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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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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龍宮

東海濁浪翻騰,翻騰出來的水花直逼低矮的雲層。

哪咤投入海中,修好的混天綾被鋪長鋪開,織成一張細密的羅網,網住了即將掉落的孩童,紅色的混天綾在熱烈的燭火中閃耀著刺目的紅光,它由下飛向上空,將那一整個山崖的人都網羅住了。

祭祀被強行打斷,循環不斷的祈雨聲停了,麻木的人們看到從天而降的混天綾,驚叫出聲,認出了李家那位總是闖禍的三公子。

凡人之力無以抵抗這位天生的神靈。

他們一直、一直恐懼著哪咤,他們害怕他的力量,害怕他的脾性,害怕他的出身,害怕......他所有的一切。

他們喊叫著:“是哪咤!”

“又是哪咤!!”

他們趕緊看向天空,跪在地上,期盼神龍知曉事理,不要將哪咤的罪怪到他們身上。

李靖在一聲聲“哪咤”的呼喚中,看清了那位遠在東海的兒子。

他站在巨大又尖銳的礁石上,在卷動的海浪中,在劇烈吹蕩的海風中,屹立不動,化作了一座秀麗又高聳的山峰。

李靖看著沖上天的海浪,見其即將沖減到哪咤身上,一時間忘了呵斥這位四處闖禍的魔王,他忍不住跑上前,喊:“哪咤,快回來!!”

哪咤默默擡眸,神情淡漠地俯視著海灘上的人,他背著巨大又高聳的海浪,微微擡手,在海浪撲過來之前,將那些懼怕又憎恨他的人送到了遠離東海的安全地帶。

與此同時,海浪打下,撲在了哪咤身上。

他浸了滿身帶著海腥味的水,渾身濕透,鬢發貼在臉邊,鳳眸微瞇,看向天上的神龍。

遠離了人,就遠離了通明的燭火,昏暗的世界裏,連月光也沒有。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神龍似乎借此在向他表示自己的怒意,它在空中飛舞,蜿蜒的河流就變了又變,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哪咤,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哪咤手上憑空變出乾坤圈,混天綾在完成任務後,也回到了主人身邊,纏繞著他的身體,同主人一同望著天上的神龍。

龍的聲音低沈,仿佛是悶悶的雷聲:“好個不知好歹的小子,竟然敢打斷祭祀。”

哪咤沒有理他,他命令道:“把孩子還回來,然後老老實實地下雨。”

龍冷笑道:“孩子?那是陳塘關自願送給我們的祭品,在他們落水的那一刻就已進我父王的肚子裏去了,你若真想想找,就去龍宮送死吧。”

“至於雨,哼,你打斷了祭祀,我們龍族也沒有‘履約’的必要。”

“你不降雨?”

龍伸出了爪子,惡劣地說:“你這個不敬神靈的逆徒若是死了,我還能考慮考慮。”

哪咤打量著他那具巨大的身軀,說:“好。”

好什麽?

“我會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帶著你的屍首去見你的父王,告訴他,若是他下雨了,我還能考慮考慮不殺他。”

龍大怒,張大龍嘴,吼出聲:“混賬!!”

哪咤本就是混賬用不著他說,他踩著風火輪,將手中的乾坤圈砸出,那龍不懂乾坤圈的威力,下定決心要給這個不識好歹的小子教訓,它飛上來,龍爪就要抓向哪咤,結果正巧撞上了乾坤圈,“叮”的一聲,它的爪子竟被一下子打折了。

龍疼得嚎叫出聲,連忙將爪子縮回來,結果那乾坤圈和它的主人一樣不依不饒,在它往後退開的同時,趁勝追擊,一舉砸斷了它的爪子。

巨大的身軀在這時候成了負累,這龍趕緊化作人形,滾到了海面上。

它龍頭人身,一只手臂被打斷,只能用一只手拿著戰錘,朝哪咤飛來。

哪咤擡起手,收回了乾坤圈,手中又變出金色的火尖槍,他甩了漂亮的槍花,抵住了沈重的戰錘,而後,長槍一轉,刀鋒正對著龍,戳中了它的眼睛。

火尖槍上點著火,熾熱得如同牢獄中浸在火中的烙鐵,碰到它的眼球上,只聽得“滋”的一聲,燒水壺一般尖銳的聲音過後,瞬間水晶狀的黑色眼球就化了。

這龍大叫出聲,想要逃跑,卻被哪咤死死摁住,他明明只是個少年,卻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讓這頭神龍都沒有力氣拒絕。

為了活命,它又趕緊變成了不能輕易壓制的巨龍,它逃也似的飛入雲層中,想要借黑色的雲,在昏暗的世界裏遮掩自己的身形,讓哪咤不能再追上它。

不想,那該死的乾坤圈又一次追上來了,它變大,變成剛好可以將它的身體套進去的大小,穿針引線一般,滑到了它的七寸上。

然後,陡然收緊變成戒指大小。

龍的身體在一瞬間被這收縮的乾坤圈擠成了兩塊。

它痛苦的嚎叫出聲,因為瀕臨死亡,它痛的更狠,也喊得更厲害,淒厲的讓人脊背發涼。

哪咤面不改色,涼薄中透著不可忽視的殺意。

他這一生裏,幹的最順手也最暢快的時候就是屠戮生靈。

說殺什麽就一定會做,毫無轉圜的餘地。

對龍淒厲的喊聲,只有三個字“太吵了”。

龍的內臟被強行移位,胃裏的所有東西都傾倒出來。

它張大嘴,將亂七八糟的人骨、人肉都吐了出來,那些東西全都混著猩紅又腥臭的血,和著黏膩的胃液,如傾倒的大廈一般,倒入海中。

以這些屍骨“新鮮”的成色就知道它吃的是什麽。

說是罪人玷汙東海,但也不妨礙吃進去嗎?

這龍吐完,就從雲上掉到海上,嘴裏念念有詞,喊著:“父親。”

哪咤收回了乾坤前,慢條斯理地說:“不要急,等我殺了你,我馬上帶你去見他。”

聽這話,龍拼盡最後的力氣也要掙紮,它踉蹌地爬起來,又想飛得遠遠的,抑或是深入大海之中,但是不管是哪條路都被哪咤堵死了。

混天綾慢慢纏上了它巨大的身體,漂亮的銀色鱗片被紅色覆蓋,就像是一層“裹/屍/布”,讓它陷入無法逃離的恐懼中,逐漸的,它整具身體都被這該死的紅綾纏住了,它僅剩的龍眼瞪大,它害怕的想要求饒抑或是嚎叫,但不論是哪種,都不可能了。

混天綾在纏住它後,就淩遲一般,緩緩地收緊。

慢慢的,這頭一開始無比囂張的巨龍失去了氣息,再也無法掙紮了。

哪咤一把扯開混天綾,明明他才是那個屠夫,臨了卻嫌棄人家的血腥氣,把混天綾丟到海中,讓它好好清理,然後抽出一把小匕首,切開了龍的皮肉,找到了它長長的龍筋,一把將它抽了出來。

金色混著龍血的龍筋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說到做到,抽筋扒皮一個也不會少。

他拿著龍筋,打量著海上的巨龍漂亮的銀色鱗片,想,可以拿這個給楊嬋做一件衣裳。

這件衣裳做出來一定比他懷裏藏著的楊戩給的鮫紗還要好千倍。

正想著,心裏記掛的人就朝他跑來。

楊嬋被寶蓮燈包裹著,遠離人群,朝他急切地奔來,她喊:“哪咤!”

哪咤緩緩轉過頭,在山脈一般高大的龍屍中,看見了楊嬋。

他此時身上不只是海水,還有滿身的血,臉上,手上,到處都是。

天色昏暗,月光也沒有,這些紅色的血黏在他的臉上,化作黑色的斑點,如何也無法除去,而他這個劊子手,粘著血,卻還面無表情,理所應當,他看著楊嬋,一動不動。

明明剛剛還念著她,這會兒卻不主動喊她了。

楊嬋被此情此景嚇得下意識退後一步,哪咤見狀,也退後一步。

楊嬋立即反應過來,漂浮在空中的寶蓮燈落到她手裏,她提著燈,快步朝他跑來,然後踮起腳,撲進他的懷裏。

哪咤一僵,半晌,彎下腰,將楊嬋緊緊地摟在懷中。

他聽到楊嬋故作輕松地說:“你身上沾了這混賬東西的血,變臭了。”

哪咤回:“待會兒洗一洗就好了。”

“真的?”

“嗯。”

楊嬋滿意了,她松開了哪咤的懷抱,借著寶蓮燈的光,看清了哪咤的眉眼,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帕子,浸了海水,仔仔細細地擦他臉上的和手上的血。

她比哪咤的手輕得多,不會把人家推到冰冷的海裏,但是,她的手太輕了。

輕的讓人心裏犯癢。

哪咤忍不住抓住楊嬋,輕喚:“楊嬋。”

楊嬋輕輕應聲。

她問:“這龍死了,你打算怎麽處理?”

哪咤回:“給你做件衣裳。”

他一直念著這事兒呢。

楊嬋微微瞪大眼睛。

正在兩個犯\\罪分子商討如何“分\\贓”的時候,平靜的海面忽然發出別的動靜,哪咤皺著眉,將楊嬋推到身後,楊嬋躲到他背後,看到幾頭巨大的鯊魚魚躍而出,與此同時,烏泱泱的穿著盔甲的奇形怪狀的蝦兵蟹將們踩著巨浪從海中攀升起來。

他們氣勢洶洶,嘴裏念著:“是誰敢打擾春祭。”

還沒念完,瞅見了海上的龍屍,巡海夜叉大叫出聲:“是誰傷了三太子?!”

哪咤回:“不是我傷的。”

他頓了頓,在這群蝦兵蟹將看過來時,又慢悠悠地補充道:“是我殺的。”

眾兵駭然。

“你、你,你......”你個沒完沒了。

哪咤推了推楊嬋,讓她回去,他說:“我去鬧個龍宮,你先回去吧。”

他把鬧龍宮說的稀松平常,但楊嬋知道這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緊緊抓著哪咤的手,說:“我跟你一起去。”

說罷,她笑著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太子爺出場,怎能沒有提鞋的小弟呢?”

哪咤一楞,淡漠的臉上忽然綻放出明朗的笑。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在這個世間游走,可在密雲時他就知道他以後不會是一個人了。

他捏了捏楊嬋的臉,說:“好啊,你別拖我後腿。”

楊嬋捏了捏拳頭,跟他顯擺了一下,然後神色正經地說:“我努努力。”

哪咤“噗”地一下,緊接著爽朗地笑出聲來,繼而揉了揉楊嬋的頭,說:“沒關系,我兜著底,這禍怎麽著都能闖出來。”

“可不,”楊嬋調侃道,“咱師父可是個闖禍的天才。”

他們在一起總是旁若無人,身處在只有彼此的世界裏。

那頭哀慟的兵將們被晾在一邊,不由得悲憤地喊:“倆個賊人,快快納命來,給三太子陪葬!”

話落,他們一擁而上,粉色的光芒在此時爆出,成為一道屏障,將他們通通彈開。

楊嬋和哪咤牽著手,一同投入深海之中。

深海之中比地上還要昏暗,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

楊嬋執燈,照亮了他們的前路。

哪咤將海上的龍屍拖入海中,隨著重力加持,它泡在水裏,向海底沈降。

那些海上的兵將們也跟著一同落入海中。

他們還妄圖打破寶蓮燈落下的屏障,他們化作了原型,成千上萬的海魚緊緊地包圍住了屏障,海魚太多,烏漆嘛黑的,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楊嬋看向哪咤,哪咤一手攬住她,一手捏決,一邊命令道:“閉氣。”

楊嬋默契地撤下屏障,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下一刻,大火從海中升起,發出水汽蒸騰地滋滋聲,這火在海中總是燒不起來,但是熾熱的溫度足以加熱冰冷的海水,他們周遭的海水沸騰就快把這些海魚烤熟了。

它們漸漸退開,眼前視線清明,楊嬋重新落下屏障。

他們游蕩在海中,途徑七彩的海魚、透明的水母以及漂亮的珊瑚群。

楊嬋一個看到海就驚奇的土包子,哪裏見過這陣仗,她忍不住伸出手要去摸,被哪咤扯過來,拉著她穩穩當當地落到海底。

他們才在金碧輝煌的龍宮上,漆黑的一切被明亮的夜明珠照亮。

楊嬋環顧四周,在身前看到了城墻一般高牌匾,上面刻著“龍宮”二字。

在他們落地的同時,那些緊緊跟隨的蝦兵蟹將也跟來了,此時沒了海的助力,想要往前走,單靠寶蓮燈是不行的。

哪咤是修行者,在海底沒有寶蓮燈照樣可以自由前行。

於是,他推開了楊嬋,手中變出了火尖槍,與在場的眾兵打起來,打的龍宮前庭劈裏啪啦地倒,這動靜傳到了龍宮深處。

東海龍王坐在龍椅上,發現侍女們不再端送來的童子肉,心覺奇怪,就聽她們喊道:“大王大王,廚房裏出事了!”

出事?

能出什麽事?

龍王覺得他們都是一群廢物,叱罵數句,跟著宮人去了廚房,然後看到屍骨堆裏一個尚在繈褓的小娃娃可憐地嗷嗷大哭。

龍王喊道:“還讓這個小東西哭什麽,趕緊宰了!”

“宰不了啊大王!這小娃娃的邪性得很!”能有多邪性?他想,不過是一個凡人崽子,肯定是宮人們偷懶。

他踹了身邊的宮人一腳,讓她趕緊處理,不想,一靠近那娃娃,宮人就像中了什麽重擊一樣,當即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身體迅速變得烏青,緊接著,她的口鼻裏鉆出了幾只小小的黏膩的蟲。

這蟲昂著頭,還看了這位海中大王一眼,又慢吞吞地爬回去繼續啃咬宮人的身體了。

宮人們慘叫出聲,龍王往後退一步,一揮手打算處理掉那孩子,結果龜丞相拉住手,他說:“大王,使不得啊。”

龍王吹胡子瞪眼,心裏想,一群群廢物,自己不動手,還阻礙本王動手!

龜丞相支著拐杖,捋了捋他的胡子,說:“這怕是人間的四象蠱,這可不是人,您千萬吃不得。”

龍王聞言一頓,隨即問道:“四象蠱怎麽混到裏面了?”

龜丞相哪裏知道?

兩人掰扯的時候,龍宮忽然地震,地動山搖,龍王身體一晃,被宮人扶住,沒過多久,蝦將軍就急匆匆跑來,喊:“大王,不好了,有人闖入龍宮了。”

龍王瞪大眼睛,他還沒緩口氣,就聽蝦將軍哭喪:“三太子已經犧牲了!”

龍王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跪到地上,抓住蝦將軍的衣領,吼道:“你說什麽?!!”

蝦將軍悲不自勝,說:“那陳塘關李靖的兒子哪咤打斷了春祭,三太子前去教訓,被他打死,這混賬不依不饒竟然帶著太子的屍首打上門來,要您出面了!”

“李靖、李靖!”龍王咬牙切齒。

他甩開周圍的攙扶他的宮人,化做一條銀白色的巨龍,怒不可遏地穿梭到深海中,遇見了闖入東海的哪咤和楊嬋。

楊嬋把寶蓮燈當個棒槌,見誰捶誰,越發熟練,嘴裏還算著數,向哪咤報告:“老大,我打了二十七個了。”

哪咤百忙之中,丟了個瘌□□,回:“這麽多?記得把那破蓮燈洗洗。”

“什麽破蓮燈?”楊嬋嘟囔著,沒跟哪咤計較。

海水傳來不平靜的波動,楊嬋擡頭一望,看見一頭巨龍從龍宮裏跑出來。

楊嬋一楞,繼而大喊:“哪咤,又出來一頭龍!”

說罷,周遭跟他們打在一塊的兵將們哭喊著:“大王終於來了!”

哪咤又打壞一個柱子,石柱塌下來,砸了好幾個倒黴蛋。

他擡手蓋住了眉骨,看見了海中的陰影。

那是比他剛剛打過的龍更巨大的存在。

他幾步上前,走到楊嬋身邊,擡起手,將她攬到身後。

龍落下來,踩在龍宮的石磚上,低頭看著這個還沒有它爪子大的少年,問:“我兒呢?”

哪咤側過身,亮出那條擺在宮廷裏,被撥皮抽筋的銀色巨龍,回:“死了。”

話落的同時,那龍一甩尾巴,卷的海浪巨變,哪咤屹立不倒,楊嬋抱著他的胳膊,勉強沒有被卷走。

哪咤伸出手,又攤開,他說:“落雨,不然,就盡早跟你的寶貝太子在陰間相聚。”

龍王化作人形,越過哪咤兩人,跑到龍屍前,哀慟不已,他哭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對我兒下此毒手啊!”

哪咤不言,楊嬋則答:“春祭數年,陳塘關眾人對你畢恭畢敬,天災降下,我也未見你對他們心懷憐憫,反倒攜恩圖報,變本加厲,他們與你又有何仇?”

龍王怒道:“天災又不是我降下的,那是你們殷商無德觸怒天道降下的災禍,再說,這雨要落下要廢我多少法力修為?既然要乘我的恩,為何不願滿足我的願?!”

“春祭已開,就沒有事後挑選祭品強買強賣的道理,你不落雨,就是你無能。”楊嬋強詞奪理,“你無能,就把你肚子裏吃過的祭品全部吐出來!”

她失去了冷靜,恨不得殺了龍王,大步上前卻被哪咤攔住,她喊道:“把玉琮還給我!!”

龍王肚子裏都不知道吃進多少孩童了,餵到肚子裏的,只管吃,哪裏知道食物叫什麽名字。

他只當楊嬋是個蔑視神靈的女瘋子,轉過頭,抱著自己的孩子,哀哭不已。

哪咤沒有興趣看他的哀痛,他問:“這雨,你落是不落?”

龍王滿目猙獰,怒道:“我為什麽要為了殺我兒的仇人降雨?這恩德我不降下了!”

他一揮手,宣布道:“我要你們的命!!!”

說罷,他化作了一頭巨龍,要去啃咬掉他們的頭顱,哪咤抱著楊嬋躲過,將乾坤圈投擲出去,金色的乾坤圈游蕩到龍宮上,微微顫動,隱隱泛出金色的水波紋。

水波紋一圈又一圈變大,落下,整座龍宮都震顫起來。

宮中的蝦兵蟹將在劇烈的搖晃中站立不穩,紛紛哀叫。

楊嬋趕緊將哪咤的耳朵蒙上,哪咤被蒙住耳朵,吵鬧聲遠去,眉間的咒印卻隱隱泛紅,火尖槍上纏著混天綾,他高舉手中的長槍,甩了個漂亮的槍花,緊接著,槍上的混天綾變成一面堅硬的墻,將哪咤用槍劈開的海水分成兩半。

龍宮也由此被分成了兩半。

他們深處於深海中,腳下的土地卻是幹涸的,那些臭魚爛蝦統統變成了原型,在幹涸的泥地裏廢力翻騰想要跳回兩邊的海水中。

水上的空氣借這道深深的裂縫灌進了海底龍宮中。

在空氣裏聲音傳導的速度遠比海水中更快更清晰,借此,楊嬋聽清了龍宮中屬於嬰兒歇斯底裏的啼哭聲。

她楞在原地,對哪咤說:“我...好像聽到了四象的聲音。”

哪咤不認識四象,聞言,奇道:“什麽四象?”

“九苗的四象蠱。”

哪咤:“......那種東西怎麽混到龍宮裏來了?”

四象蠱的狀態已經完全脫離人了,似仙非仙,似人非人,就跟毒草、毒藥一樣就是個玩意兒,他們這些修行者從來不把四象蠱當人的。

而且,她們也從來養的不像個人。

就是個玩意兒。

可惜楊嬋不了解他們這些人對四象蠱的看法,雖然她親眼見證了四象怪物一般降生的歷程,可是她親手將四象帶到這個世界上,發自內心地覺得她是個人。

她甚至在玉琮生死不明的此刻將她當作了救命稻草,期盼著她是活著的。

她說要往龍宮深處走,哪咤看了看這邊蓄勢待發的龍王,放下該打的架沒打,陪著楊嬋進龍宮找四象。

他一動分裂開來的海水又一次合上,在眾兵心有餘悸地感慨撿回一命的時候,楊嬋和哪咤混進了龍宮裏。

流程還是跟剛才一樣,一個打大頭,一個打小頭,身後還跟著一條巨龍,他們就跟拆遷隊一樣將金碧輝煌的龍宮砸的一塌糊塗。

臨近後宮,身後卻越追越多,哪咤顯然煩了,打算一舉解決,他讓楊嬋去找四象,自個兒擋在了越聚越多的兵將。

楊嬋也不熟悉後宮的格局,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瞎轉,但幸好這裏靠近存放祭品的地方,四象一直在哭,楊嬋循著哭聲,總算找了廚房,然後瞧見了一群宮人和存放在倉庫裏還沒來得及吃掉的孩童。

見外人闖入,這些人慌作一團,他們不是可以上戰場的士兵,就只是普通的侍女而已,前不敢靠近手持寶蓮燈的楊嬋,後不敢靠近毒氣森森的四象,僵持在原地,抖如篩糠。

楊嬋看出她們的恐懼,雖然厭惡她們協助龍王,但最終放了她們一馬,停在原地,說了個“滾”。

聽懂楊嬋是放了她們,她們不敢耽誤,一邊道謝,一邊跑,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楊嬋快步踏入了廚房,然後一眼看見了緊緊抱著四象的玉琮。

他閉上眼,神態安詳,了無生氣,四肢蒼白,已被泡的發腫。

楊嬋看到此景,僵在原地。

四象察覺到楊嬋的來到,哭得更厲害了。

被投入深海裏,能活得下來的孩子除了似人非人的四象就不可能有別人了。

楊嬋被四象的哭聲喊醒,緩緩擡起僵硬的腿,慢慢走到他們身邊,她在白色的屍堆裏,將兩個可憐的孩子擁入懷中。

四象落到楊嬋懷裏,不哭了,她張開嘴,咿咿呀呀地亂叫。

楊嬋說:“我帶你們回家。”

懷中已被水泡的發僵的玉琮聽此言,輕輕將頭垂在楊嬋肩頭。

楊嬋將四象綁到身前,將玉琮背到身後,又一次踏出了龍宮。

她剛想要去尋找哪咤,就見大海又一次被劈開,深海裏傲慢的龍王被趕出了龍宮,它飛入上空,厚重又晦暗的雲層裏藏不住它的身影。

哪咤殺龍殺出經驗來了,打的龍王東躲西藏再一次面臨自己兒子一樣的窘境。

只見哪咤腳踩風火輪一齊飛入與層中,腳下的火在雲中延展,燒紅了周遭的雲。

照亮了龍王躲藏的蹤跡。

哪咤擲出火尖槍,越過他堅硬的鱗甲打進它的眼球裏,龍王嚎叫出聲,哪咤踩上了它的龍背,腳下的火灼燒著它的背。

龍王拼命掙脫,哪咤一手抓著插進眼睛裏火尖槍,一手死死抓住它的龍角,讓它如何也無法擺脫自己。

龍王在雲間穿梭,身體又是飛又是滾,但不管怎麽折騰,哪咤都屹立不動,反倒它要被烤熟了。

龍王為了保命,只能把殺子之仇拋到腦後,向哪咤求饒。

哪咤還是那句話:“把雨下下來。”

龍王朝他哭訴:“不是我不願落雨,是這天不讓落雨,我要強行降雨,違逆天道會損害我自己的性命和修為啊!”

龍王修煉千年才至如今實屬不易,為了凡間損耗自己的修為是在太不值當了。

但它既然知道自己不能降雨,何必利用上天懲罰人間的災禍為自己牟利呢?

春祭已開,這買賣它做了,就得做到底。

這雨,不下也得下。

去死還是損耗修為,選擇很簡單就能做出來。

龍王哭喪著以自己的性命和修為為祭,將雨落了下來。

沈悶在空中已久的雲終於了有了去向,它們化作人間的雨,淅淅瀝瀝地落下,與此同時仿佛映照著龍王所說的,這雨落下來是忤逆天道的,天空中的雷聲愈來愈兇,轟隆一聲,仿佛能將大地都震裂了。

哪咤擡起頭,在明雷穿梭的雲間,擡頭望著這些雷,雙耳邊緩緩流出了血。

雷聲再兇,久旱逢甘露的人間承接著雨不覺害怕,反倒歡天喜地,寂靜的夜晚裏人們開心地跑出來,在駭人的雷雨天,擡起雙手,承接著這比金子還要珍貴雨,又哭又笑。

他們想,今年總算可以春耕了。

還望今年也如此時一般,風調雨順,萬事如意。

李靖也怔楞地望著這場陡然落下的雨,同陳塘關的士兵們一同站在雨中。

士兵們開心地喊:“李大人,上天保佑,總算顯靈了!”

“上天,保佑。”李靖喃喃自語,轉過身,見陳塘關的人歡天喜地,唱起歌,跳起舞來。

而在另一邊,申公豹推開門,看著不該落下的雨,神色沈重,他招來侍從,吩咐今晚就要收拾好,明日他們就要趕緊離開陳塘關。

在這些紛雜的人間事外,楊嬋回到了東海海面上。

大雨紛紛,她浸在雨中,視線被朦朧的雨遮蓋的一塌糊塗。

她提起燈,照亮了前路,然後看見雨幕盡頭,一個身著紅衣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朝她漫步而來,

“哪咤!”楊嬋喊。

哪咤暫時聽不到了,但他看清了黑暗中的一點光,沒有移開眼睛。

楊嬋又一次朝他跑來,淺色的瞳孔在這半年裏變得越來越淺,從琥珀色變為淺棕色,蓮燈照耀出來的彩光蘊在她純澈的眼睛裏是什麽樣子就會蕩出什麽樣子。

楊嬋跑到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就停下了腳步。

她誇張地朝他揚起手,標識自己的位置。

她手上銀鈴輕響,讓哪咤逐漸聽清了世界的聲音,他心中寧靜,望著楊嬋,只覺得這蒼涼又遼闊的天地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哪咤微微勾起唇,與楊嬋相視一笑。

渾不知天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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