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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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藏舟端詳著眼前的病人,沒回答跟隨者的問題。

主要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感知到活死人的血肉裏,有一股陰冥邪異之氣,氣走四肢百骸,順著脊椎匯聚腦髓。

腦髓乃元氣之海,元氣是凡人先天之本,元氣被這股奇怪的氣給“驅逐”了,如何能存活?

讓鬼王大人納悶的是,元氣耗盡按理說生命終結,為什麽這些活死人不是直接死了,反而血肉依然“鮮活”……就成了不活不死的活死人。

有一點常春沒說錯,致使這些病人變成活死人的,不是他們熟悉的所謂“穢氣”、“惡氣”。

這不知該如何稱謂的、奇特的陰冥邪異之氣,有著禁錮人靈魂的力量。

以至於傅藏舟想將活死人的魂魄抽離肉身以作驗查卻不敢輕舉妄動。

一個不慎,人沒救活便罷了,怕就怕傷及到其魂魄……那可真是好心辦壞事。

“大人可有救治之法?”

傅藏舟不答反問:“可曾嘗試讓他們曬太陽光?日力之精含有一絲陽炎之氣,是一切陰冥邪異的克星。”

白衣常春點頭又搖頭,說:“之前想到過,祭司說不可以,陽光照射久了,活死人的肉身就……”他斟酌了一下說辭,“像是腐敗的餿肉一般‘壞’掉了。”

肉身腐壞,人就死透了。

“竟是這樣嗎……”

傅藏舟語氣喃喃,是自言自語:“怎麽聽起來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熟悉歸熟悉,尋思了半晌,一時摸不到線索。

搖搖頭,不再鉆牛角尖,話鋒一轉,回答白衣常春此前的問題——

“暫時沒救治他們的法子,”他解釋道,“剛剛嘗試了一下,他們體內的陰冥邪氣拔除不了。”

白衣常春“啊”了一聲,是一聲嘆息:“他們……只能等死了?”

傅藏舟不置可否,只說了句:“神魂尚存,生機亦有一息。”

跟隨者當即接過話:“所以還有救是吧?不過是一時沒找對方法是不?”

看來常春跟納衣部落的人相處得果真不錯,對這些病人的擔憂牽掛也是發自真心的。

鬼王大人含糊“嗯”了一聲。

沒好說清楚的是,“洞察”之力看出這些人,本就命不久矣。便是將他們救活了,恐怕也會因肉身元氣枯竭,終究難逃一死。

然而凡人註定有一死,不能因為他們活不長久,就幹脆“定死罪”,放棄救治。

再者,這莫名的“病癥”,詭異的陰冥邪氣,讓鬼王大人不得不警惕;

真相一定得查清楚,否則誰知道會不會越來越多的人身受其害?

“第一個得病的,”傅藏舟問,“當時是在哪發現的?”

白衣常春回:“就是我差點被‘吃’的地方……大人要不隨我走一趟?”

對上黑衣常春不讚同的目光,訕訕一笑,趕忙補充說明:“咱們不靠太近就是。”

傅藏舟掃視著被安置在一張張床鋪上的活死人:“是哪個?”

“葬了。”白衣常春道,“他,還有其後三個村民,在成了活死人的第三年,肌膚哪怕不照射陽光,也在慢慢變腐……”

“葬在哪?可否看看他們的遺骸?”

跟隨者搖頭:“納衣人死了都是火葬,骨灰融入曲靈江,江水被族人喝下,表示族人們的靈魂永遠在一起。”

鬼王大人聞言眉頭輕蹙,差點脫口而出,學著聶官家的口吻斥一句“胡鬧”。

顧忌是當地葬俗,他一外人到底不好置喙。

然而確實是“胡鬧”。

凡火雖對陰穢之物有一定克制,卻不能徹底滅殺,何況潛藏在這些活死人血肉經脈裏的陰冥邪氣,實在詭譎,誰知道這樣燒成骨灰、撒入河裏,會不會像病毒一樣傳播給其他活人?

於是在去白堊山——也即那座從天而降的神山——途中,先沿著曲靈江走了一圈。

既以江為名,曲靈江的水量十分充盈,撒入幾個人的骨灰,根本不至於影響到“水質”。

好歹沒出現傅藏舟所擔憂的“水汙染”。

“其實這半年,得病的人漸漸減少了,”白衣常春走在前方引路,邊說,“祭司頒了禁令,不允納衣族人靠近白堊山一步,若有違抗者,族規處置……啊,就是那,”語氣一轉,擡手指著前方,“那便是白堊山。”

霧氣繚繞,白堊山若隱若現,間或有那麽一瞬,山頭倏然被薄煙覆蓋,視覺效果上,仿佛整片山頭都不存在了。

虛無縹緲恍如仙境,加上山的來歷著實奇特,難怪當地人稱呼“神山”。

傅藏舟瞇起眼,輕緩流動的霧氣拂過面頰,不由自主邁步向前。

“切莫再往前了大人!”是白衣常春緊張的聲音,“前次便是在這裏差點……”

無需言明。

頓步。鬼王大人聽到這一聲忠告,便是“嗯”了一聲,沒打算“作死”。

凝視著白堊山,若有所思。

“大人可有甚麽發現?”

傅藏舟沒立刻回答,目光聚焦在忽隱忽現的山頭,良久,才緩緩出聲:“你們沒感覺到哪裏不對嗎?”

白衣常春有些懵,下意識重覆:“哪裏不對?”

平常鮮少搭理人的黑衣常春難得開了尊口:“每每山頭被霧氣全部掩蓋,山就消失了。”

真·消失。

不是什麽視覺效果。

白衣常春驚異:“怎麽會?我以為是錯覺……”

傅藏舟輕頷首:“確實就像沒有這座山一樣,至少我的感知是感知不到的。”

黑衣常春二度開口說:“上回阿春險些被‘吞噬’,正是霧氣聚攏,整座山‘消失’的時候。”

白衣常春張大眼,詫異而有些囧:“我怎麽不知……不對,你之前為什麽沒告訴我?”

黑衣常春語氣不悅:“告訴你作甚?生怕你不去以身涉險?”

白衣常春心虛撇開眼,語氣弱弱的:“那、那你也不能瞞著我啊……這麽大的事。”

黑衣常春不為所動,轉而對默默閉嘴、不想介入他二人“恩怨”的上峰,道:“不止霧濃時白堊山會消失不見,在每個圓月夜,這裏的氣也變得有些……”不擅言辭的陰神,一時找不到適合的形容,“躁動。我發現那些活死人,病發的時間都在圓月夜過後幾天。”

不等鬼王大人回話,白衣常春橫了其愛人一眼,有些不滿:“說我以身涉險,你還不是背著我,偷偷做危險的事?”

黑衣常春幹巴巴辯解:“不危險,我有把握不會讓自己出事。”

白衣常春表示不服,嘟嘟囔囔。

一對有情人幼稚地拌著嘴。

木著臉一張臉的鬼王大人被迫塞了一嘴狗糧。

擡目看天色暗了,再聽常春們“爭吵”的話題越扯越遠,忍無可忍輕聲咳了一聲,又咳了一聲。

白衣常春及時剎住嘴,不太好意思道:“讓大人見笑了……”

傅藏舟搖頭,微微偏頭,目光投向露出半張臉的銀月:“今天正好圓月。”

白衣常春眼睛一亮:“不如在此留待一夜,也許有什麽發現?”說罷,再度埋怨起黑衣常春,“如果你不瞞著我,說不準我早先便發現村民的病因了……”

黑衣常春不與他爭辯。

傅藏舟點著頭:“正是這個想法。”

一行三“人”都不是正常人,無需特地準備什麽,山間露宿一夜不是了不得的事。

一整夜。

傅藏舟眼都沒合過,觀察著白堊山的變化……可惜霧氣之間,似有若無,隱含一種屏蔽的力量。

除了感覺白堊山間隔十幾分鐘消失一次,再多的隱秘無法探知。

直到月色漸隱,天際掠過第一縷晨曦。

傅藏舟忽然拂手作了個抓取的動作。

“大人?”白衣常春疑惑看過來,下一刻驚訝地瞪大眼,“這是……”

左手拇指與手指間,輕撚著一只透明的“蚊子”。

“不知是什麽蟲子。”傅藏舟坦承,“氣息跟活死人體內的陰冥邪氣有些像。”

“欸?難不成他們是被‘蚊子’咬傷的?”

白衣常春隨口扯的一句,鬼王大人聽了,腦中靈光一閃:“說不準真是這樣?”

就好像,現實裏蚊蟲會傳播疾病,常見的有瘧疾;

還有他在現代時,有一段時間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登革熱,也是蚊蟲叮咬之後,病毒進入人體。

納衣部落的活死人不是患的不是正常病癥;

可如果將那陰冥邪氣比作特殊“病毒”……

傅藏舟輕拍腦門,覺得之前自己傻了,陷入誤區——不是什麽“氣”,都能拔除,如果是“病毒”,只要針對性找到解藥或“疫苗”,一切問題不就迎刃而解嗎?

他確實不是醫生;

可別忘了有幽冥百貨呀。

現在不差冥幣,只要搞清楚“蚊蟲”到底是什麽東西,攜帶哪些“病毒”,再從幽冥百貨購買相對應的解藥——如果沒有,可以讓殷修竹與高武位面聯絡,那位大羅金仙總是有辦法的嘛!

這一想,傅藏舟當即轉身,便要下山:“走,咱們再給那些人檢查一下。”

白衣常春有些懵,忙道:“大人,我不過是胡扯……”

話沒說完,“嘶”的一聲是一巴掌輕拍在臉頰:“蚊子?”

跟傅藏舟捕捉到的“蚊蟲”一樣。

輕巧的一巴掌就拍死了。

“別動。”

傅藏舟輕喝一聲,眼睛微微瞇起,食指彈出一根尖甲,往跟隨者被“蚊子”咬到的位置戳了一戳。

白衣常春眉頭一動,痛得下意識張開嘴,差點沒叫出聲。

下一刻,又倏然合嘴。

非人類的視力,可謂“洞察秋毫”,他在鬼王大人尖銳、微勾起的指甲尖,看到一粒粒好比微塵般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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