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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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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問候

太乙說那麽多昊天的事,就是希望哪咤慎重對待寶蓮燈這事。

“如果這是真的寶蓮燈,天庭不可能不出手,天庭的追殺令下來,天涯海角也逃不掉。”太乙皺著眉,沈吟片刻,問哪咤,“她一個凡人,到底從哪去拿天庭封藏的寶蓮燈?”

哪咤回:“自然不是她拿的。”

“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有寶蓮燈了,”哪咤低頭看了楊嬋一眼,“這應該是她娘給她的。”

“她娘是?”太乙問。

哪咤答:“雲華天女。”

太乙一楞,聲音變了調:“她不是凡人?”

“她是,但她娘不是。”

太乙腦袋有點糊塗,他摁了摁頭,哪咤解釋道:“她娘是仙,他爹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她是仙凡混血。”

太乙腦袋“嗡”地一下炸了,他道:“天庭和人間有結界,仙人不能輕易幹擾凡間因果,這怎麽還冒出一個仙凡混血?這可是天道都要追討的大罪......等等,你說,寶蓮燈是她娘給的,那也就是說,她娘便是盜取寶蓮燈的人?”

“到底是與凡人結合罪大,還是盜取寶蓮燈的罪大啊?!”

太乙腦袋糊成了一團漿糊,找了個地方坐著,冷靜了冷靜,丹頂鶴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背,太乙都沒有註意到它的舉動。

太乙陷入思考,哪咤也等在一邊,忽然太乙又大驚小怪地站起來,跑到楊嬋的床邊,仔細觀察她的面目,問哪咤:“你說她是雲華天女的女兒?”

哪咤點了點頭。

“你可知雲華是誰?”

哪咤搖了搖頭。

“她是昊天的胞妹,是玄女唯一的徒弟。”

“哦?”哪咤譏諷道,“天帝一家還有手足相殘的事跡?”

他終於理清了天帝一家亂成一團麻線的關系:“雲華為了凡人盜取瑤姬的遺物,還私下凡間,與凡人結合,壞了規矩,事情敗露,昊天追討,要殺了雲華一家,楊嬋作為雲華的遺孤只能東躲西藏。”

他捶了錘手心,了悟道:“原來是這樣啊。”

太乙頭疼,心裏想自己活了這麽多年,都沒惹什麽麻煩,哪咤一惹就惹了個大的,這還不如勾搭凡人呢。

他狠狠敲哪咤的腦袋,敲得哪咤東倒西歪,他陰陽怪氣地說:“你小子,可真會撿人啊!”

他指著楊嬋,命令道:“從哪撿的,給我往哪送回去。”

哪咤挑了挑眉,心裏想,楊嬋雖然是個不識好歹,不看眼色,忘恩負義,蠢笨嘴饞還臭美的狗東西,但撿了她,遇到麻煩了,哪有隨處丟的道理。

多不道德。

謔,哪咤這個魔頭有一日能考慮道德的問題,他師父和師叔祖簡直要感動的不行了。

“哪咤,”太乙見哪咤油鹽不進,高聲喊道,“這因果你沾染不起!”

“有什麽沾染不起的,不過就是個死罷了。”哪咤聳聳肩,“反正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哪咤!!”

太乙性格溫良的不行,平日裏最多喝醉酒時發發瘋,平日裏在乾元山都是溫溫吞吞的,這一喊嚇著了乾元山的花花草草不說,還嚇得隨侍在身邊的鶴跳起來了。“師父,您別急,”哪咤打算告訴太乙一個更爆炸的消息,“斬斷因果已經來不及了。”

“我與楊嬋已經在始祖女媧的見證下,簽訂了魂契,生生世世,因緣相纏。”

哪咤瞧著太乙瞪大眼睛,笑著說:“這因緣,非身死魂消,不能抹去。”

“哎喲,”太乙捂著臉,絕望至極,“你別說了。”

徒弟都是債。

愁死他了。

*

哪咤帶著楊嬋來乾元山是為了探明她和寶蓮燈的關系,眼下,雖然知曉了寶蓮燈的由來,但還是不知她與寶蓮燈的關系。

太乙聞言,沈吟片刻,將手中的發簪放到楊嬋身邊。

一靠近楊嬋,方才發簪閃爍不定的光芒立馬穩定下來,持續不斷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楊嬋一浸染它的光芒,身體加速恢覆,不多時,原先還沈睡的人,緩緩地恢覆了意識。

沈睡的意識慢慢蘇醒,而在意識恢覆的同時,痛覺也開始運作,楊嬋渾身炸開的疼,渾身上下五臟六腑、乃至於每個毛孔都在叫囂,她緊緊皺著眉,下意識將自己蜷成一團。

為了抑制疼痛,不叫出來,她在無意識中咬住了口中的軟肉,腥甜的味道很快在口腔裏彌漫開來,當嘴角也蔓出血時,哪咤一手捏住了她下半張臉。

緊閉的嘴因此被迫分開,血蔓到哪咤的手心,在他細密的細紋間鋪開。

哪咤沈聲喊道:“楊嬋。”

楊嬋的眼睛終於慢慢睜開,看清了哪咤的模樣。

她疼得兩眼淚花打著轉,眨眨眼,那些淚珠便滾了下來。

“唔......”被捏著臉,楊嬋說話含糊不清。

楊嬋臉上還掛著肉乎乎的嬰兒肥,一捏就凸出兩圈可愛的軟肉,哪咤松開手,那兩團肉又縮了回去,整張臉變成了一個橢圓的雞蛋。

楊嬋鼓起腮,變成了松鼠,輕聲囁嚅道:“疼。”

哪咤彎下腰,靠在楊嬋唇邊,側耳傾聽,問:“哪疼?”

楊嬋感受了一下,老老實實地說:“哪都疼。”

哪咤了然,偏過頭,與楊嬋只差咫尺,清楚地看見楊嬋眼睫上掛著的淚珠,一貫冷淡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如水一般柔和,他溫聲問:“要不要我替你出氣?”

楊嬋茫然。

太乙清了清嗓子,說:“怎得?你要把我這乾元山砸了?”

還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啊。

這混小子。

哪咤坐直了,淡道:“豈敢。”

他撿起楊嬋床邊的發簪,說:“我打算砸的是它。”

冤有頭債有主,楊嬋能上乾元山受這一遭,追根溯源是這破燈,楊嬋寶貝這破燈,他不,身為禍害,哪咤深知禍害得早點毀了事。

說罷,他便攥住了發簪,捏起了拳頭,哢噠一聲,簪子好像發出了即將破碎的聲音。

楊嬋顧不上一身的疼,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爬了起來,去搶哪咤手裏的簪子,哪咤不給,舉高手,繼續捏。

“還給我!”

哪咤哼了一聲。

楊嬋往東搶,他的手往西伸,往西跑,他的手就往東跑。

主打一個叛逆。楊嬋像只八爪魚一樣,攀在哪咤身上,借著他的肩膀,搶他手裏的簪子,幾回合下來,還是沒有搶過。

她瞪著眼睛,哪咤以為她又要咬人了,然而預估錯誤,楊嬋一咬牙,豎起一指,輕念咒語,眨眼間,哪咤手中發簪燙的拿不住,他下意識松了手,那只纖細的簪子立即變成了一盞粉色的蓮燈。

蓮燈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跌跌撞撞,也不知道怎麽了,竟然從一個死物上看出“急切”,它飛到楊嬋懷裏,緊緊挨著楊嬋。

楊嬋抱著她的寶貝,從哪咤背上爬下去,眼看著就要跳下床跟他保持距離了,結果哪咤這個不要臉的,抓住了楊嬋的腳腕,楊嬋受力不穩,“咚”地一下栽到了石床上。

磕到頭了。

這一下摔得突然,給楊嬋摔懵了。

她滿腦子空白,她從床上爬起來,抱著寶蓮燈默默轉過頭,懵懂地看著哪咤。

哪咤立即松手,他舉起雙臂,證明自己不存在的清白。

他道:“不是我幹的啊。”

至少,磕到頭不是他幹的。

再說了,除了楊嬋,誰能在床上磕到頭啊?!

太乙看不下去了,這哪裏是名門高徒,這簡直就是流氓啊。

想來,他在老君那裏薰了那麽久,也沒給哪咤沾點道德。

慚愧慚愧。

他擡起一拂塵,給哪咤頭上來了一擊暴捶。

哪咤一頓,“嘶”了一聲,抱著頭,昂著頭瞧見了太乙修理了好些年的長須,他喊:“師父。”

太乙閉目:“當不起。”

“你是我師父!”

楊嬋這才註意到太乙,她坐在床上,眼中的懵懂散去,瞇起眼睛,立即警惕起來。

太乙瞧見楊嬋警惕的模樣,自覺往後退了一步,擺出一副得道高人該有的模樣,捋了捋長長的胡須,慈眉善目,笑意盈盈,朝楊嬋打招呼,楊嬋的敵意更強了。

她捧著手裏的蓮燈,手裏的寶蓮燈從柔和的粉色變成了刺目的猩紅。

或許是太乙命中缺點什麽,慢慢仙途總是遇到刺兒頭。

以前是哪咤,現在是楊嬋。

太乙摸胡須的動作頓了頓,十分尷尬地停在原地。

哪咤還算有點良心,給太乙解圍,解釋道:“這是我師父。”

楊嬋狐疑。

哪咤朝她招招手,楊嬋躊躇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身邊,躲在他身後。

剛剛還起內訌的兩人這會兒又成了連體嬰,緊挨在一起說悄悄話。

楊嬋藏在他背後,哪咤側過身,擡起手,像鳥一樣,張開羽翼,虛虛環著她。

楊嬋放松了一些,她眼睛轉了轉,還是不確定地問:“真是你師父?”

哪咤耐心地哄道:“是我師父。”

“我不是帶你來找他看病嗎?”

“我病早好了。”楊嬋弱弱反駁。

“哦,”哪咤從善如流,“那就是來看你那破燈的。”

“什麽破燈,這是寶蓮燈!”楊嬋懷裏的寶蓮燈顫了顫,仿佛在跟她告狀,楊嬋定神,指著哪咤,警告他,“不準再碰我的燈,更不許砸了它。”

哪咤不爽地盯著那個不幹好事的破燈。

楊嬋把燈往懷裏藏了藏,而後瞪著哪咤,打定主意要給寶蓮燈做主。

最終,哪咤敗下陣來,他別過臉,冷斥道:“算了。”

什麽叫算了?

這話講的像楊嬋在無理取鬧,明明無理取鬧的是哪咤才是。

楊嬋不滿,又要回嘴。

眼見著他倆可能會沒完沒了的吵下去,太乙又咳了一聲,拉回他們的註意力。

楊嬋立即縮回哪咤身後,對著太乙,只露出一雙淺色的眼睛。

跟做賊一樣,鬼鬼祟祟的。

陽光折射下,楊嬋琥珀色的眼睛變成閃耀的金色,撲閃撲閃的,很是明亮。

所以,即便她整個人都藏到哪咤身後了,存在感依舊很強。

“聽哪咤說你是從朝歌來的?”

楊嬋眨了眨眼睛,不說話。

太乙看向哪咤,哪咤用手肘戳了戳楊嬋,悄聲說:“喊人啊。”

楊嬋也很糾結:“我該喊什麽啊?”

她曾混跡朝歌貴族小姐的圈子,對那些世家譜牒背的清楚,但換個環境,就真不知道該怎麽喊人了。

“隨便喊什麽。”哪咤隨意說,“就喊真人吧。”

“哦。”

楊嬋的眼珠子又轉到太乙身上,清了清嗓子,雖不肯大大方方地行禮,但嘴上的禮數很周全。

她道:“小女楊嬋,見過真人。”

太乙那把胡須終於能滿意地摸到尾巴了。

他想,楊嬋比哪咤好點,至少嘴上有禮貌。

哎,瞧瞧,這日子過的,要求越來越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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