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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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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有心

只是如今想這些,著實是為時尚早了。不過此一番倒是意外探明了多爾袞的態度,寧翹心裏也是有一份計較存著的。

寧翹對寧克申的辦事能力沒有懷疑,縱然早先的時候還過於青澀,但如今歷練了這麽些時候,又是被多爾袞看中領了這個差事的,想必不會有問題。

多爾袞含笑望著寧翹:“你問這個,是對十一阿哥的事有想法?”

“原本是沒有想法的。”

寧翹倒是坦誠,圈著多爾袞的脖子輕聲道,“這一遭從宮中出來,妾就有些想法了。”

也是多爾袞方才的話啟發了她。

寧翹小聲道,“他們去請大夫的路上若有消息,十一阿哥的病癥若有進展,能不能把消息也給妾一份呢?”

多爾袞倒是憐惜她,輕輕在寧翹唇邊落下一吻,才道:“不必與爺這樣小心翼翼。”

多爾袞道:“我這裏差事太多了。實話與你說,十一阿哥的差事,我並不想如何盡心。這樣的事情,能領差事的大有人在,為何叫你弟弟去呢?就因為他面生,不是沖鋒陷陣的人。”

“博聞識記的人占了一多半。這一路去尋醫,看山川河流,地形走勢是最大的心思。江南靈秀之地,便是連我們都不曾打過去的地方。總是聽人說起,不如親眼去看一看。”

“十一阿哥自有他自己的造化。天命在前,也不是爺這個十四叔能夠搭救的。”

太醫院裏的太醫又不是庸碌之輩,那也都是杏林高手。都說十一阿哥是天生目盲,這天生就看不見的人,還要如何救治呢?

多爾袞這樣的想法,寧翹其實是能夠理解的。

站在目下的立場,寧翹也覺得多爾袞的做法是沒有錯的。十一阿哥就此孱弱下去,對他是有好處的。

若是為看關內形勢,那倒是不好找他要消息了。寧翹心裏冒出來的念頭,大約是要打消了。

人家是為正事,政事為大,寧翹如今又不是入朝為官做宰的,恐怕也不好耽誤。

就在寧翹想著是不是要另找法子的時候,多爾袞卻望著她笑道:“爺的話還沒說完呢。你怎麽倒是洩氣了?”

多爾袞道,“爺也不問你想要做些什麽,既然許了你的。你便只管放心大膽的去做就好了。”

“定下這樁事的時候,爺就一直在想,若這差事握在爺的手裏,明裏暗裏都是爺掌控,恐怕招惹太多事端。爺想著,你既有這個心思,那不如這個差事就交給你。那一路人一應消息,都送到你這裏來。爺這裏,也就沒法子刺探了。外頭的人也不會想到,這樁事是你手底下掌控的。便是想要作亂,也找不到時機了。”

多爾袞越想越覺得如此安排甚好,當真起身,叫了周德勝來,悄悄將他安排好的那些人的名冊及路徑一並拿來,都在燭光暗影裏交給了寧翹。

“你既有心,便都交給你。若有事,只管吩咐周衛去傳話。這是暗地裏的差事,就經他的手口。”

多爾袞甚至道,“你若是想要更改時間路徑,也都隨你。爺只要最終的那幾樣成果。”

這是給予寧翹極大的自由了。

這也是入關後親王側福晉所絕沒有的權力。

這也就是入關前,也就是多爾袞這樣站在權力中心的人才能如此。

若是換個不出頭的人,身邊的女子也是不能出頭的了。

寧翹想,這其中的翹楚,只怕就是孝烈皇後一人了吧。孝烈皇後當年在先帝跟前侍奉,也是觸碰過這些事情的。若非她善於機變。當初皇太極等人也不會忌憚她至此。

便是當今皇上的親額娘,孝慈皇後也不曾在先帝跟前有過孝烈皇後曾經有過的待遇。就更別說如今的皇後宸妃還有莊妃了。或者都有參與,但畢竟有限。

寧翹看多爾袞的意思,似乎不僅止於此。但總不妨礙將來如何。

寧翹心裏打定了主意,她不是孝烈皇後那樣的女子,也不會成為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家那樣的皇後和娘娘們。她心事清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如今走到這一步,也是為將來了。

“妾不會辜負主子爺的厚托。”望進多爾袞一雙眼裏,她不閃不避,那一雙幽深的眼中閃動著溫和的光芒,旁人或許不懂的睿親王如今的心思,寧翹卻是懂得的。

寧翹撐著精神到此處,把這件事有了結果,她心神放松下來,一肚子的計較就都放下了,這才覺得身上犯困,趴在多爾袞的懷裏便是要睡了。

多爾袞給的那些東西倒是先放在了床榻底下的暗格裏,這樣的東西不好放在屋裏明處,倒是暗暗的收好,寧翹才能放心。

多爾袞眼裏,哄自己的小丫頭最是事大,別的很可以都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也不是往年時節了,宮中與王府互相掣肘,不會再有趁著他不在京中直接就賜婚,直接就叫人進府的事情發生了。

小丫頭如今叫他養的牙尖嘴利的,這要是放出去咬人,那可是很疼的。不招惹她就罷了。若是招惹她,必定是惹了一身麻煩的。

想著想著,多爾袞垂眸看了一眼懷裏的人,幸而這丫頭睡著了,要是知道這麽想她,怕是又要惱了吧。

多爾袞勾了勾唇,但想起今日之事,眸中點點笑意淡去。

莊妃麽。

是在永福宮裏沈寂安靜的太久了吧。也是叫皇後護著太久了。

她以為,這繼承人,便只在她的九阿哥和十一阿哥裏頭選麽?

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

寧翹睡得晚,但在平日裏的時辰起身倒是並不覺得怎樣疲累的。

晨起就叫人把四阿哥和二格格抱到跟前來。多爾袞一早就走了,近些時日公事繁忙,晨起也沒叫醒她,更衣洗漱後就走了。

連前院也不曾停留,說是直接到宮中值房去用早膳的。

多爾袞這樣來去匆匆的,回府直接去了邀月堂,若是要見幕僚看公文,便只管在前院。從前頭過來直接到了邀月堂,基本上是不在後院停留的。

這樣忙的睿親王連府裏的花園都沒有時間去逛,依著多爾袞如今的心情,怕是也沒有那個心思在府裏閑情逸致的看山水。

福晉那邊的小心思,教給濟爾莫特氏的小心思也就通通用不上了。

這都遇不到人,還能如何用呢?

她們總不能來邀月堂直接搶人吧。

多爾袞若是要見大阿哥二阿哥,直接在前院就見了,大格格也會有固定的時間去前院上課,也是能見到的。至於三阿哥,在寧翹這裏也是常常見的了。

寧翹瞧著三阿哥四阿哥二格格一處玩,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在身邊陪著。

她坐在廊下瞧著,身邊是烏喇嬤嬤陪著。

寧翹道:“叫嬤嬤放出去想辦法取得宸妃手上那一份生子秘方的事,就此罷了。”

寧翹同多爾袞生氣一回,兩個人過了一夜就好了。

這裏煙雨得了寧翹的允準,便將永福宮之事與煙霞和烏喇嬤嬤說了。

烏喇嬤嬤再聽寧翹的意思,便輕聲道:“主子還是預備要接莊妃送過來的集冊?”

“不接。”

寧翹遙遙望著孩子們那邊的歡聲笑語,“她心思不純,遞過來的未必就是正確的。不叫你繼續探下去,也是為了這個。”

“莊妃既然動了這個心思,若咱們還在找這兒東西,消息遲早要送到她跟前去的。若是她再想辦法送過來,又落入她畫的套子裏去了。遲早還是要叫她捏住。”

寧翹道,“這東西原本是給宸妃的。自然還是往宸妃手裏要是最妥當的。宸妃和她,如今也不該是一條心了。若是籌謀得當,宸妃手裏的,才會是真的。”

烏喇嬤嬤道:“奴才明白了。奴才會吩咐下去的。”

寧翹請烏喇嬤嬤將昨日多爾袞給的東西拿出來。

她在外頭待不住,總覺得外頭熱,倒是小孩子們樂此不疲的要在外頭待著。

寧翹囑咐他們別曬著,又有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陪著,寧翹也不必過分憂心,就在進屋後,將心思放到了這些名冊和路徑之上。

看著那路徑規劃,寧翹心裏思緒萬千。

關內如何,她生活了那麽多年,難道還不清楚嗎?只是中間有幾百年的時間相隔,山川河流或者大概相似,其餘的可能就沒有相似的地方了。

她熟悉的是將來,而非現在。

有了四阿哥和二格格,她切實的感受到自己是生活在這裏的。

有了她在的這裏,將來還不知是不是那樣呢。

寧翹沈下心去看他們此行的路徑,這應當是有過高人指點的,一應所經過的路段都是精心設計的,人選也都是極其妥當的。

寧翹將這些都一一印刻在腦中。

多爾袞不在意是否真的能尋到診治十一阿哥的名醫,但寧翹希望他們能尋到。走訪江南,寧翹需要他們找到這樣一個人。

若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她又該如何拿捏宸妃呢?

-

四阿哥和二格格周歲的時候,睿王府聲勢浩大的開宴。

宮中賞賜如流水般送到王府,又送到邀月堂寧翹跟前。

寧翹粗略看了看禮單,就叫烏喇嬤嬤和幾個丫頭登記造冊,然後將東西收歸庫房了。

只將皇後宸妃以及莊妃送來的禮單放在案前,反覆斟酌觀看。

四阿哥和二格格剛出生的時候,宮裏送東西來,皆說是賞賜。

如今再送東西來,除了皇太極的是賞賜之外,皇後宸妃莊妃所送的東西,內侍皆稱之為禮物。

為著什麽呢?寧翹心知肚明。

多爾袞不曾明確站隊,她這裏也沒有拿出明確的態度來。

莊妃倒是很有耐性,還能坐得住,她也等得起。

但皇太極和宸妃那邊明顯的厚禮,寧翹就知道,皇太極和宸妃心中,怕都是有焦急的。

畢竟十一阿哥的身子越來越弱,他們無法為十一阿哥繼續造勢,外頭有關要立十一阿哥為太子的聲量也就跟著弱了下去。

可是這立太子的事情,提起來是容易的,再想要人不提起,那卻是很難的。

人人心中蠢蠢欲動,這時候和人說,不要立太子了,以後再說吧,那誰能甘心呢?

自然就是說什麽的都有。

這裏頭提的最多的,便是九阿哥了。

九阿哥和十一阿哥的出身不差什麽。九阿哥總在人前,人人都能瞧見的健康聰慧。莊妃在人前又是不爭不搶的性子,又得皇後愛護,多少人的目光就都落在莊妃身上了。

若果真要有一個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的阿哥,人家倒寧願是九阿哥。畢竟十一阿哥,實在是見的太少了。

因為皇太極的不寵愛,那幾個庶妃身份太低了,那兩三個八旗女真舊部所出的皇阿哥,就真的沒什麽人關註了。

八旗女真舊部這邊,似乎在這樣的聲勢浩大之下,竟隱隱妥協了。

寧翹想,他們真的妥協了嗎?恐怕未必吧。

他們應當是在等多爾袞的態度。

或者也可以說,在等她的態度。

在等整個睿王府的態度。只是寧翹想著,睿王府裏的這幾位,福晉和佟佳氏,她和多爾袞,怕是不可能站在一條道上的。

宮中厚禮,也是上位者的賞賜。坦然受之並無不可。可寧翹卻沒有放過這進宮的好時候。

該去皇太極跟前謝恩的,自然是一定要去的。

親王貝勒府上的阿哥們,很少這樣受關註的。便是大阿哥周歲那年,也不曾這樣聲勢浩大過。

寧翹還是要進宮代四阿哥和二格格謝恩的。

她的孩子還這麽小,不必面對這些,正好了,她做好了面對這一切的準備。

關雎宮中,宸妃這裏聽著安歆稟報。

“寧側福晉先往皇上跟前謝恩,而後又去了清寧宮和永福宮。現下,往咱們關雎宮來了。”

安歆道,“寧側福晉在皇上跟前說了幾句話,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在清寧宮待了一刻鐘,在永福宮待了一刻鐘不到便出來了。”

宸妃瞧著搖籃裏好不容易睡著的十一阿哥,聲音輕如微風:“我還想,她怎麽先去了永福宮,是要將我這關雎宮視若無睹麽?”

“她雖然牙尖嘴利不招人喜歡,可也不是這樣不周全的人。人人心思搖擺不定,睿王都不曾表態,怎麽她就親疏上了?原來也不過是一刻鐘。一刻鐘能說什麽體己話?到最後來我這裏,是要長談?”

安歆也不知道,自然是沒法接宸妃的話。

當初宸妃為了逼迫寧翹,將服侍在跟前的大宮女安顏折損進去了。

安歆是後來跟著上來了。縱然在宸妃跟前服侍,安歆也不敢胡言亂語,生怕得罪了寧側福晉,回頭宸妃也不保她,反而把她送出去頂罪了。

其實要安歆自己想,寧側福晉行事其實同睿王爺一樣,實在是難以捉摸,也未必最後來關雎宮就是長談的意思。

若是也待不足一刻鐘就要走了呢?

宸妃不願叫十一阿哥離開自己的視線,可一會兒又要待客,哪怕寧翹不肯長談,宸妃也有些話要說,十一阿哥入睡艱難,這些時日總是睡不好,這孩子消瘦的可憐,宸妃也不能當著他的面與人說話。

交代自己身邊的大宮女和奶娘一起好好的看著。宸妃還是到了待客的外殿。

寧翹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好了。

寧翹笑吟吟的進來行禮問安:“勞娘娘久候了。妾來娘娘跟前謝恩。”

見寧氏還似那樣容光煥發的模樣,恍惚還能瞧見當日游獵時那等動人姿態,宸妃心中也不免感嘆,她倒是日子滋潤得很,怎麽偏偏她的四阿哥和二格格就無事呢?還平平安安的到了周歲。

宸妃賜座。

宸妃懶怠與寧翹周旋。

她直截了當地道:“寧氏,你去了清寧宮和永福宮,最後才來本宮的關雎宮,是壞了這宮裏的規矩。如今,有了睿王的寵愛,你就這般輕視本宮嗎?”

宸妃近些時日,常常感到力不從心。

或者說,在知道十一阿哥天生眼盲之後,她就像是被什麽活生生的抽走了力量,每天都覺得生命力從身上流走。這流逝的東西,她竟抓不住,也留不住。

如果十一阿哥不能好起來,她可能真的就無法振奮了。

十一阿哥的到來註入她身體裏的那股力量,她求生的欲/望在慢慢的退卻,甚至比當年失去八阿哥的時候還要更深更重。

她不敢說出來。皇太極幾乎將她和十一阿哥當做命根子般看待。她是舍不得再讓這個男人傷心了。

她是多自私的一個人,又是多自私的一顆心,偏偏她的男人身上還肩負著大清,她可以讓出去一些,但讓不了更多了。

如果她不成了,那就只有皇太極能保護十一阿哥了。阿瑪額娘,總要有一個人留著的。八阿哥不在了,難道十一阿哥也留不住嗎?

整日裏心裏如此煎熬,讓宸妃在面對寧翹的時候,失去了和她周旋的閑情。

寧翹含笑解釋道:“娘娘誤會妾了。”

“妾進宮是為孩子們謝恩來的。在皇上皇後跟前,又去了永福宮,是只為謝恩。妾來往宮中也有些年頭了,怎會壞了宮中的規矩呢?最後來關雎宮,除了在娘娘跟前謝恩,也是為了同娘娘說說話的。”

“妾難得和娘娘說話,難道娘娘不歡迎妾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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