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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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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真心

莊妃這裏的膳食,自然是不合寧翹心意的。

也就是那科爾沁拿來的烤羊腿還不錯,寧翹用了一些,可口味實在與喜歡的相差太遠,又不是相談甚歡的氣氛,寧翹勉強用了一下,就撂下了。

聽見莊妃這話,寧翹幹脆就拿了幹凈的帕子來擦了手。

她不吃了。

“女子最忌寒癥。”

莊妃身邊的人倒是殷勤,蘇麻喇又含笑親自過來奉茶,寧翹看了她一眼,這回沒有接了。

多爾袞知道她在永福宮,叫了宮門口候著的煙雨進來伺候,這是怕她在宮裏吃虧,否則身邊的侍女沒有這麽容易就能進來的。

煙雨到身邊來了,寧翹自然是不要蘇麻喇了。她也不想給莊妃這個面子了。

寧翹繼續道,“小格格當年落水時妾不在現場。但也不是沒聽人說起過。怎麽偏偏就是肅親王福晉在的時候掉進去了呢?聽說,還是肅親王福晉推了一把,才落下去的。她們是親姐妹不假,可這樣的事情,不知道娘娘做晚輩的,還有皇後娘娘那裏做姐姐的,可有給小格格一個交代呢?”

這是科爾沁的事。可當年這件事,也牽涉到了寧翹。

若非寧翹不上場,這件事也不會成為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內部的事情。

要害人的人,至今還沒個定論呢。

寧翹也不打算給莊妃面子了。

就盯著莊妃笑道:“當年格格還小的時候,也不是沒見過我們王爺的。若王爺喜歡,何不早些接進府中呢?這兩年,小格格在科爾沁調養身體,娘娘可見我們王爺問過一聲麽?”

“況且小格格當年落水,那麽多人都瞧見了,那麽冰冷刺骨的水洞裏頭被撈上來,小格格幾近昏厥。寒氣侵體,調養了這麽久才好,又是年少的時候傷了身子,不知道這生養之上,會不會有什麽影響呢?”

“倒也不是妾擔心憂慮,實是府上這樣多的科爾沁姑娘,一個有身孕的都沒有,妾也是怕前車之鑒,重蹈覆轍。”

莊妃也撂下了,見寧翹不用了,便吩咐人將膳桌撤下。

屋裏點了燈,越發顯得永福宮清幽無比。

莊妃瞧著墻邊宮燈,輕輕笑道:“我的這位小姑姑或許是遭了無妄之災,替別人背了災禍也未可知。”

“何況,寧側福晉身邊不是有禮王先福晉給的生子秘方麽?這秘方也能調養身體。若得之一二,我的這位小姑姑又何嘗不能生子呢?”

“當年側福晉在寒雪之中站立摔倒,不就為此傷了身子麽?有了生子秘方後不久就有了身孕。”

寧翹就不願意叫莊妃將這兩樁事混為一談:“妾的情形具體是如何的,娘娘應是清楚的。寒雪之中傷身,是那府醫被人收買蒙騙人的話語。妾的身子無礙。”

莊妃眸光柔和望過來:“那寧側福晉覺得,這生子秘方究竟有沒有用處呢?”

寧翹直視著莊妃的目光,眸中幽光微閃,反問道:“娘娘覺得呢?”

“我又不曾用過。怎知有沒有用處?”

莊妃笑了笑,叫蘇麻喇將東西拿過來,一本集冊遞到寧翹跟前,“這是宸妃姐姐從禮王先福晉那裏得來的生子秘方。原本的東西是女真小字所寫的。宸妃姐姐不懂,姑母也不懂,倒是我略懂一二,便替宸妃姐姐逐字逐句的譯出來。這是滿文的,還有一份蒙文的。”

“我想請寧側福晉看一看。”

寧翹道:“看什麽?”

莊妃笑道:“我將原本的女真小字也抄錄了一份放在裏頭,想請寧側福晉看一看,和側福晉那裏的一份有沒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怎麽同樣都是有孕生子,我宸妃姐姐的十一阿哥,便與府上的四阿哥和二格格這樣不同呢?”

寧翹感受到了莊妃的敏銳與敏捷。

這樣的心思,難怪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她那裏才懷疑上,想要人尋一份宸妃那裏的生子秘方,莊妃這裏拐彎抹角的,就把這東西給拿出來了。

可這東西寧翹是需要,卻也不能從莊妃手裏拿的。

莊妃手裏給出來的東西,豈是那麽好拿的?

見寧翹不接,莊妃就笑了,將東西擱在桌案上。

“這東西,是宸妃姐姐求來的。”

莊妃道,“是與不是,好與不好,都是死無對證。唯一的證據,便是寧側福晉手裏的那一份。可若是咬死了是你的主意,十一阿哥的罪責,也就只能擔在側福晉的身上了。蓄意謀害皇嗣,從一開始就和禮王先福晉計劃好了的,這水潑下去,側福晉身上還幹凈的了麽?”

寧翹輕聲道:“娘娘這是在威脅妾。”

莊妃輕笑道:“我是想與側福晉和睦相處的。”

“小格格年歲到了,是該進府的時候了。十一阿哥的事兒上,總是要有一個出口的。這口氣不出去,舒坦暢快的人就會少很多。”

寧翹瞧著這屋中到處都放著小孩子的東西,收拾的很妥當很整齊,也能看出來的,莊妃對九阿哥的用心與看重。

沒等莊妃說完,寧翹便道:“娘娘挾著一件事兒,卻要求這麽幾樁事。娘娘的心思,還真是深廣如海。娘娘這些年,不如意的事情也很多吧?深宮寂寞,娘娘的心,又落在了誰的身上呢?”

寧翹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端坐在燈影裏的女人。

布木布泰。她在心裏喊了一聲這個女人的名字。

“當初在關雎宮時,妾被宸妃娘娘為難,娘娘還趕來解圍。妾走不了,是我們王爺將妾帶出去的。那時候,我們王爺的話,娘娘還記得嗎?”

“妾如今要走了。娘娘攔不攔著妾呢?”

莊妃默了片刻,才道:“側福晉要走,蘇麻喇,送側福晉出去吧。”

寧翹冷道:“不必了。我能自己走。”

她想,其實這沒有什麽好生氣的。可是又覺得很生氣。

若一點都不在乎多爾袞,她大可以只想著這生子秘方的事,可偏偏莊妃拿著問的,是要把小博爾濟吉特氏送到府裏來的事情。

她威脅自己。

這難道不能怪多爾袞嗎?生得那樣好,出身又那樣好,如今地位尊崇,就連出嫁的女人都時常惦記著,更別說旁人了。

寧翹想,這就是該怪他的。

宸妃只管著受寵恩愛,這等沖鋒陷陣的事情,倒是叫莊妃自己來做了。

宸妃這會兒只怕什麽都不知道,自己的親妹妹有這樣深厚的私心。而莊妃如此行徑,只怕是得到皇後的默許。

為什麽就盯上她了呢?還不就是拿捏別人沒用唄。

這邊蘇麻喇出去瞧了好一會兒才回來,莊妃還是那樣端坐著。

“人都走了?”莊妃問道。

蘇麻喇道:“走了。估摸著這會兒都已經出宮了。”

莊妃看了一眼那集冊:“還以為有這個東西,就能拿捏她了。果然還是我小瞧了她。”

蘇麻喇輕聲道:“主子方才還說,是想與寧側福晉和睦相處的。”

莊妃道:“本來我是這樣想的。但她走的時候說的話,你也聽見了。這還怎麽和睦相處?”

蘇麻喇道:“那也是主子先前先說的呢。奴才知曉主子的心不是這樣的。皇後娘娘請主子教導格格,說這些人裏頭,主子是最了解十四爺的人,這話著實戳心了。要不是有這個事,主子又何必出頭呢?還平白傷了心。”

莊妃淡聲道:“不是這樣的,卻也是這樣的。為了九阿哥的前程,就只能是這樣的。蘇麻,難道你想著,將來咱們都為十一阿哥善後嗎?若果真如此,姑母的一片苦心,就真的都白費了。”

“咱們草原上的人,不能永遠留在草原上。曾經騎馬去過的地方,總是要能再去的。”

-

寧翹出得宮來,外頭候著的煙霞忙迎上來。

這回跟著出來的是煙雨煙霞兩個,別的丫頭們都在家裏留守照顧。

寧翹問煙霞:“主子爺回府了?”

煙霞道:“尚未。主子爺還在值房辦差呢。”

寧翹也知道他忙,都這個時辰了還不得回去,想必等回府的時候又會很晚了。

寧翹便說回去。

煙雨是叫進去跟著寧翹的。在永福宮裏的事情就只有煙雨知道。

見主子出來就面色不愉,煙霞就有心想問問怎麽了,可看著煙雨對她使眼色,又見寧翹說了一句回去就不說話了,這話也就問不出來了。

寧翹心情不好,心裏還存著不痛快,回去的路上都無話。

回了邀月堂看見四阿哥和二格格粉嫩嫩的小模樣,這才有了一點笑模樣,只是話還是不多,陪著四阿哥和二格格玩耍的時候也只是順著小孩子的意思來,完全沒有往日那樣發自內心的高興。

寧翹從來都是高高興興的,淡定冷靜從容快樂知足,跟在邀月堂裏伺候她的人看見的寧翹都是如此模樣的。

這麽幾年光陰裏,還從沒有見過自己伺候的側福晉是這樣的。

煙雨煙霞兩個回憶了一下,哪怕是最開始的時候主子在府裏受盡了欺負,也都是笑盈盈的模樣,反擊的時候也不見這樣生氣的,這真是頭一回了。

去永福宮的事兒,幾個人都是知道的。

但唯有煙雨一個人跟著進去了,那主子與莊妃究竟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也就只有煙雨一個人知道了。

趁著寧翹和四阿哥二格格玩耍,烏喇嬤嬤同煙霞私底下就來問煙雨了。

煙雨是知道為什麽,可是沒有主子的允許,她哪敢說呢?

烏喇嬤嬤和煙霞問的緊了,煙雨只能苦著臉道:“嬤嬤,姐姐,你們饒過我吧。沒有主子的允許,我是一個字都不能說的呀。我只能說,咱們好好的伺候主子吧。這事兒不是咱們能解決的。”

奴才們哄不好,也勸不好的。還得主子爺來。

有這句話,烏喇嬤嬤和煙霞就知道她們是無能為力的了。

寧翹自然不會將氣撒在孩子的身上,和四阿哥二格格玩了好一會兒,她就調整好了心態,高高興興的陪著兩個孩子玩耍。

只是貼身伺候的人知道,主子看起來是開心了,但是心裏其實並不和平日裏一樣的。

從沒見過寧翹這個模樣,倒是底下伺候的奴才們個個都警著神兒,生怕有什麽事觸怒了寧翹。

寧主子平日裏和氣,但真要是罰起人來,也是不手軟的。

外頭的肅穆氣氛,寧翹這裏可不知道。

進宮一整日,四阿哥和二格格見不到額娘,心裏想念的不得了,這會兒就纏著寧翹一起玩。

聽見外頭稟報說主子爺回來了,寧翹也只是微微一頓,二格格一張天真笑臉喊她拼積木:“額娘。”

寧翹擡眸,正見到多爾袞一身朝服都沒換就進來了。

寧翹挑眉,接過二格格手裏遞過來的積木,直接送到了多爾袞的手中:“叫你阿瑪陪你拼。”

多爾袞直接將衣襟一扯,就把朝服脫下來了,自然有人上前來收拾,多爾袞穿著裏衣抱住二格格,笑呵呵的陪著二格格搭積木:“更衣哪有陪二格格玩重要呢?二格格說是不是啊?”

二格格大聲說是。

多爾袞又摸了摸四阿哥的腦袋,才望著寧翹道:“你怎麽不高興了?”

寧翹扯了一個笑臉:“妾哪裏不高興了?”

多爾袞道:“從永福宮出來就沒見你笑過。一張笑臉都沒了,還沒有不高興?”

寧翹奇道:“主子爺又不曾親見,怎知妾沒有笑?”

“宮裏多少雙眼睛看著的。”

多爾袞失笑道,“怕是你還沒出宮,這話就傳到了我的耳中。”

寧翹冷道:“這宮裏的人嘴可真是碎。怎生一個個的都這樣長舌婦?主子爺就只管聽他們的,就斷定妾不高興了?”

多爾袞本來是不信的。但心裏還是擔心著呢,要不然也不會穿著朝服就直接過來了。

可這會兒一看這神色,就知道小丫頭是真的生氣了。

這倒真是奇了。小丫頭向來都是很少生氣的,或者說在他跟前很少這樣外露的生氣。

多爾袞瞧見這一幕真是饒有興味,不知莊妃如何了,居然能將小丫頭招惹成這樣。這話可很少在小丫頭嘴裏聽見的。

多爾袞悄悄和四阿哥說話,又故意讓寧翹聽見:“快去哄哄你額娘。你額娘生氣了。”

四阿哥和二格格從榻上跑過來,一左一右的抱住寧翹,奶聲奶氣的說話,叫額娘不氣不氣。

這孩子才丁點大,就會那麽幾個短句,誰成想叫多爾袞這樣打發了。

寧翹心都軟了,抱了抱兩個孩子:“好了好了。額娘不生氣,你們餓不餓啊?餓了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兩個孩子倒是不餓,但就是有點困。

眼巴巴等了寧翹一日,午覺都是沒睡的,這會兒玩了這麽久,眼皮子都打架了,寧翹一人臉蛋上親了一口,就叫奶娘抱下去哄睡去了。

照這個光景再熬下去,非得熬壞了不可。既然困了,那肯定是要回去睡的。

兩個孩子叫抱走了,多爾袞才去屏風後頭更衣,不要人伺候,直接將寧翹牽進去了。

“究竟怎麽了?”多爾袞把人抱在懷裏,“和爺說說?嗯?”

“是不是莊妃欺負你了?”

屏風上圖案華麗得很,百朵牡丹盛放,是繡娘們繡了許久才做成的。這是她做上側福晉的時候收到的禮物,她很喜歡,就叫給擺出來了。

寧翹的目光落在那上頭,心裏卻在想。她總是想著要兩個人身份對等了才要談戀愛,才肯講情愛,這是不是自己將自己給束縛住了?

人的心,哪能是這樣精準控制的?

難道一輩子脫不了這個身份,就一輩子不敢把自己的心拿出來?不敢叫人知道,她寧翹究竟是個什麽心性脾氣?

一輩子都戴著假面具和人活一回?

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還瀟灑了一回,雖然做女首領沒做成,但是她至少活出了她自己的。

誰又能說她現在不好呢?

寧翹的目光落在多爾袞面上:“我要是說,我被莊妃欺負了,爺要怎麽辦呢?”

多爾袞目光一凝:“怎麽欺負的?她罵你了?”

寧翹道:“何止是罵妾?幾乎就是將那巴掌落在妾的臉上。”

“就差沒指著妾的鼻子同妾說,科爾沁的小格格到了年歲,咱們就該把她迎到府上來做側福晉。她落水身上有寒癥,就該把生子秘方拿出來請她好好的調養身子,然後為主子爺生養兒女。九阿哥健康平安,比別的阿哥出身都好,妾就該勸著主子爺支持九阿哥做這個皇太子。妾要是不服呢,她就壞了妾的名聲,叫妾去死。”

寧翹一股腦的說了。用詞犀利,直白大膽。

倒叫多爾袞擰了眉頭:“那爺就叫她去死!”

寧翹拽著多爾袞的衣襟,又不肯好好的給他系衣帶,她嘀咕道:“她說的這些話,我很不高興。”

“王府裏還要多少女人才能填滿?”

“是不是填滿了,只要他們一個不滿意,就能叫你把人挪出去,然後再選新的他們喜歡的人送到你身邊?”

寧翹輕輕點了點多爾袞的胸口,“主子爺的心,還裝得下多少人呢?”

“北方佳人,南國佳麗,將來送到主子爺面前的人,主子爺瞧見了喜歡的,是不是還要預備叫妾學著福晉那樣照顧她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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