎麽可能是他們餵就能餵出來的?”

“四象蠱的最初絕對不是凡物,”楊戩頓了頓,又輕聲問,“你覺得九苗人能夠得到神物是什麽?”

還能是什麽?

他們一族困於鐘山下,人間都沒有看全,哪裏又會擁有別的神物?

夠得到的只有燭九陰。

楊嬋渾身汗毛炸起,寒意從脊椎骨一路往下延展,她說:“少舸跟我說,他們守候的神明死去後消失了……況且他們守候了它數千年,不可能。”

“行走在這世上的生靈,魂魄和肉\\身一樣也缺不了,有形無神是死,有神無形還是死,”他悠悠地說,“相柳當年死後留下的屍體處理了好多年才處理幹凈呢。”

“阿兄,少舸沒有理由騙我!”

“嬋兒,他當然沒有騙你,”楊戩喝了口酒,平靜地評判道,“因為這種事,是不會傳下來的。”

“你覺得,分食神明這種事,真的可以流傳下來嗎?”

楊嬋看著四象,忍不住顫抖,她猛地放下了杯子,楊戩見狀將四象抱起來,抱在懷裏,拍了拍她的頭。

四象擡起頭,笑瞇瞇地喊:“舅舅。”

楊戩笑了笑,溫聲道:“人性之惡超乎你的想象,嬋兒,你要做聖人,那必然要直面所有的所有。”

“恩與仇,罪與孽,愛與恨,黑與白,善與惡,”他捏了捏四象的臉,輕聲說,“你的路比我艱難許多,你隨時都可以停下來,走多少,走多遠,都沒有人可以苛責你。”

楊嬋垂眸不言。

門外忽然傳來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音,打破了屋子裏的沈默。

楊嬋和楊戩紛紛往外望,然後在明亮的紅光之後,看到了微不可見的綠光。

楊戩一怔,猛地站起來。

楊嬋有些困惑,就見楊戩把手裏的四象放到凳子上,直接沖向門外。

“阿兄!”

楊嬋的聲音被他落在身後,他一躍而上,施行水遁,踩著無形的水珠,飛躍到被厚厚的雲霧遮掩的殘月下,地下燈火通明,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地上清冷寂寥,一無所有,一片荒蕪。

鬼女踩著蛟龍,身後背負著數千鬼魂,綠影重重,夜色裏,她繁覆而美麗的衣衫遮掩在黑夜裏,只有那張蒼白得過分的臉,和眉宇間一點綠色的翡翠還算醒目。

鬼女朝他招了招手,看著他,淡漠的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意,她說:“還活著?不錯。”

楊戩一楞,無奈道:“我要是死了,你作為鬼界之主能不知道?”

鬼女搖了搖頭,說:“那不一定。”

“外面現在死的人很多很多,我已經渡不過來,你要是死了,很可能滯留在人間,死了我也不知道。”

楊戩說:“不用勞煩你,我死了自己會走到陰間。”

鬼女回:“現在死的人很多,就算能靠自己走到陰間,陰間的門也被堵住了,你啊,只能排隊。”

“見到我都不知道哪年哪月了,”鬼女笑著說,“等到那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楊戩當她開玩笑,畢竟鬼女總是一本正經地說笑話,他接著問:“你怎麽來這了?來這做什麽?”

“這是兩個問題,”鬼女一板一眼地回,“第一個問題,我來人間引渡亡魂,碰巧來這了,第二個問題,可以參考我回答的第一個問題。”

楊戩:“……要跟我回去過年嗎?”

鬼女想了想,說:“我是鬼,不過人間的年。”

楊戩掉頭就走。

鬼女一揮手,將蛟龍和鬼魂通通隱藏,飄到了楊戩身邊。

不等楊戩詢問,她就自顧自說地說:“我話還沒說完。”

楊戩尊老愛幼,木著一張臉,讓這位兩千歲高齡的女鬼狡辯。

鬼女說:“人死得太多了,我忙了很久,有點累了,給我端杯酒吧。”

她還提出了要求:“我要熱的。”

楊戩瞟了她一眼,她又悠悠地說:“我並不貪戀人間繁華。”

“……知道了。”

走的時候楊戩還是一個人,回來時就另外帶了一個。

哦,對不住,這不是人,這是鬼。

楊嬋怕死鬼了,這還是當初那個讓她和楊戩分離的女鬼,躲在桌子下面,震驚地看著他們,顫顫巍巍地說:“阿兄,你這帶回來個什麽?”

楊戩還沒說,鬼女就飄在他身後,跟楊嬋搖了搖手,面無表情地打招呼:“我是只鬼。”

四象“哇”地一下就哭了。

滿室吵鬧,吵得楊戩頭都疼了,卻見鬼女飄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肯定道:“你們人間過年,還真熱鬧啊。”

楊戩:“……”

楊家好一陣雞飛狗跳,才終於消停。

楊嬋聽了前因後果,還是很害怕,她抱著同樣瑟瑟發抖的四象,蹲在一邊,看著楊戩和鬼女喝酒。

一杯暖酒下肚,很快被身體裏充斥的濁氣分食,鬼女只能嘗到一點溫暖的酒味,辛辣卻甘甜,她端著酒杯,轉過頭,問楊嬋:“不喝嗎?”

楊嬋勉強上桌,端起桌上的酒,敬了敬她,還沒喝,楊戩拿走了她的酒,對鬼女說:“她身體不好,不能喝酒。”

鬼女了然,嘆道:“可惜了。”

楊嬋害怕鬼女,草草吃過後,就下桌了。

楊戩看著她的背影,轉過頭對鬼女說:“前輩,你來的正好,嬋兒這些年的身體越來越差,你能幫忙救治她嗎?”

鬼女一頓,奇怪地看了楊戩一眼,說:“我管死不管生,你找錯人了。”

楊戩早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失望,他道:“那我也只能暫時離開嬋兒去找我師父了。”

“你師父?”鬼女想了想,回,“你師父可能也無能為力。”

“……為什麽?”

“寶蓮燈是給凡人用的,但毫無靈力的凡人想要用寶蓮燈只能用壽命耗著,”她停頓了片刻,又說,“炎帝當年早逝,就是因為寶蓮燈。”

“況且,炎帝並非普通的凡人,他是人皇。”

“嬋兒也不是普通的凡人,她和我一樣是仙凡混血。”

“所以,她到現在還活著呢。”鬼女殘忍地說,“正常來說,在她第一次用寶蓮燈的時候她就死了。”

“而最稀奇的事,她一個將死之人,寶蓮燈還要認她為主,嗯,很奇怪,”她歪著頭,喃喃道,“這是為什麽呢?”

她自言自語:“你們倆能長這麽大,肯定是別有原因,你是因為天眼,那楊嬋該不會就是因為寶蓮燈吧?”

“唔,這樣倒說得通,她或許命中註定就是寶蓮燈的主人。”

“不是,嬋兒生下來時確實是死胎,後來……只是僥幸有了異世的魂魄而已。”

“異世的魂魄?”鬼女沈默了很久,然後說,“這世上哪裏有什麽異世?此方只有一個世界,世界三分,最多不過三十三外天外天。”

“她只能是這個世界的魂。”

楊戩皺著眉,說:“可嬋兒跟我說她以前待過的世界和這裏大不一樣。”

“是嗎?”鬼女勾唇,眼中無笑,“那你就得考慮考慮楊嬋是不是哪一方天道故意捏出來的了。”

楊戩一怔。

鬼女擡手,被酒溫熱的手點在他的額間,她說:“你是因為天眼被放過,她是因為寶蓮燈被放下來,你說,楊嬋究竟是從何而來呢?”

楊戩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凝視著她,良久,回:“我不管她是從哪裏來的,也不管她是怎麽來的,她現在是我妹妹,我想讓她活著,僅此而已。”

鬼女一頓,看著她被抓的手,點了點頭,說:“好吧。”

“楊嬋既然是因為寶蓮燈被放下來的,那麽,任務完成之前,她是不會死的,你且放心。”

楊戩眼睛一亮,喜道:“前輩有辦法?”

鬼女眼神落在她被抓住的手上,楊戩手像是被燙住一樣,立馬放開。

鬼女滿意地收回手,又去拿酒,轉過頭,在楊戩期待的目光下,望向外面的星辰,良久,她說:“女媧娘娘有兩位親傳弟子,一是主殺伐的九天玄女,二是主轉生的九幽素女,玄素醫道至聖,與天同壽,但她從不下山,你若是能請到她,楊嬋當然有救。”

“她在哪?”

“昆侖山,女媧宮。”

楊嬋的病,他總算是有了方向,頓覺撥雲見日,一片晴朗。

可是再細問女媧宮的情況,就再也問不出來了。

鬼女喝著酒,嘆道:“女媧宮自女媧死後,避世數萬年,當年涿鹿一戰,一下山便釀成三界大災,玄女大人回山宣布女媧宮人永不出山,至此以後,女媧宮便再沒有任何消息了。”

“至於雲華,唔,”她晃了晃杯子的酒,“你瞧,她就再沒有回過女媧宮了。”

“希望實在渺茫,這樣的話,你還要找玄素大人嗎?”

楊戩死死捏著杯子,又放下,言簡意賅地說:“找。”

鬼女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她笑著喝下杯中酒,然後將額上的飾品取了下來,放到楊戩手中,她說:“昆侖上清氣聚合,你還未真正踏入仙門,需要有濁氣中和,才能平安走上昆侖山。”

“這是什麽?濁氣?”

“不是,”鬼女指了指自己,“是我的心臟。”

楊戩一驚,又聽她溫聲道:“我誕生自鬼界,是濁氣所化,一部分心臟就是許許多多的濁氣聚合,足夠你用了。”

“……你怎麽會把心臟給我?”

“你雖不惜命,我卻不能讓你送死。”

她舉著酒,跟楊戩桌子上的酒杯碰杯,器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叮的一聲蕩在溫暖的室內。

她淺淡的笑容被楊戩裝進眼睛裏,她淡漠無情卻比這世上任何人要簡單真誠,他聽到她語帶笑意,認真地說:“你是天道選中的人,我會送你,”

“青雲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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