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私房

關燈
第146章 私房

寧翹為多爾袞又生了個小阿哥的事,福晉與佟佳氏聽見的時候都是一怔。

當著眾人的面都露著笑臉,背地裏回了自己的院子,自然都是不高興的。

福晉有些頹然,目光灰敗,寧氏又生了小阿哥,那邊瞧著熱熱鬧鬧的,而她呢?在這正院裏頭,這些年走過來,幾乎是一無所有了。

為什麽?她怎麽會走到這種地步了?

福晉想著,萬般情緒湧到心間,腹部又乍然絞痛起來,她不肯叫蒙醫來看,自己忍著,卻越發的心中生恨。

若不是,若不是邀月堂防守的太過於嚴密,她早就下手了。怎麽可能還望著那邊無能為力呢?

佟佳氏卻是怔然更多。

她一直以來最為驕傲安心的事,便是這府上只有她為多爾袞生了兩子一女。哪怕寧翹再得寵,也只有一子一女,在這個上頭,還沒有人能越過她去。

可自從寧翹有孕之後,佟佳氏這邊就有些睡不好了。這回誰也不知道寧翹懷著的是男是女,邀月堂的飲食更是難以探聽到,前院膳房那邊也是口風嚴實得很。

佟佳氏探聽了幾回沒有結果,也生怕被人發現了稟告了多爾袞她沒法交代,只好不再繼續試探了。

她心裏安慰自己,哪怕寧翹再生個小阿哥,她的大阿哥和二阿哥也還是年長的。

可今夜看見這樣的陣仗,五阿哥才剛剛出生就是這樣的架勢,年幼一些又何妨呢?寧翹與她同為側福晉,這幾年上來的快,身上又有寵愛,便是只有四阿哥和二格格也比她強上許多了。

時至今日,佟佳氏終於不得不承認,寧翹其實遠比她在這府裏要好些。

要不然,怎麽她的四阿哥和二格格有了名字,自己的大阿哥和大格格還有二阿哥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哪怕多爾袞在外征戰,也願意抽時間給四阿哥和二格格取名字,還是那樣的好名字,卻想也不想其他的幾個孩子。

府裏這麽多女人,誰能與寧氏相比呢?

現在,寧氏又生了五阿哥,瞧著和她是一樣的,但佟佳氏心裏知道,這不過是能將她踩在腳下罷了。從此之後,府上的寧側福晉才是頭一位的,她這個側福晉甚至是福晉,都要靠邊站。

佟佳氏心中不甘,心內更是蠢蠢欲動,幾乎將她額娘還有豐嬤嬤往日說的話都要拋之腦後了,可是一想起大格格的婚事,還有大阿哥的前程,佟佳氏心裏的火又慢慢熄滅了。

她終究還是不敢冒險,若是做了什麽錯事連累了孩子們,她和孩子們的前程就都沒有了。

還是她額娘說得對,只要她不犯錯,多爾袞就永遠不能忽視她的大阿哥。

大阿哥到底年長,將來總有大阿哥的一席之地的。何況她額娘也把阿瑪的話告訴她了,睿郡王的前程往後還不知道怎麽往上走呢,總歸是不會留在原地的。

大阿哥年長,大有可為。滿人不講究嫡長,可是漢人講究啊。大阿哥是庶長子,何況如今這福晉和側福晉之間分別並不大,她的大阿哥和嫡長子也沒什麽兩樣。

便是咽下眼前的委屈,總是為了以後的。

佟佳氏有孩子可以指望,便不似福晉那樣魔怔已深。

-

等寧翹再醒來的時候天光晴好,透過明凈的窗戶瞧瞧外頭,似乎是到了下午的樣子。

天氣正是不冷不熱的春日,她的臥房裏很溫暖,厚重的門簾隔住了外頭的春寒料峭,身上也沒有那麽疼了,即便是有些虛軟無力,但總體來說還是很舒服很幹燥的。

她睡得很好,只是自己也知道,生了一回孩子,這就又是要好好的再休養的,之後自然會恢覆到從前有氣力的模樣。

身邊是煙雨煙霞陪著,見她醒了,忙都過來伺候。

寧翹笑著問:“孩子呢?”

她生完後睡得急,只聽見孩子哭,甚至連是小阿哥還是小格格都沒來得及知道。

煙霞笑道:“小阿哥正餓了,抱過去給奶娘餵奶去了。”

寧翹哦了一聲,跟著笑,當初烏喇嬤嬤就說了,她孕中這樣喜歡吃酸肚子裏怕是個小阿哥的,寧翹沒有當真,現在想來,或許是有幾分道理的。

寧翹又問:“主子爺呢?”

多爾袞又是風塵仆仆的回來的。還是踩著點在她生產的時候回來。恐怕是有很多事情要忙。這會兒看不見人,約莫是出府去宮裏了吧。

煙霞道:“主子爺就在外間。”

多爾袞沒有離開王府,一直都在房裏陪著寧翹的。

晨起的時候宮裏來人了,還有各府的賀禮以及宮裏的賞賜,都是多爾袞坐鎮瞧著周得勝和烏喇嬤嬤一道處置的。

難道多爾袞沒有差事麽?寧翹疑惑。

煙霞笑道:“主子想到哪裏去了。便是主子爺有差事,這會兒也是決計不會離開主子的。主子爺說了,這一回主子坐月子主子爺是要一直陪著主子的。皇上已經下旨,以功覆主子爺王爵之位。如今主子爺又是睿親王了。和從前是一樣的。”

“現如今外頭有人來找主子爺回事,都是在前院候著,要緊的事情都是叫帶了人到邀月堂來回主子爺的。咱們這兒特地辟出來一部分的院落和前院連起來圍了帳幔,就是方便前院來往和主子爺辦公的。”

多爾袞當然應該往前院去,或者說應該去宮裏值房辦差的。

可昨夜才經過了寧翹生子,又與她心意相通說了那樣許多的話,多爾袞實在舍不得撇下她去外頭。

宮中覆王爵的旨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倒也並不如何意外。叫人將那匾額又掛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話,將來也是不會再取下來的。

況且他若入宮去了,叫那些暗地裏蠢蠢欲動的人如何動作呢?幹脆順從本心就留在府裏,也不去別處了,就在離小丫頭最近的地方待著。

這會兒想起來,福晉還是做了件好事的。當初她將小丫頭安排在了邀月堂,邀月堂離前院這麽近,才能方便多爾袞如今這樣往來。

寧翹這一回生產開始的時候驚險,後來一程順利,也就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照例還是坐個正常的月子就成了。

五阿哥的洗三大辦,人人都知道睿親王極疼愛這個小兒子。

又因為立了軍功和覆了王爵,這回的洗三宴更是當成了慶功宴在辦。

多爾袞是絕不能容許五阿哥的洗三再出什麽問題的。這回也給佟佳氏了話,佟佳氏心裏明白得很。

五阿哥的洗三宴是幾個人合力通辦的,福晉不肯盡心,李氏倒是不敢做什麽小動作,但福晉的消極怠工佟佳氏也懶得管,也管不上,便只和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兩個一塊兒將洗三宴和慶功宴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大格格是真的不能再傳出什麽有損她名聲的事情了。好不容易這兩年從前的事情淡了許多。佟佳氏為了大格格的將來,肯定是不能再由著大格格的性子了的。

上頭的人都不說話,宮裏的娘娘們自顧不暇,自然沒有人管睿親王府後宅的事情。

多爾袞日日歇在邀月堂裏,哪怕福晉那裏咬牙切齒也還是不敢來多說一句。

寧翹身上還要恢覆,總覺得自己不方便,想著就不與多爾袞歇在一處了,兩個人兩間屋子隔壁睡著也挺好的。

她得了多爾袞的承諾,現在是很放心的,知道多爾袞不會去找別人。

多爾袞卻不願意,總覺得沒什麽大礙,便是有些動靜也好,他也要和小丫頭睡在一起。

結果到底還是因為他差事多,前院來人頻繁,就是夜裏也有軍中急務從宮裏送來,多爾袞不願意擾了寧翹的好眠,還是和寧翹分開睡了。

夜裏分開了,白日裏若是沒有什麽事情,多爾袞便只管和寧翹還有孩子們待在一起。

四阿哥和二格格從知道寧翹有孕的時候就在期待這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等五阿哥一出生,兄妹倆的註意力就全都被吸引過來了。

都不跑去找三阿哥玩了,而是天天看著五阿哥,小小的嬰兒哪怕動動嘴巴,都讓兄妹倆覺得很有趣,趴在那裏一看就是一整天。

性格穩重些的四阿哥這樣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活潑的二格格居然也能這樣看一天。

多爾袞自覺出外征戰去的時間太久虧待了孩子們,因此這段時間在家就多花時間陪伴孩子們。

寧翹的幾個孩子自然是得到最多的,但大阿哥大格格還有二阿哥和三阿哥多爾袞也沒有忘記,抽空都是會見一見的,甚至會帶著幾個孩子一起玩。

洗三慶功連帶著滿月宴,睿親王府熱熱鬧鬧的,寧翹這裏倒是成了收禮最多的。

原本的庫房甚至都放不下了,多爾袞叫周衛親帶了人再擴庫房出來給寧翹裝東西。

寧翹幹脆趁著這時候把庫房裏的東西照著單子整個理一遍。

她身邊的丫頭們也都動起來了,將她屋子裏的東西也整個理了一遍。

有煙雨煙霞領著丫頭們辦差,坐月子的寧翹是一百個放心的,她幹脆撒手不管,只管舒舒服服的躺平歇著了。

要說起來,還真就是這一段時光,是從開始到現在最清閑的時候了。

似乎那種緊迫的感覺沒有了。又似乎可以享受一下順心的光陰。

就在寧翹覺得很舒適的時候,多爾袞進來,跟在後頭的幾個丫頭懷裏抱著好幾個小箱子走進來,照著多爾袞的眼色放在她的床榻跟前。

寧翹眨眨眼:“什麽東西?”

多爾袞等幾個丫頭出去了,才似笑非笑道:“你問爺?你自己看著不眼熟麽?”

眼熟?

寧翹細細看了一回,還真是有些眼熟啊。

多爾袞微微勾唇:“怎麽,還沒想起來?”

“這是——”多爾袞拖長了語調話還未說完,寧翹就想起來了。

難怪她覺得眼熟呢,是她早年藏在她箱櫃裏的幾個裝著私房錢的小箱子。

後來她不再藏錢了,這幾個小箱子也沒有拿出來過,一直都是放在箱櫃深處的。

這會兒是丫頭們收拾屋子給找出來了,這東西又沒有記檔,還上鎖鎖著,藏在衣櫃這麽深的地方肯定是主子的要物,丫頭們就預備抱著東西來寧翹這裏問問如何處置,裏外的箱櫃都是要清理的,她們就怕寧翹忘了此物,所以要拿來問一問再重新放置。

哪知道就叫多爾袞瞧見了,多爾袞心裏好奇,就跟來問問了。

他都不知道,小丫頭怎麽藏了這幾個沈甸甸的小箱子,而且搖一搖似乎還有些清脆的聲響。

寧翹想,能不清脆麽。這裏頭早年還是放了銀子的。裏頭的金銀之物多得很,搖一搖當然會有聲音啊。

本來也沒什麽的,叫丫頭們重新放個地方就是了,偏偏叫多爾袞瞧見了。

這讓寧翹怎麽說呢?

說我這是為了將來跑路生活的好一些而攢的私房錢?那多爾袞怕不是立馬就要生氣的。

多爾袞原本只是好奇,也並不是一定要知道這幾個小箱子裏是什麽,小丫頭說不說的都無妨,可寧翹這幅神情就很值得玩味了。

她竟在猶疑。遲疑得很,猶豫著要不要說,而且看樣子是不想說的。

多爾袞這眉峰挑起來:“翹翹與我,有秘密了?”

“翹翹不想同我說?”

寧翹越發為難:“也不是。就是。哎,這裏面是我藏的一點私房錢。”

就怕多爾袞拿捏著這個將來纏人。

兩個人才心意相通的好起來,寧翹不希望有任何誤會存在兩個人之間。為了這些私房錢不至於這樣子。

多爾袞挑眉:“私房錢?”好似沒聽過這樣的話似的。

“你要做何用?你何時藏的?現在還在繼續藏?”

多爾袞一言難盡的望著這幾個小箱子,“這麽多年,就只藏了這麽一點?”

這丫頭的一應吃穿用度除了公中的,還有他私下貼補的。他知道早兩年剛進府的時候,寧家也是貼補過她的。

哪怕是她大手大腳的用銀子,也不至於只藏了這麽一點。

只能是早幾年藏的,約莫這兩年都沒動過。看這箱子的樣式就知道,她後來成了側福晉,在府裏的地位上去之後,是不會再用這樣的小箱子了的。

當是她做侍妾和那個沒有實封的庶福晉的時候藏下的。

多爾袞問的越細致,寧翹越是無法言說了。

這讓她怎麽說呢?在她的想法裏,這東西就不該有被多爾袞發現的一天啊。

“那是額娘的秘密。額娘說小孩子不可以問的。”

活潑的二格格路過,回答了她額娘回答不了的問題。

四阿哥什麽也沒說。

倒是二格格全說了。她活潑調皮,寧翹的東西她看見新奇的就要去看看,箱櫃裏頭都叫她鉆進去看了一回,她早就問過寧翹這些小箱子的用處了。

寧翹當然不會對小孩子說實話。

只是二格格當時也還小,寧翹也不曾敷衍她,就是這麽回答她的。然後寧翹還故作深沈的表示,這將來有可能是他們母子幾個生活的保障和來源。

小孩子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二格格得到了答案就沒有再糾纏了。

寧翹還以為二格格把這件事給忘了。就好像她以前把很多事情都拋之腦後一樣。

結果這孩子沒忘,這會兒看見這幾個小箱子勾起記憶,嘰裏咕嚕的全給她阿瑪說完了。

說完了之後,旁邊的四阿哥看了看寧翹的神色,還沒等寧翹回過神來,穩重的四阿哥就把二格格給牽走了,完全不給阿瑪與額娘再度問詢的機會,也將妹妹帶離了混亂的中心。

“生活的保障和來源?”多爾袞何其敏銳。

就只是這麽寥寥幾句話,見多識廣的睿親王就對著寧翹瞇了瞇眼睛。

“你要離開爺?”要不說多爾袞能做這個睿親王呢,要不說皇太極倚重他呢,多爾袞迅速從寥寥信息中找到事情的關鍵,他往前坐到寧翹跟前來,盯著她,目光危險,“還是說,你要逃跑?”

她從來是不願意做奴才的。一身反骨,牙尖嘴利。

多爾袞忽而又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寧翹有點被嚇到了。

這猜的也太準了。

可這會兒她不是這樣想的呀。

生怕多爾袞又腦補出什麽過分的情節來,又或者對她有什麽更深的誤會,她還是怕會影響兩個人之間的感覺。

寧翹忙道:“事情不是主子爺想的那樣。”

“哦?”多爾袞挑眉,“那你說,是怎樣的?”

那樣的眼神迫人,好似她不給一個滿意的答案,他就不會放過她。

寧翹本來有些著急,可對上這樣的目光卻又忽而靜了下來,還有什麽秘密呢?最大的秘密都被他瞧見了。似乎說出來也沒什麽的。他們相遇之後,前塵過往已經拋下,就只有這幾個小箱子是過去的影子了。

她心裏心安,是知道自己不會離開他,也不會再逃跑。

她伸手握住多爾袞的手腕,多爾袞沒有躲,任由她握著,甚至還貼心的調整了一個姿勢讓她貼近的更舒服一些。

寧翹唇角微微勾起,眼睛裏卻掛著幾分寂寥:“主子爺以前總是叫我不要怕。可是我還是會很害怕的。”

那張沒怎麽被歲月侵蝕的漂亮小臉蛋上掛著幾分悵惘,一雙眼睛裏嬌滴滴的潤著水光,“我知道我這麽做是不對的。可是我就是很害怕的。”

“後來,主子爺一日日的陪著我。我慢慢的就不怕了。”

“我知道我也許做得不對。但是你答應過,不會不要我。饒了我這一回,好不好?”

寧翹軟聲求求,心裏甚至荒謬的做好了挨揍的準備。不過麽,多爾袞大約是舍不得的,她心裏知道的。

她也很知道,多爾袞就喜歡她這樣嬌滴滴不莊重的小模樣。她也不是哄人,就是在喜歡的男人面前服軟撒嬌,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