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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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自家楨哥歡愉的心情,傅藏舟默默無語。
“夫人。”男人輕喚，低沈微帶沙啞的嗓音,隱約透著黏膩的纏綿。
天雷滾滾。鬼王大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趕忙出聲喚：“大王……”
“嗯？”
傅藏舟啞然片刻，好一會兒才想到說什麽：“我既嫁給大王,卻對大王的事跡一無所知……不知大王能否與我說道一二？”
哪怕失去記憶,性情也變異了不少，宿楨對懷中青年的態度是一如既往的順從。
只要不提到“楨哥”這兩個字。
於是,傅藏舟舒舒服服躺在男人懷抱裏,冰涼涼的身體被炙熱的氣息包裹，聽對方用低沈好聽微帶沙啞的嗓音，有條不紊慢慢講述過往的經歷——
萬萬沒想到的是，宿楨來至此間,竟過去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前,對方甫一醒來,腦袋空空什麽記憶也沒有、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且不提。彼時其修為低微，尚沒弄清楚周圍環境,就遭遇到了生死危機。
兇險萬般的境況,男人如今提及，全然是輕描淡寫的口吻。
鬼王大人聽在耳中，心臟不由緊縮,下意識屏住呼吸……再沒了此前的愜意。
從宿楨的描述裏，他知道害對方差點死了、存亡關頭靠元神離體才得逃生的罪魁禍首,正是聶枚。
經此,本是人類的男人,變成了“蟒妖”。
傅藏舟義憤填膺：“後來呢，z……”及時咽下“楨哥”這個稱謂，改口喚，“大王報仇了沒？”
看懷中青年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姿態，宿楨的話語戛然而止，猛地一個翻身，壓著人好是一通熱吻深吻。
慘遭“蹂躪”的傅藏舟：“……”
一臉懵逼——
話說得好好的，楨哥發什麽瘋？
沒聽到聶枚有沒有得報應呢，這胃口吊的，太難受了。
很快，被親得暈暈乎乎的某鬼王，沒心思糾結有的沒的。
直到耳畔傳來男人一句：“報了。”
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麽意思。
何止報了仇。
宿楨從不是愛吃虧的性子，元神化蟒，張嘴噴出陽炎之焰，直接將聶枚燒成了渣渣。
傅藏舟微微一怔。
楨哥居然也“玩”起了火？還是陽火之宗的陽炎……想來也是，《鈞天耀曜仙典》畢竟是至陽仙法。
所以說，自己跟楨哥，真真是天作之合。
得意了沒一會兒，又聽男人說起往後幾十年的遭遇，哪怕對方一副雲淡風輕、漫不在意的態度，鬼王大人聽完了，仍是心疼不已，氣憤又懊惱。
氣憤這裏的人修欺人太甚了，不問青紅皂白，看楨哥是“蟒妖”，便喊打喊殺。
元神化蛇的男人不是一開始就有著“妖王”的實力。
擁有如今的地位，收服西洲一眾妖鬼、集結成一方不可撼動的勢力，被奉為“妖王”，這三十年間，付出了多少努力，經歷過多少磨難，幾度瀕死……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明白的。
顯然，宿楨沒有“訴苦”或“邀功”的打算。
說這麽多，不過是為滿足“夫人”的好奇心罷了。
轉而又澄清“誤會”。
說及西洲各方勢力“進獻”男妻一事，宿楨的語調不自覺放輕了一些……隱約有種心虛的意味。
道，從沒想過要什麽至陰體質的人，助他修行。
只是……
只是心裏空落落的。
每每陷入“冥思”狀態，腦海裏隱隱約約，不受自控地描繪著一個人類青年的形象。
青年的模樣很模糊。
只知，玄袍長發。
比女人更漂亮。
惦記久了，忍不住便提筆在紙上，當真描摹起“夢中人”的樣貌。
無意間被一得力手下看到，就以為他想娶親了。
妖鬼行事肆無忌憚，一時間妖王選妻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於是各方勢力，出於各種心思，紛紛送上新娘人選。
宿楨強調：“吾知曉了，皆將人遣返。”
才有了“妖王口味挑剔”的傳聞。
直到秦家也“進獻”起新娘……
就如同秦家懷有不可言說的目的，身為“妖王”的宿楨對秦家也別有圖謀。
遂有了暗中探訪的舉動。
就看到“新娘”的真面貌，便……當即改了主意。
宿楨倏而闔上嘴。
不必言明。
想也知道改了的主意，是什麽主意——將一眼相中的“新娘”直接搶了。
傅藏舟聽罷，心裏又酸又甜，對於“妖王選妻”一事，徹底釋懷了。
唯有懊惱。
懊惱自己來得太晚了，否則有他護著，哪裏會讓楨哥遭遇到那麽多苦難？
“大王的肉身……怎麽樣了？現在何在？”
比起親事，他更關心這男人的身體。
宿楨本質上還是人類。
生息未絕。
元神理當回歸身體，否則以其非神非鬼、半人半妖的形態，修為越高，就越容易出岔子！
“走火入魔”可不僅僅是人體多了個器官這麽簡單的事……一旦墮入魔道，人便不再是曾經的那個人。
鬼王大人絕不希望他摯愛的楨哥落入到那樣的險境。
對方的回答讓他稍微松了一口氣：“肉身完好無損，安置在千山雪峰溶洞裏。”
“為什麽不回去身體？”
男人輕搖頭：“已然不契合。”
傅藏舟聞言想了想，很快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元神與肉身不匹配罷了。一方面因為這人修煉出了岔子，所以肉身排斥元神歸位；另一方面極可能在於元神化蛇，而肉身未經淬煉，一時間難以承受元神的力量。
問題略棘手，好在也不是沒法子。
作為司掌生死輪回的鬼王大人，處理身體與神魂不契合的問題，隨便動腦子想想，就能想出不下七八種方案。
元神化蟒，宿楨現在擬化的是妖身，情況更覆雜一些，不過別忘了，還有系統可以利用……反正冥幣還算充足，儲物格裏幾年下來也積攢了不少天材地寶，多費一些心力，助其好好淬煉肉身，再以法陣牽引，元神便能與肉身重新合二為一。
就是準備工作繁瑣，恐怕得耗費很長一段時間。
不急。
傅藏舟想，反正還有個百年期限的懸賞任務，這回的任務可不容易完成，說不準真得耗費個百年光陰。
這麽久的時間，總歸能解決好楨哥的身魂問題。
心裏飛快打著算盤。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男人被面具覆蓋了大半的臉龐。
傅藏舟頓了頓，忽而伸手輕撫了上去。
遂發現宿楨的身形幾不可見地僵了僵。
“為什麽以面具覆面？”
楨哥難道不覺得，有個面具隔在兩人之間，親吻神馬的實在不方便？
男人沈默半晌，低聲問：“夫人想看？”
好奇心素來旺盛的鬼王大人，理所當然回覆了一個：“想！”
宿楨看起來很是為難的樣子。
讓傅藏舟越發期待了。
良久，男人空出一只手，緩緩摘去臉上的面具。
額角至臉頰，本有一道疤痕，現在卻是……
金燦燦的反光，讓鬼王大人下意識瞇起了眼。
遂定睛細看，才發現那裏長出了好幾片……魚鱗？
熠熠生輝的感覺，非常的，漂亮。
顯然，宿楨的腦回路跟某人全然不一樣，見懷中人緊盯著鱗片，全身肌肉繃緊，身體越發僵硬。
“這是……龍鱗？”
傅藏舟喃喃低語，眼中是一閃而過的癡迷，便情不自禁在男人的額角、臉頰，輕輕啄吻。
宿楨怔楞了。
鬼王大人被自家楨哥的傻樣給逗樂了：“所以大王戴面具，是覺得鱗片太閃了，怕閃到了別人的眼睛？”
男人遲疑地搖頭，對上青年隱約含笑的眸子，猶豫地問：“夫人……不嫌棄？”
傅藏舟一臉不解的模樣：“嫌棄甚麽？嫌棄大王太美麗麼？”
含笑的語氣是顯而易見的調戲。
男人卻是一本正經地反問：“夫人覺得……美？”
“美！”傅藏舟強調，“美呆了！”
宿楨沈默了。
眼神深沈，透著些許微妙。
鬼王大人搞不懂對方這是什麽反應，正想出聲詢問，卻聽對方突兀發問——
“比之夫人所惦記的……那人如何？”
傅藏舟反應了片刻，才陡地意識到對方口中呼的“那人”指的是誰。
不由得默然。
直到男人似乎急躁了，等不及他回話，以吻封緘……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下一刻，笑聲被對方炙熱的親吻吞咽了。
暈陶陶的，再度陷入了狂亂而激烈的情潮裏。
意識模模糊糊的，傅藏舟還不忘吐槽——
腦子壞掉了還學人家吃醋，這樣的楨哥真是……
太特麽可愛了！
讓他很想、很想多逗弄個幾回。
打著壞主意的鬼王大人沒多久就洩氣了。
整整一個月！
他幾乎沒下過床！
跟煎魚似的，被男人“翻來覆去”，正面、側面、反面，各種姿勢“煎”了一遍又一遍。
體質強悍如鬼王之軀，都吃不消了，軟言軟語討饒——
“大、大王……”
傅藏舟擡著幾乎使不出力氣的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不是說，有、有燈會？我想看。”
也許是饜足了。
也許是這一個月裏，身下的青年一直努力在迎合；
更有可能是，某人再沒故意提到“楨哥”，妖王大人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被“煎”得外酥裏軟、熟透了的鬼王大人。
傅藏舟長長、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眼神是無限的滄桑。
連穿衣服的力氣都沒了，任由男人捯飭著，為他穿戴。
看到水晶鏡子裏，一身妖艷紅衣、尤顯陌生的自己，悄咪咪翻了白眼。
——楨哥這什麽品味……算了，跟腦子不好使的男人較勁個啥？
洗漱一番，吃些靈食。
傅藏舟很快就恢覆了元氣。
默了。
咳，沒想到一整個月的荒淫竟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不同於過往，楨哥雖修煉了，體質還是肉體凡胎，現在對方的修為高了，又是元神狀態，雙修附帶的功效，好得讓人恨不得再胡天胡地一個月。
對鬼王大人來說，來到此界一直被禁錮的鬼力，恢覆了大半；
再觀宿楨，好處更加明顯。
光看他的外表，不僅在臉頰多出了兩片金鱗，其肩膀、後脊，也長出了柔軟的白鱗。
意味著對方距離元神化蛟成龍又近了一步。
宿楨也是這時才註意到己身的變化，伸手摸了摸新長出的鱗片。
目光忽然落在鬼王大人若有所思的面容上。
眼神難掩奇異的光彩。
傅藏舟被盯得莫名其妙。
卻聽男人低沈出聲，沒什麽波瀾的語調，透露著讓人不容忽視的得意——
“夫人心儀吾。”
鬼王大人：？？？
半晌，陡地明白對方沒頭沒尾說這一句的緣由。
真正的“雙修”，需得水乳交融，交融的不僅是肉體，更需雙方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才能達到身心合一的效果。
正是他們在這一個月裏“身心合一”，所以雙雙修為才得以顯著提升。
無需言明，事實說明了各自的情意。
傅藏舟失笑。
難得看到他家楨哥這般“嘚瑟”，真真的新鮮又有趣。
好聲好氣，像哄孩子般，說：“是，大王天威亭亭，如何讓我不心儀？”
聞言，宿楨氣勢更強，整個人越發威嚴了。
沈聲表示：“夫人不必喚吾‘大王’。”
傅藏舟語氣猶疑：“大王自稱無名無姓，不喚‘大王’喚什麽？”
“大王”慷慨表示：“如尋常夫妻，喚吾‘夫君’即可。”
傅藏舟：“……”
是數秒的靜默。
鬼王大人語氣一轉：“時辰不早了，燈會是不是快開始了？我初來乍到，可否有勞大王屈尊當一回向導？”
宿楨沈默，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傅藏舟敏銳察覺到對方的情緒有些低落。
是因為自己沒喊“夫君”？
囧了個囧。
喊“夫君”什麽的，就算了吧，太奇怪了又肉麻……任對方喚自己“夫人”，不過是察覺到記憶缺損的男人實在沒有安全感，否則他才不想搭理這娘們唧唧的稱呼。
反正，傅藏舟信心滿滿地想道，照目前的態勢，再雙修引導幾回，楨哥的元神暗傷一旦修覆，想必用不了多久，對方便可恢覆記憶。
才不想留下更多的黑歷史！
胡思亂想間，踏出了一個多月沒走出過的宅邸。
男人半攬半抱著容顏殊麗的紅衣青年，漫步走在燈火星點的街道上。
來來往往，諸多妖鬼，見到兩人，無一不恭敬行禮。
傅藏舟目光游移，看著奇形怪狀的妖魔鬼怪們，興致昂揚。
燈火昏昧，光影搖曳，熙熙攘攘的妖鬼，頗有“百鬼夜行”的感覺。
腰間猛地一緊，是男人突然加重力氣的手臂。
瞬時回過神。
宿楨一本正經地問：“可有甚麽歡喜的？”
鬼王大人啞然。
這男人……莫不又是醋了？因為自己打量別的人，抑或是自己的註意力不在這人身上，所以覺得被忽視了？
“夫人？”
傅藏舟暗暗搖頭，心裏好笑：
失去了記憶的楨哥，縱然也有三十多年的閱歷，鑒於此間奉行“拳頭政策”，靠著武力值征服眾多妖鬼的男人，比身兼恒王與虎賁軍軍使的楨哥少了些心計與城府，對情緒的把控遠不如過去……太好讀懂了。
“那個花，”不管心裏想著什麽，鬼王大人嘴上很給面子，回答，“頭一回看到，很漂亮。”
宿楨沈默了。
他的反應頗有些……奇怪。
傅藏舟不免有些疑惑：“怎麽，那花有什麽不對？”
少刻，男人低聲道：“醉魂香。”
是傅藏舟沒聽過的名字。
別的不說，鬼王大人不由得暗想，草草掃視燈會上的攤位，這裏很多東西，都是他不認識的，從氣息判斷，大多對異類修行頗有益處……從這方面來說，這個世界也有些可取之處。
宿楨慢吞吞地說明：“前次吾用的，正是醉魂香。”
傅藏舟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對方所言的“前次”是哪次。
可不就是他被迷昏了，再醒來已經拜完堂的那次嗎？
乜斜著眼，看男人一臉正直的樣子，難以想象這家夥，竟也會做那等一言難盡的事。
“夫人喜歡的話，吾去贏來。”
既是燈會，規矩跟人間的大差不差，各個攤位都設置了類似猜燈謎的小游戲。
贏了的人便可挑選一件中意的禮物。
被男人殷勤的姿態取悅了，傅藏舟懶得計較被“騙婚”一事，語氣和緩：“就勞煩大王了。”
他對能迷倒自己的東西確實挺感興趣的。
且，看楨哥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不忍其失望。
“不麻煩。”
宿楨微搖頭，當即邁步直朝擺售醉魂香的攤位走去。
傅藏舟垂下眼，莫名有種想笑的沖動。
突如其來，腦海裏閃現了一個不恰當的比喻——
如果說，過往的楨哥就像慷慨正義、威風凜凜的警用昆明犬，現而今腦子壞掉的所謂“妖王”，就是一條外表看著強壯有力、氣勢嚇人，實則溫順愛嬌還有些傻不拉幾的……阿拉斯加。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鬼王大人，下一秒扶額。
罪過罪過。
明明他對楨哥既愛慕且尊重，怎的腦抽了，居然拿狗來比喻起對方？
實在是大不敬！！
“送給夫人。”
一盆奇異的鮮花，猶如玉雕，鵝黃的花朵與盛放的仙人掌花十分相像，花托碩大，莖葉細長，淺淺的藍色有如水晶般晶瑩剔透。
便是骨子裏沒多少浪漫因素的鬼王大人，見了這樣的奇珍異卉，也難免心生喜愛之情。
一句道謝含在口中。
機械聲“叮咚”響起，讓他一時怔楞。
下意識打開面板，顯示懸賞任務進度條完成了三分之一。
“征服西洲妖王”幾個字分外顯眼。
傅藏舟不由得囧了個囧。
系統這在故意耍寶，還是賣萌？
他才不信系統檢測不到“西洲妖王”的真實身份。
看了眼提前發放的部分獎勵，冥幣餘額多了長長的一串零，鬼王大人不免默了。
許是系統難得善心大發，放水這一回？
抑或……
想到最終任務“重建規則、導正秩序”，完全沒頭緒，所以……說不準系統發放的這些冥幣，是用來幫助他完成後續任務的？
“夫人可是哪裏不適？”
盡管變得傻缺了，宿楨對自家愛人的情緒波動，仍舊分外敏銳。
傅藏舟回神，抱著醉魂香，搖搖頭：“沒什麽……”頓了頓，是些許遲疑，“想到了一些事，可能得大王幫忙……”
宿楨毫無遲疑：“夫人請說。”
傅藏舟扯了扯嘴角：“不忙，逛完了燈會，等回家後再說。”
男人周身的氣息莫名有些歡快：“聽夫人的。”
鬼王大人默默無語，一時忘了任務引發的煩惱——
話說，要不要一口一個“夫人”啊？
真的很囧啊！
試圖糾正吧，甚至退一步，讓男人喚自己“舟弟”也行，不知為何對方居然有些……警惕？
搞不懂一個稱呼而已，對方警惕個啥子？
轉頭繼續“夫人”長、“夫人”短的。
聽久了，傅藏舟漸漸麻木了，便隨對方去了。
好在，宿楨除卻在稱呼上格外固執，其他的事，連多問一句都不曾，但憑自家夫人吩咐。
於是在逍遙了一段時間後，眼看男人的修煉也被掰回“正軌”，傅藏舟將註意力投放在如何完成懸賞任務上。
慢慢了解到一些事。
此界劃分九洲，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最中央的人稱“瀛洲”。
是世界之心，亦是最神秘、最危險的地方。
據說，在近千年前，這個世界並不是如今這樣子的，卻在一次天崩地裂的大災難後，出現了各路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人類成了食物鏈的底端。
直到，有志之士摸索出一條屬於人類修行的道路。
人修越來越多，一度與妖鬼道形成相抗衡的局面。
問題來了。
一在於，人類的數量日趨減少；
更可怕的是，人修修煉到一定境界，無一不墮落成邪魔。
連妖鬼都懼怕的，沒了絲毫理智的，魔頭。
人類的生存越發艱難，一邊與妖鬼抗衡，一邊還得提防著墮落的人魔。
傅藏舟對著宿楨調查的信息，陷入了沈思。
對這個世界的情況，有了一個基本的認知。
此界跟楨哥原本的世界一樣，並非什麽高武低武的修行位面，人類乃眾生靈的根基。
如今人類瀕臨滅亡，別看妖鬼們與人修誓不兩立，一旦人類死絕了，這些妖魔鬼怪最終也會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只因，眾多妖鬼大多誕生於人類與天地之氣感應的……“念”。
人類滅絕了，感念現象自然也就不存在，現存的妖鬼總有死亡的時候，屆時此界……再無生靈。
當然也有一些草木成精、動物化妖的。
問題在於，隨著越來越多生靈滅絕，陰祟厄氣與之成倍增長。
靈氣徹底被汙染。
無論草木抑或禽獸，沒有靈氣長期浸沐，如何產生靈性，進而進化出靈智？
問題再回歸到人類為何瀕臨滅絕。
因為，此界已然幾乎只存在死，而沒有生。
或者說生死毫無秩序，輪回無法建立。
就如同楨哥的世界一般，這個世界一開始就不存在輪回轉世，人的靈魂，是感應與天地之氣，在血肉降生時誕生的。
然而現如今，此界陰祟厄氣充斥天地，新的靈魂難以生成。
人類卻在不斷死亡。
死了的，幸運者變成妖鬼的一部分；更有不幸者，被陰祟厄氣吞噬。
傅藏舟撐著下巴，陷入沈思。
所以，除非像系統說的，幹脆把妖魔鬼怪包括人類，殺幹凈……否則，大概得做到四件事：
一是建立人類的道統。隨意了解了一下，他幾乎可以斷定，此界人修的修煉步入歧途。
人修尚不能自保，如何保護數以億計的普通人？
二是滅殺墮落的人魔，以及殺孽過重的妖魔，統一九洲妖鬼道，與人修建立個有秩序的聯盟。
否則，人修與妖鬼互相殺來殺去，助長陰祟厄氣且不提，總有一天兩敗俱傷……都死絕了，也就無需在意什麽規則與秩序了。
三是凈化或者以什麽手段，轉化陰祟厄氣。
四則建立生死規則，將此界生靈納入有序的輪回。
有死有生，有陰有陽，才得天長地久。
傅藏舟苦笑。
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二三四說得輕巧，不管是那一條，想達成都是千難萬難。
尤其是建立生死規則……這裏可不是楨哥的世界，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不走，親自送一個個靈魂轉世投胎什麽的根本不可能，該如何保證億萬生靈輪回有序？
想著想著，額角突突地發疼。
難怪，系統給出了一百年的時限。
老實說，他覺得一百年能完成任務，都是高看了他的能力。
然而也無從選擇。
縱是他鐵了心，不打算完成任務……
總不能跟楨哥就一直待在這個混亂的世界吧？
直覺告訴他，想回去，就得先完（拯）成（救）任（世）務（界）。
何況……
涉及到億萬生靈的存亡，多少有些不忍心。
鬼王大人自我安慰：系統既發布了任務，肯定有解決問題的辦法……吧？
深呼吸了一口氣，打開幽冥百貨。
目光落在“書籍”一欄。
傅藏舟想，也許，這裏有他想要的辦法？
紛亂的心情漸漸平定。
車到山前必有路。
反正，還有一百年……
不急不急。
挑了好幾本書，包括一本價值不菲的法陣大全，傅藏舟現而今揮霍起冥幣是毫不手軟。
他的運氣一向不錯，買法陣大全原是為了讓楨哥的元神能早日回歸肉身，如今卻從裏頭找到了片段關於死生輪回陣的描述。
死生輪回陣？頭一回聽說。
感覺……
額角被人輕柔地揉了揉。
傅藏舟從書中回過神，仰頭看向面頰覆蓋著數片金鱗的男人。
揚起嘴角：“我好像有頭緒了。”
宿楨淡淡地“嗯”了一聲：“夫人但有所需，盡管吩咐。”
還是一口一個“夫人”？
任務有了線索，心情一時松快的鬼王大人忽而有了惡作劇的心情：“那就……”拖長的語調，別有繾綣的意味，“多謝夫~君~了。”
男人怔住了。
良久。
失憶之後依舊面癱的一張臉，露出了絲絲……難以描述的，奇怪的表情。
傅藏舟眼露笑意：“夫~君~看起來怎麽不高興？”
宿楨沈默。
半晌，猛地將青年抱在懷裏，悶聲道：“小舟很喜歡……‘他’？”
傅藏舟默了默。
然後才領悟到男人的意思。
瞬時囧了：“‘他’？楨哥該不會說的是，失憶後的您自己？”
男人沒再吭聲。
鬼王大人無語了半晌，陡然失笑——
“所以，楨哥才一直裝作沒恢覆記憶嗎？”
宿楨的身體僵住，片刻，低聲道歉：“是吾不對，讓小舟擔驚受怕了。”
傅藏舟掩著笑，裝模作樣道：“楨哥知曉我擔心就好。”
“抱歉。”
鬼王大人搖頭，收起揶揄之心，語氣微緩：“楨哥恢覆了神智，真是太好了。”
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面對無比棘手的懸賞任務，也有了積極進取的決心。
難免有絲絲遺憾。
哎呀——吃著失憶的自己的醋的楨哥，逗弄起來真是太好玩了。
可惜任務在身，不是玩的時候。
否則真想再等等看，看裝蠢的楨哥到底還能“玩”出哪些花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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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男人輕喚，低沈微帶沙啞的嗓音,隱約透著黏膩的纏綿。
天雷滾滾。鬼王大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趕忙出聲喚：“大王……”
“嗯？”
傅藏舟啞然片刻，好一會兒才想到說什麽：“我既嫁給大王,卻對大王的事跡一無所知……不知大王能否與我說道一二？”
哪怕失去記憶,性情也變異了不少，宿楨對懷中青年的態度是一如既往的順從。
只要不提到“楨哥”這兩個字。
於是,傅藏舟舒舒服服躺在男人懷抱裏,冰涼涼的身體被炙熱的氣息包裹，聽對方用低沈好聽微帶沙啞的嗓音，有條不紊慢慢講述過往的經歷——
萬萬沒想到的是，宿楨來至此間,竟過去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前,對方甫一醒來,腦袋空空什麽記憶也沒有、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且不提。彼時其修為低微，尚沒弄清楚周圍環境,就遭遇到了生死危機。
兇險萬般的境況,男人如今提及，全然是輕描淡寫的口吻。
鬼王大人聽在耳中，心臟不由緊縮,下意識屏住呼吸……再沒了此前的愜意。
從宿楨的描述裏，他知道害對方差點死了、存亡關頭靠元神離體才得逃生的罪魁禍首,正是聶枚。
經此,本是人類的男人,變成了“蟒妖”。
傅藏舟義憤填膺：“後來呢，z……”及時咽下“楨哥”這個稱謂，改口喚，“大王報仇了沒？”
看懷中青年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姿態，宿楨的話語戛然而止，猛地一個翻身，壓著人好是一通熱吻深吻。
慘遭“蹂躪”的傅藏舟：“……”
一臉懵逼——
話說得好好的，楨哥發什麽瘋？
沒聽到聶枚有沒有得報應呢，這胃口吊的，太難受了。
很快，被親得暈暈乎乎的某鬼王，沒心思糾結有的沒的。
直到耳畔傳來男人一句：“報了。”
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麽意思。
何止報了仇。
宿楨從不是愛吃虧的性子，元神化蟒，張嘴噴出陽炎之焰，直接將聶枚燒成了渣渣。
傅藏舟微微一怔。
楨哥居然也“玩”起了火？還是陽火之宗的陽炎……想來也是，《鈞天耀曜仙典》畢竟是至陽仙法。
所以說，自己跟楨哥，真真是天作之合。
得意了沒一會兒，又聽男人說起往後幾十年的遭遇，哪怕對方一副雲淡風輕、漫不在意的態度，鬼王大人聽完了，仍是心疼不已，氣憤又懊惱。
氣憤這裏的人修欺人太甚了，不問青紅皂白，看楨哥是“蟒妖”，便喊打喊殺。
元神化蛇的男人不是一開始就有著“妖王”的實力。
擁有如今的地位，收服西洲一眾妖鬼、集結成一方不可撼動的勢力，被奉為“妖王”，這三十年間，付出了多少努力，經歷過多少磨難，幾度瀕死……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明白的。
顯然，宿楨沒有“訴苦”或“邀功”的打算。
說這麽多，不過是為滿足“夫人”的好奇心罷了。
轉而又澄清“誤會”。
說及西洲各方勢力“進獻”男妻一事，宿楨的語調不自覺放輕了一些……隱約有種心虛的意味。
道，從沒想過要什麽至陰體質的人，助他修行。
只是……
只是心裏空落落的。
每每陷入“冥思”狀態，腦海裏隱隱約約，不受自控地描繪著一個人類青年的形象。
青年的模樣很模糊。
只知，玄袍長發。
比女人更漂亮。
惦記久了，忍不住便提筆在紙上，當真描摹起“夢中人”的樣貌。
無意間被一得力手下看到，就以為他想娶親了。
妖鬼行事肆無忌憚，一時間妖王選妻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於是各方勢力，出於各種心思，紛紛送上新娘人選。
宿楨強調：“吾知曉了，皆將人遣返。”
才有了“妖王口味挑剔”的傳聞。
直到秦家也“進獻”起新娘……
就如同秦家懷有不可言說的目的，身為“妖王”的宿楨對秦家也別有圖謀。
遂有了暗中探訪的舉動。
就看到“新娘”的真面貌，便……當即改了主意。
宿楨倏而闔上嘴。
不必言明。
想也知道改了的主意，是什麽主意——將一眼相中的“新娘”直接搶了。
傅藏舟聽罷，心裏又酸又甜，對於“妖王選妻”一事，徹底釋懷了。
唯有懊惱。
懊惱自己來得太晚了，否則有他護著，哪裏會讓楨哥遭遇到那麽多苦難？
“大王的肉身……怎麽樣了？現在何在？”
比起親事，他更關心這男人的身體。
宿楨本質上還是人類。
生息未絕。
元神理當回歸身體，否則以其非神非鬼、半人半妖的形態，修為越高，就越容易出岔子！
“走火入魔”可不僅僅是人體多了個器官這麽簡單的事……一旦墮入魔道，人便不再是曾經的那個人。
鬼王大人絕不希望他摯愛的楨哥落入到那樣的險境。
對方的回答讓他稍微松了一口氣：“肉身完好無損，安置在千山雪峰溶洞裏。”
“為什麽不回去身體？”
男人輕搖頭：“已然不契合。”
傅藏舟聞言想了想，很快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元神與肉身不匹配罷了。一方面因為這人修煉出了岔子，所以肉身排斥元神歸位；另一方面極可能在於元神化蛇，而肉身未經淬煉，一時間難以承受元神的力量。
問題略棘手，好在也不是沒法子。
作為司掌生死輪回的鬼王大人，處理身體與神魂不契合的問題，隨便動腦子想想，就能想出不下七八種方案。
元神化蟒，宿楨現在擬化的是妖身，情況更覆雜一些，不過別忘了，還有系統可以利用……反正冥幣還算充足，儲物格裏幾年下來也積攢了不少天材地寶，多費一些心力，助其好好淬煉肉身，再以法陣牽引，元神便能與肉身重新合二為一。
就是準備工作繁瑣，恐怕得耗費很長一段時間。
不急。
傅藏舟想，反正還有個百年期限的懸賞任務，這回的任務可不容易完成，說不準真得耗費個百年光陰。
這麽久的時間，總歸能解決好楨哥的身魂問題。
心裏飛快打著算盤。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男人被面具覆蓋了大半的臉龐。
傅藏舟頓了頓，忽而伸手輕撫了上去。
遂發現宿楨的身形幾不可見地僵了僵。
“為什麽以面具覆面？”
楨哥難道不覺得，有個面具隔在兩人之間，親吻神馬的實在不方便？
男人沈默半晌，低聲問：“夫人想看？”
好奇心素來旺盛的鬼王大人，理所當然回覆了一個：“想！”
宿楨看起來很是為難的樣子。
讓傅藏舟越發期待了。
良久，男人空出一只手，緩緩摘去臉上的面具。
額角至臉頰，本有一道疤痕，現在卻是……
金燦燦的反光，讓鬼王大人下意識瞇起了眼。
遂定睛細看，才發現那裏長出了好幾片……魚鱗？
熠熠生輝的感覺，非常的，漂亮。
顯然，宿楨的腦回路跟某人全然不一樣，見懷中人緊盯著鱗片，全身肌肉繃緊，身體越發僵硬。
“這是……龍鱗？”
傅藏舟喃喃低語，眼中是一閃而過的癡迷，便情不自禁在男人的額角、臉頰，輕輕啄吻。
宿楨怔楞了。
鬼王大人被自家楨哥的傻樣給逗樂了：“所以大王戴面具，是覺得鱗片太閃了，怕閃到了別人的眼睛？”
男人遲疑地搖頭，對上青年隱約含笑的眸子，猶豫地問：“夫人……不嫌棄？”
傅藏舟一臉不解的模樣：“嫌棄甚麽？嫌棄大王太美麗麼？”
含笑的語氣是顯而易見的調戲。
男人卻是一本正經地反問：“夫人覺得……美？”
“美！”傅藏舟強調，“美呆了！”
宿楨沈默了。
眼神深沈，透著些許微妙。
鬼王大人搞不懂對方這是什麽反應，正想出聲詢問，卻聽對方突兀發問——
“比之夫人所惦記的……那人如何？”
傅藏舟反應了片刻，才陡地意識到對方口中呼的“那人”指的是誰。
不由得默然。
直到男人似乎急躁了，等不及他回話，以吻封緘……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下一刻，笑聲被對方炙熱的親吻吞咽了。
暈陶陶的，再度陷入了狂亂而激烈的情潮裏。
意識模模糊糊的，傅藏舟還不忘吐槽——
腦子壞掉了還學人家吃醋，這樣的楨哥真是……
太特麽可愛了！
讓他很想、很想多逗弄個幾回。
打著壞主意的鬼王大人沒多久就洩氣了。
整整一個月！
他幾乎沒下過床！
跟煎魚似的，被男人“翻來覆去”，正面、側面、反面，各種姿勢“煎”了一遍又一遍。
體質強悍如鬼王之軀，都吃不消了，軟言軟語討饒——
“大、大王……”
傅藏舟擡著幾乎使不出力氣的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不是說，有、有燈會？我想看。”
也許是饜足了。
也許是這一個月裏，身下的青年一直努力在迎合；
更有可能是，某人再沒故意提到“楨哥”，妖王大人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被“煎”得外酥裏軟、熟透了的鬼王大人。
傅藏舟長長、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眼神是無限的滄桑。
連穿衣服的力氣都沒了，任由男人捯飭著，為他穿戴。
看到水晶鏡子裏，一身妖艷紅衣、尤顯陌生的自己，悄咪咪翻了白眼。
——楨哥這什麽品味……算了，跟腦子不好使的男人較勁個啥？
洗漱一番，吃些靈食。
傅藏舟很快就恢覆了元氣。
默了。
咳，沒想到一整個月的荒淫竟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不同於過往，楨哥雖修煉了，體質還是肉體凡胎，現在對方的修為高了，又是元神狀態，雙修附帶的功效，好得讓人恨不得再胡天胡地一個月。
對鬼王大人來說，來到此界一直被禁錮的鬼力，恢覆了大半；
再觀宿楨，好處更加明顯。
光看他的外表，不僅在臉頰多出了兩片金鱗，其肩膀、後脊，也長出了柔軟的白鱗。
意味著對方距離元神化蛟成龍又近了一步。
宿楨也是這時才註意到己身的變化，伸手摸了摸新長出的鱗片。
目光忽然落在鬼王大人若有所思的面容上。
眼神難掩奇異的光彩。
傅藏舟被盯得莫名其妙。
卻聽男人低沈出聲，沒什麽波瀾的語調，透露著讓人不容忽視的得意——
“夫人心儀吾。”
鬼王大人：？？？
半晌，陡地明白對方沒頭沒尾說這一句的緣由。
真正的“雙修”，需得水乳交融，交融的不僅是肉體，更需雙方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才能達到身心合一的效果。
正是他們在這一個月裏“身心合一”，所以雙雙修為才得以顯著提升。
無需言明，事實說明了各自的情意。
傅藏舟失笑。
難得看到他家楨哥這般“嘚瑟”，真真的新鮮又有趣。
好聲好氣，像哄孩子般，說：“是，大王天威亭亭，如何讓我不心儀？”
聞言，宿楨氣勢更強，整個人越發威嚴了。
沈聲表示：“夫人不必喚吾‘大王’。”
傅藏舟語氣猶疑：“大王自稱無名無姓，不喚‘大王’喚什麽？”
“大王”慷慨表示：“如尋常夫妻，喚吾‘夫君’即可。”
傅藏舟：“……”
是數秒的靜默。
鬼王大人語氣一轉：“時辰不早了，燈會是不是快開始了？我初來乍到，可否有勞大王屈尊當一回向導？”
宿楨沈默，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傅藏舟敏銳察覺到對方的情緒有些低落。
是因為自己沒喊“夫君”？
囧了個囧。
喊“夫君”什麽的，就算了吧，太奇怪了又肉麻……任對方喚自己“夫人”，不過是察覺到記憶缺損的男人實在沒有安全感，否則他才不想搭理這娘們唧唧的稱呼。
反正，傅藏舟信心滿滿地想道，照目前的態勢，再雙修引導幾回，楨哥的元神暗傷一旦修覆，想必用不了多久，對方便可恢覆記憶。
才不想留下更多的黑歷史！
胡思亂想間，踏出了一個多月沒走出過的宅邸。
男人半攬半抱著容顏殊麗的紅衣青年，漫步走在燈火星點的街道上。
來來往往，諸多妖鬼，見到兩人，無一不恭敬行禮。
傅藏舟目光游移，看著奇形怪狀的妖魔鬼怪們，興致昂揚。
燈火昏昧，光影搖曳，熙熙攘攘的妖鬼，頗有“百鬼夜行”的感覺。
腰間猛地一緊，是男人突然加重力氣的手臂。
瞬時回過神。
宿楨一本正經地問：“可有甚麽歡喜的？”
鬼王大人啞然。
這男人……莫不又是醋了？因為自己打量別的人，抑或是自己的註意力不在這人身上，所以覺得被忽視了？
“夫人？”
傅藏舟暗暗搖頭，心裏好笑：
失去了記憶的楨哥，縱然也有三十多年的閱歷，鑒於此間奉行“拳頭政策”，靠著武力值征服眾多妖鬼的男人，比身兼恒王與虎賁軍軍使的楨哥少了些心計與城府，對情緒的把控遠不如過去……太好讀懂了。
“那個花，”不管心裏想著什麽，鬼王大人嘴上很給面子，回答，“頭一回看到，很漂亮。”
宿楨沈默了。
他的反應頗有些……奇怪。
傅藏舟不免有些疑惑：“怎麽，那花有什麽不對？”
少刻，男人低聲道：“醉魂香。”
是傅藏舟沒聽過的名字。
別的不說，鬼王大人不由得暗想，草草掃視燈會上的攤位，這裏很多東西，都是他不認識的，從氣息判斷，大多對異類修行頗有益處……從這方面來說，這個世界也有些可取之處。
宿楨慢吞吞地說明：“前次吾用的，正是醉魂香。”
傅藏舟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對方所言的“前次”是哪次。
可不就是他被迷昏了，再醒來已經拜完堂的那次嗎？
乜斜著眼，看男人一臉正直的樣子，難以想象這家夥，竟也會做那等一言難盡的事。
“夫人喜歡的話，吾去贏來。”
既是燈會，規矩跟人間的大差不差，各個攤位都設置了類似猜燈謎的小游戲。
贏了的人便可挑選一件中意的禮物。
被男人殷勤的姿態取悅了，傅藏舟懶得計較被“騙婚”一事，語氣和緩：“就勞煩大王了。”
他對能迷倒自己的東西確實挺感興趣的。
且，看楨哥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不忍其失望。
“不麻煩。”
宿楨微搖頭，當即邁步直朝擺售醉魂香的攤位走去。
傅藏舟垂下眼，莫名有種想笑的沖動。
突如其來，腦海裏閃現了一個不恰當的比喻——
如果說，過往的楨哥就像慷慨正義、威風凜凜的警用昆明犬，現而今腦子壞掉的所謂“妖王”，就是一條外表看著強壯有力、氣勢嚇人，實則溫順愛嬌還有些傻不拉幾的……阿拉斯加。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鬼王大人，下一秒扶額。
罪過罪過。
明明他對楨哥既愛慕且尊重，怎的腦抽了，居然拿狗來比喻起對方？
實在是大不敬！！
“送給夫人。”
一盆奇異的鮮花，猶如玉雕，鵝黃的花朵與盛放的仙人掌花十分相像，花托碩大，莖葉細長，淺淺的藍色有如水晶般晶瑩剔透。
便是骨子裏沒多少浪漫因素的鬼王大人，見了這樣的奇珍異卉，也難免心生喜愛之情。
一句道謝含在口中。
機械聲“叮咚”響起，讓他一時怔楞。
下意識打開面板，顯示懸賞任務進度條完成了三分之一。
“征服西洲妖王”幾個字分外顯眼。
傅藏舟不由得囧了個囧。
系統這在故意耍寶，還是賣萌？
他才不信系統檢測不到“西洲妖王”的真實身份。
看了眼提前發放的部分獎勵，冥幣餘額多了長長的一串零，鬼王大人不免默了。
許是系統難得善心大發，放水這一回？
抑或……
想到最終任務“重建規則、導正秩序”，完全沒頭緒，所以……說不準系統發放的這些冥幣，是用來幫助他完成後續任務的？
“夫人可是哪裏不適？”
盡管變得傻缺了，宿楨對自家愛人的情緒波動，仍舊分外敏銳。
傅藏舟回神，抱著醉魂香，搖搖頭：“沒什麽……”頓了頓，是些許遲疑，“想到了一些事，可能得大王幫忙……”
宿楨毫無遲疑：“夫人請說。”
傅藏舟扯了扯嘴角：“不忙，逛完了燈會，等回家後再說。”
男人周身的氣息莫名有些歡快：“聽夫人的。”
鬼王大人默默無語，一時忘了任務引發的煩惱——
話說，要不要一口一個“夫人”啊？
真的很囧啊！
試圖糾正吧，甚至退一步，讓男人喚自己“舟弟”也行，不知為何對方居然有些……警惕？
搞不懂一個稱呼而已，對方警惕個啥子？
轉頭繼續“夫人”長、“夫人”短的。
聽久了，傅藏舟漸漸麻木了，便隨對方去了。
好在，宿楨除卻在稱呼上格外固執，其他的事，連多問一句都不曾，但憑自家夫人吩咐。
於是在逍遙了一段時間後，眼看男人的修煉也被掰回“正軌”，傅藏舟將註意力投放在如何完成懸賞任務上。
慢慢了解到一些事。
此界劃分九洲，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最中央的人稱“瀛洲”。
是世界之心，亦是最神秘、最危險的地方。
據說，在近千年前，這個世界並不是如今這樣子的，卻在一次天崩地裂的大災難後，出現了各路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人類成了食物鏈的底端。
直到，有志之士摸索出一條屬於人類修行的道路。
人修越來越多，一度與妖鬼道形成相抗衡的局面。
問題來了。
一在於，人類的數量日趨減少；
更可怕的是，人修修煉到一定境界，無一不墮落成邪魔。
連妖鬼都懼怕的，沒了絲毫理智的，魔頭。
人類的生存越發艱難，一邊與妖鬼抗衡，一邊還得提防著墮落的人魔。
傅藏舟對著宿楨調查的信息，陷入了沈思。
對這個世界的情況，有了一個基本的認知。
此界跟楨哥原本的世界一樣，並非什麽高武低武的修行位面，人類乃眾生靈的根基。
如今人類瀕臨滅亡，別看妖鬼們與人修誓不兩立，一旦人類死絕了，這些妖魔鬼怪最終也會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只因，眾多妖鬼大多誕生於人類與天地之氣感應的……“念”。
人類滅絕了，感念現象自然也就不存在，現存的妖鬼總有死亡的時候，屆時此界……再無生靈。
當然也有一些草木成精、動物化妖的。
問題在於，隨著越來越多生靈滅絕，陰祟厄氣與之成倍增長。
靈氣徹底被汙染。
無論草木抑或禽獸，沒有靈氣長期浸沐，如何產生靈性，進而進化出靈智？
問題再回歸到人類為何瀕臨滅絕。
因為，此界已然幾乎只存在死，而沒有生。
或者說生死毫無秩序，輪回無法建立。
就如同楨哥的世界一般，這個世界一開始就不存在輪回轉世，人的靈魂，是感應與天地之氣，在血肉降生時誕生的。
然而現如今，此界陰祟厄氣充斥天地，新的靈魂難以生成。
人類卻在不斷死亡。
死了的，幸運者變成妖鬼的一部分；更有不幸者，被陰祟厄氣吞噬。
傅藏舟撐著下巴，陷入沈思。
所以，除非像系統說的，幹脆把妖魔鬼怪包括人類，殺幹凈……否則，大概得做到四件事：
一是建立人類的道統。隨意了解了一下，他幾乎可以斷定，此界人修的修煉步入歧途。
人修尚不能自保，如何保護數以億計的普通人？
二是滅殺墮落的人魔，以及殺孽過重的妖魔，統一九洲妖鬼道，與人修建立個有秩序的聯盟。
否則，人修與妖鬼互相殺來殺去，助長陰祟厄氣且不提，總有一天兩敗俱傷……都死絕了，也就無需在意什麽規則與秩序了。
三是凈化或者以什麽手段，轉化陰祟厄氣。
四則建立生死規則，將此界生靈納入有序的輪回。
有死有生，有陰有陽，才得天長地久。
傅藏舟苦笑。
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二三四說得輕巧，不管是那一條，想達成都是千難萬難。
尤其是建立生死規則……這裏可不是楨哥的世界，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不走，親自送一個個靈魂轉世投胎什麽的根本不可能，該如何保證億萬生靈輪回有序？
想著想著，額角突突地發疼。
難怪，系統給出了一百年的時限。
老實說，他覺得一百年能完成任務，都是高看了他的能力。
然而也無從選擇。
縱是他鐵了心，不打算完成任務……
總不能跟楨哥就一直待在這個混亂的世界吧？
直覺告訴他，想回去，就得先完（拯）成（救）任（世）務（界）。
何況……
涉及到億萬生靈的存亡，多少有些不忍心。
鬼王大人自我安慰：系統既發布了任務，肯定有解決問題的辦法……吧？
深呼吸了一口氣，打開幽冥百貨。
目光落在“書籍”一欄。
傅藏舟想，也許，這裏有他想要的辦法？
紛亂的心情漸漸平定。
車到山前必有路。
反正，還有一百年……
不急不急。
挑了好幾本書，包括一本價值不菲的法陣大全，傅藏舟現而今揮霍起冥幣是毫不手軟。
他的運氣一向不錯，買法陣大全原是為了讓楨哥的元神能早日回歸肉身，如今卻從裏頭找到了片段關於死生輪回陣的描述。
死生輪回陣？頭一回聽說。
感覺……
額角被人輕柔地揉了揉。
傅藏舟從書中回過神，仰頭看向面頰覆蓋著數片金鱗的男人。
揚起嘴角：“我好像有頭緒了。”
宿楨淡淡地“嗯”了一聲：“夫人但有所需，盡管吩咐。”
還是一口一個“夫人”？
任務有了線索，心情一時松快的鬼王大人忽而有了惡作劇的心情：“那就……”拖長的語調，別有繾綣的意味，“多謝夫~君~了。”
男人怔住了。
良久。
失憶之後依舊面癱的一張臉，露出了絲絲……難以描述的，奇怪的表情。
傅藏舟眼露笑意：“夫~君~看起來怎麽不高興？”
宿楨沈默。
半晌，猛地將青年抱在懷裏，悶聲道：“小舟很喜歡……‘他’？”
傅藏舟默了默。
然後才領悟到男人的意思。
瞬時囧了：“‘他’？楨哥該不會說的是，失憶後的您自己？”
男人沒再吭聲。
鬼王大人無語了半晌，陡然失笑——
“所以，楨哥才一直裝作沒恢覆記憶嗎？”
宿楨的身體僵住，片刻，低聲道歉：“是吾不對，讓小舟擔驚受怕了。”
傅藏舟掩著笑，裝模作樣道：“楨哥知曉我擔心就好。”
“抱歉。”
鬼王大人搖頭，收起揶揄之心，語氣微緩：“楨哥恢覆了神智，真是太好了。”
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面對無比棘手的懸賞任務，也有了積極進取的決心。
難免有絲絲遺憾。
哎呀——吃著失憶的自己的醋的楨哥，逗弄起來真是太好玩了。
可惜任務在身，不是玩的時候。
否則真想再等等看，看裝蠢的楨哥到底還能“玩”出哪些花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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