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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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母走得很安靜，正月初三這日她還去給自己的父母，家中爺爺奶奶都燒了紙，晚上吃了一碗薏米粥，睡前看著春晚回放，說還是趙本山的小品好看。
她告訴他以後不要抽煙了，要好好吃飯，也別總忙著工作，不管對象想要男的還是女的，都是要看看的，人生的路還有很長，一個過下去是很苦的。
她還說了要是真喜歡男的，不要貪圖一時間享受，要領養個孩子，繁殖後代是人的一種本能，可以給他帶來一些奔頭。
她說到了周琛，她說那個孩子活得也苦，這麽多年對他們家照應很多，媽不知道你們以前發生過什麽，就是希望你倆不管走不走下去，都能放下來，人心裏埋著刺，是沒辦法好好活著的。
她說，阿真，爸媽不應該把你教得什麽事兒都是為了別人想。
她說，阿真，林唐是個好孩子，你們都在南京，要多照應照應彼此。
她說，阿真，你爸不怪你，你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麽。
初三11點左右，馮真做完冥想，進屋為母親關電熱毯。
這個時候，母親已經走了。
他很冷靜，當天晚上請表兄家的嫂子們過來幫忙給母親清洗和換衣服，第二天電話通知親人，唱戲的班子和葬禮該用的東西都開始準備上，當天下午喪禮的音樂就漂了起來。
三天的葬禮期，馮真都是如此安靜，接待著前來吊唁的人，送母親去火葬，再接母親的骨灰回來送入墓場入土。
家中老人感慨這孩子長大了，可以擔起馮家這支家的天。
“那孩子沒來麽？”二姨問他。
是哪位？馮真是真的困惑，這個問題並非一人問過。
“給你爸送葬的那孩子，高高的，長得跟混血兒一樣 。”
馮真有些發怔，整個大腦卻沒有任何辦法思考。
想起這孩子已經忘了不少事情，二姨便也沒強求他想太多，只是有些遺憾，那麽好的朋友。
母親朋友家的孩子是入土當日到的這邊，沒想到周琛也來了。
馮真看著他，他也是看著馮真。
只這麽一眼，一切都已經說明。
人群散盡，風塵仆仆的男人輕輕地抱著這個連續三日未合眼的青年，聲音如大提琴般叫人心中安定，“馮真，我可能不應該過來，不過我覺得你需要我。”
這個高大的男人身體一僵，隨即微微顫抖起來，原來一個成年人的崩潰是如此簡單的事情，只是這樣軟軟一戳，所有情緒便是決堤。
我應該早些來的，不顧那麽多有的沒的，周琛是這樣想的。
楚源心善，給了馮真15天的喪假，工作推動的事情便讓林唐和戴哲軒一起帶著。
周琛回去南京兩天忙了開年演講和開年會議，訂了主管述職時間，把韓家兄弟叫過來幫忙處理OT收購方案的法務問題，剩下事情丟給去年秋天挖過來的成旭，便又趁著一天時間趕回來連市，看看馮真。
他能感覺有東西在慢慢打開，而且，快了，雖然他不知道這個東西打開以後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作為一個優秀的商人，他永遠有擁抱變化的勇氣，並且有著戰勝一切困難的信心。
我們的周老板如此充滿信心，邁著堅定的腳步，一步一步上樓，轉身，敲門。
開門的是馮真，進來，便是看到屋子裏坐著的姜宇，兩人面對面，都有些意外，看來北京的事兒還不夠這個人忙的，周琛瞇了瞇眼睛。
姜宇的意外更多是這個人又和馮真關系這麽好了麽？
他們都沒有否認認識彼此，不過關系一般，不常走動而已。
馮真便是點點頭，問兩位中午要吃什麽？附近有米有面，吃飯還比較方便。
姜宇吃面，周琛吃米，馮真隨意，於是便找了一家重慶雞煲的店，有米有面有肉，附贈果汁和水果。
三人吃的都不多，吃完飯，姜宇要去趕高鐵，周琛樂得很，和馮真一起送這人上出租車，隨後兩人便在這個城市裏隨便走走。
周琛在這個城市裏走走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現在都記不清當時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只記得馮真總是倒著走，一雙黑瞳裏滿滿地都是他。
如今的馮真只是看著前方，與他隨意走著，也沒有介紹什麽的打算。
他們最終在學校門口停下來，這裏是連市一中，馮真的母校。
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是晚上，馮真帶著他翻墻進去，眸子彎彎地說自己讀書時候就想翻墻進來，可惜怕被攝像頭抓著記過，影響高考的三好學生加分。
那時候他就意識到，這個人從來不像自己看到的表面那樣乖巧寶寶。
這一刻，那扇門透出一些光來，吱吱呀呀，誘惑著他去推開。
這個時間，學校剛剛開學，操場上正是一群年後難得精神嗖嗖，勵志減肥的孩子，他們一起走了兩圈，燈光昏暗，空氣中慢慢流動著一些泥土的味道。
“馮真。”
前面的青年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看不清那雙眸子。
“你，都記得吧。”
青年沒說話，良久，似乎嘆了口氣，臉上卻又卸下一切的輕松笑容，“嗯，應該是吧。”
門，吱吱呀呀地被推開來，那裏無波無瀾，甚至和這裏的風景如此相似，青年一如既往地站在那裏，看到進來的人，無驚無喜。
他心中是有火氣的，這個人假裝不記得一切地看著自己表演，內心在想什麽？
自己這麽心情覆雜，而他為什麽還是這樣無驚無喜的模樣？
“你變了。”緊握成拳的手松開來，大腦卻沒有思考，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我是現在的馮真。”馮真轉身，走過讀書時候的樓，走過曾經練早操的廣場，走過一段花園，走出門外，走上一條輔路，周琛便是走在他身旁，他們的呼吸都很平靜，也還能說著這裏變了，那裏變了話。
這條路他們曾經走過很多次，那時候還是夏日，看著一群拿到高考成績單的孩子，頂著一張張歡喜的臉來來往往。
馮真對他講了拿到高考成績的心情，講了為什麽要填那樣的志願，講了自己的理想，講了讀書的理想，還講了關於他們倆以後的一些安排和想法。
他人如其名，待人接物都是格外認真，即便現在與自己說話，也是如此，雖然少了那個年紀的滿眼光芒和期待，到底還是有熟人之間的平淡模樣。
這就是現在的馮真麽？
好像，記得與不記得對這個人也沒有什麽影響。
這才是周琛最擔心的情況——僵局。
作者有話要說：
下棋時候，最擔心的叫做僵局。。
這個時候對方動不了，你動不了，這雙方卻又都思考清楚了接下來的幾種可能，即便僵局打破，也會馬上走進下一個僵局。
所以一到僵局時候，兩邊人的話就特別多，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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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他以後不要抽煙了，要好好吃飯，也別總忙著工作，不管對象想要男的還是女的，都是要看看的，人生的路還有很長，一個過下去是很苦的。
她還說了要是真喜歡男的，不要貪圖一時間享受，要領養個孩子，繁殖後代是人的一種本能，可以給他帶來一些奔頭。
她說到了周琛，她說那個孩子活得也苦，這麽多年對他們家照應很多，媽不知道你們以前發生過什麽，就是希望你倆不管走不走下去，都能放下來，人心裏埋著刺，是沒辦法好好活著的。
她說，阿真，爸媽不應該把你教得什麽事兒都是為了別人想。
她說，阿真，林唐是個好孩子，你們都在南京，要多照應照應彼此。
她說，阿真，你爸不怪你，你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麽。
初三11點左右，馮真做完冥想，進屋為母親關電熱毯。
這個時候，母親已經走了。
他很冷靜，當天晚上請表兄家的嫂子們過來幫忙給母親清洗和換衣服，第二天電話通知親人，唱戲的班子和葬禮該用的東西都開始準備上，當天下午喪禮的音樂就漂了起來。
三天的葬禮期，馮真都是如此安靜，接待著前來吊唁的人，送母親去火葬，再接母親的骨灰回來送入墓場入土。
家中老人感慨這孩子長大了，可以擔起馮家這支家的天。
“那孩子沒來麽？”二姨問他。
是哪位？馮真是真的困惑，這個問題並非一人問過。
“給你爸送葬的那孩子，高高的，長得跟混血兒一樣 。”
馮真有些發怔，整個大腦卻沒有任何辦法思考。
想起這孩子已經忘了不少事情，二姨便也沒強求他想太多，只是有些遺憾，那麽好的朋友。
母親朋友家的孩子是入土當日到的這邊，沒想到周琛也來了。
馮真看著他，他也是看著馮真。
只這麽一眼，一切都已經說明。
人群散盡，風塵仆仆的男人輕輕地抱著這個連續三日未合眼的青年，聲音如大提琴般叫人心中安定，“馮真，我可能不應該過來，不過我覺得你需要我。”
這個高大的男人身體一僵，隨即微微顫抖起來，原來一個成年人的崩潰是如此簡單的事情，只是這樣軟軟一戳，所有情緒便是決堤。
我應該早些來的，不顧那麽多有的沒的，周琛是這樣想的。
楚源心善，給了馮真15天的喪假，工作推動的事情便讓林唐和戴哲軒一起帶著。
周琛回去南京兩天忙了開年演講和開年會議，訂了主管述職時間，把韓家兄弟叫過來幫忙處理OT收購方案的法務問題，剩下事情丟給去年秋天挖過來的成旭，便又趁著一天時間趕回來連市，看看馮真。
他能感覺有東西在慢慢打開，而且，快了，雖然他不知道這個東西打開以後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作為一個優秀的商人，他永遠有擁抱變化的勇氣，並且有著戰勝一切困難的信心。
我們的周老板如此充滿信心，邁著堅定的腳步，一步一步上樓，轉身，敲門。
開門的是馮真，進來，便是看到屋子裏坐著的姜宇，兩人面對面，都有些意外，看來北京的事兒還不夠這個人忙的，周琛瞇了瞇眼睛。
姜宇的意外更多是這個人又和馮真關系這麽好了麽？
他們都沒有否認認識彼此，不過關系一般，不常走動而已。
馮真便是點點頭，問兩位中午要吃什麽？附近有米有面，吃飯還比較方便。
姜宇吃面，周琛吃米，馮真隨意，於是便找了一家重慶雞煲的店，有米有面有肉，附贈果汁和水果。
三人吃的都不多，吃完飯，姜宇要去趕高鐵，周琛樂得很，和馮真一起送這人上出租車，隨後兩人便在這個城市裏隨便走走。
周琛在這個城市裏走走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現在都記不清當時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只記得馮真總是倒著走，一雙黑瞳裏滿滿地都是他。
如今的馮真只是看著前方，與他隨意走著，也沒有介紹什麽的打算。
他們最終在學校門口停下來，這裏是連市一中，馮真的母校。
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是晚上，馮真帶著他翻墻進去，眸子彎彎地說自己讀書時候就想翻墻進來，可惜怕被攝像頭抓著記過，影響高考的三好學生加分。
那時候他就意識到，這個人從來不像自己看到的表面那樣乖巧寶寶。
這一刻，那扇門透出一些光來，吱吱呀呀，誘惑著他去推開。
這個時間，學校剛剛開學，操場上正是一群年後難得精神嗖嗖，勵志減肥的孩子，他們一起走了兩圈，燈光昏暗，空氣中慢慢流動著一些泥土的味道。
“馮真。”
前面的青年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看不清那雙眸子。
“你，都記得吧。”
青年沒說話，良久，似乎嘆了口氣，臉上卻又卸下一切的輕松笑容，“嗯，應該是吧。”
門，吱吱呀呀地被推開來，那裏無波無瀾，甚至和這裏的風景如此相似，青年一如既往地站在那裏，看到進來的人，無驚無喜。
他心中是有火氣的，這個人假裝不記得一切地看著自己表演，內心在想什麽？
自己這麽心情覆雜，而他為什麽還是這樣無驚無喜的模樣？
“你變了。”緊握成拳的手松開來，大腦卻沒有思考，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我是現在的馮真。”馮真轉身，走過讀書時候的樓，走過曾經練早操的廣場，走過一段花園，走出門外，走上一條輔路，周琛便是走在他身旁，他們的呼吸都很平靜，也還能說著這裏變了，那裏變了話。
這條路他們曾經走過很多次，那時候還是夏日，看著一群拿到高考成績單的孩子，頂著一張張歡喜的臉來來往往。
馮真對他講了拿到高考成績的心情，講了為什麽要填那樣的志願，講了自己的理想，講了讀書的理想，還講了關於他們倆以後的一些安排和想法。
他人如其名，待人接物都是格外認真，即便現在與自己說話，也是如此，雖然少了那個年紀的滿眼光芒和期待，到底還是有熟人之間的平淡模樣。
這就是現在的馮真麽？
好像，記得與不記得對這個人也沒有什麽影響。
這才是周琛最擔心的情況——僵局。
作者有話要說：
下棋時候，最擔心的叫做僵局。。
這個時候對方動不了，你動不了，這雙方卻又都思考清楚了接下來的幾種可能，即便僵局打破，也會馬上走進下一個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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