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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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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夫妻

皇太極知道盛京之中,這些矛盾由來之久。

早在先帝虜獲人口的時候,這些矛盾就在積累,慢慢的越積越深,到了他這個時候,就到了人所眼見的時候了。

八旗人口能有多少呢?八旗兵丁又能有多少呢?

女真舊部裏,就只有那麽些的人,便是一同編入滿八旗之中,也沒有太多的人。皇太極倒是延續了先帝的政策,籠絡了那些可以籠絡的力量,又兼並吞並了那些和大清作對的勢力。

將這些歸降大清的人一同收入。從而有了蒙古八旗和漢軍八旗,還有察哈爾三旗。

和這些人,終歸不是一個祖先。況且所有人裏頭,自然是滿洲八旗地位是最高的,其次是蒙古八旗。

總有些八旗欺壓奴才,總有些奴才是不願意做這個奴才的。虜獲來的人口不可能淩駕於八旗之上,這就有了矛盾的發展和積累。

皇太極總是有一個雄心在的,祖上基業到了他這裏才剛剛起步,怎能就這樣夭折呢?

在不動搖八旗地位的根本上,皇太極是積極的希望能夠減輕這些矛盾和沖突的。

他為此做了許多的努力。卻又不能將政策和步伐做的太大了。雖然這幾年他大權在握了,但幾個旗主的勢力仍然是不能小覷的。

他想做的這些事,有看到將來願意支持的人,也有閉上眼睛不願意看將來只專註眼前利益決然不肯支持的人。

有些事磕磕絆絆的做了,有些事情因為旗主王爺貝勒們的反對,遲遲做不成。

聽見多爾袞說這樣的話,皇太極面上的輕松之色一下子就沈下去了。

他沈沈望著多爾袞道:“這兩年,是辛苦你替朕做這些事了。為消弭矛盾,你與多鐸還有濟爾哈朗都做了許多的努力,只可惜總有些人鼠目寸光,只能看得見自己,不願意改變,總一味的守舊。”

“你府上應當沒什麽事吧?”

多爾袞道:“沒事。幾個王府都沒事。”

皇太極回京這也有一兩日了,自然會有人將這些消息告訴他。

不必多爾袞明言,皇太極應當也知道這些事情的。

多爾袞道:“只是,這些沖擊王府的未必都是暴民,皇上也知道,近兩年的這些事情總是諸多阻礙,總有人想要占著更多的人,壓榨更多的奴才,難免要激起更大的矛盾。這次俘獲人口二十多萬,在他們眼裏,又是一筆巨大的買賣了。這一回能雇人沖擊王府,那下一次呢?豈不是要起兵鬧上崇政殿了?”

“臣弟是一心為了大清的。若皇上果真是想要更進一步,怕是這個事情,就不得不有個結果了。”

皇太極定定的看著多爾袞:“那你要的結果,是為公還是為私呢?”

多爾袞笑了笑,眼底卻不曾有什麽笑意:“還有一事,臣弟要與皇上奏明。臣弟府上的紮魯特庶福晉重病不治已經過世了。府上正在簡辦她的喪事。終歸是淑妃娘娘的血脈,還是要告知一聲的。”

“外頭是想著她是病死的。可臣弟與皇上是兄弟,府上這樣的事情,不該瞞著皇上的。臣弟吃了虧,臣弟身邊的女人也受了大委屈。皇上要一句話,那臣弟也只能說了,臣弟既是為公,也是為私。”

“如不能妥善處置,臣弟還是想回府上,好好的將養身體,臣弟這一身的舊傷,總是愛在春天作祟的。怕是不能為皇上效力了。”

皇太極道:“你是要朕替你做主?”

多爾袞道:“臣弟的事情,向來都是皇上做主的。”

皇太極看了多爾袞一會兒,才道:“朕知道了。你去宮中值房辦差吧。”

多爾袞沒動,皇太極加重了語氣:“朕已知道了。你今日能騎馬來這裏,難道不能去值房辦差了?若果真要休養,再緩幾日不成嗎?”

多爾袞到底給皇太極行了禮:“那臣弟告退了。”

他是看似俯就,可那昂首挺胸走出去的模樣,卻叫身後的皇太極看的沈了沈目光。

過了好一會兒,皇太極才起身,慢慢走回宸妃的臥房了。

宸妃這一胎懷的沒有懷著八阿哥的時候那麽安穩,倒不是說懷相不好,就是不安穩,就是總覺得心裏不踏實,總是怕出事,心裏很不安。

但又因為如願以償的求來了孩子,所以便是在滿足之中的忐忑不安,皇太極如今陪在身邊了,這種感覺就好多了。

宸妃自從有孕後,這個心情就是比較覆雜比較激昂的。這是比懷著八阿哥的時候更大些的起伏。

現在就是十分的期待這個孩子的生產,期望中的美好甚至比懷著八阿哥的時候要更多更多。

這會兒瞧見皇太極進來了,宸妃臉上都帶著笑意:“回來了?都談完了?”

瞧見皇太極的面色不大好,宸妃忙問道:“怎麽了?睿王惹皇上不高興了?”

皇太極將多爾袞方才留下來的東西給宸妃看。

宸妃看了,又聽皇太極說了幾句話,便冷笑道:“倒是沒看出來,她們母女這幾年不聲不響的,還做出了這些事情。這要是拼湊起來,怕是不止這些事吧。”

“這是想要顛覆大清啊。報覆寧氏,也是她們的目的之一了。”

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如今與大清親如一家,不論蒙古各部哪一個有異心,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都是不會有的。

海蘭珠是皇太極最心愛的女人,皇太極幾乎將海蘭珠視作他心中最重要的女人,這些事情,或者要瞞著蒙古後妃或者如何,但都是不必瞞著海蘭珠的。

甚至皇後那裏都要靠後,皇太極第一時間就想著與海蘭珠說了。

皇太極道:“紮魯特博爾濟吉特氏已經病亡。他不曾要淑妃如何,是要朕來做決斷。”

宸妃道:“睿王那樣的人,既還肯周全這個庶福晉的名位,怕是心中有大成算的。淑妃的性命,睿王不屑要。他那樣寵愛寧氏,只淑妃一人的性命,怕是不夠的。況且如今這個局面,淑妃怕是不好動了。皇上就更不好動了。”

“朕與他是兄弟。兄弟子侄裏頭,若不論其他,確是多爾袞行事最合朕的心意,也是他最能貫徹朕想要做的事情。縱有矛盾不妥,可他終歸是跟朕在一條路上的。”

皇太極道,“偏生朕和他之間,總是隔著那麽一層。他要對付代善。淑妃是不看在眼裏的,可也終歸是放了朕一個人情。偏偏這件事裏頭,代善也不是那樣清白的。他倒是謙遜有禮,可身上攥著族長和禮親王的榮耀,就不肯讓步了。竟叫朕都要碰壁。”

宸妃輕輕撫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還把皇太極的手握住,然後也放在她的肚子上。

感受著那綿綿的動靜,皇太極目光漸漸的柔和下來、

宸妃道:“翻出那些舊事,不過是她們的不甘心。這些事裏頭又夾雜著多少人的心思,攪和來攪合去的,又與我們什麽幹系?”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臣妾又有了一個孩子,若是個阿哥,皇上難道不高興麽?皇上後繼有人,大清江山也後繼有人了。這孩子這樣小,將來長大,還會遇見許許多多的事情,需要皇上您這個汗阿瑪的扶持教養,更需要真心支持他的叔伯子侄的擁護教導。睿王既和皇上是一條路上的,為何不籠絡睿王呢?若果真有什麽舊事纏綿不放,難道還能有皇上和大清的將來更重要麽?”

“皇上,您始終是皇上,是掌管傳國玉璽的人。做了皇上的人最終是您,不是別的什麽人。您會一直是皇上的,睿王會一直忠心您。難道您還想著,讓禮親王將來狠狠地壓制在咱們的兒子之上麽?”

先帝長子。皇太極花了多少力氣才將這個光環打壓下去的。

若是到了孩子身上,代善這身上的榮耀就更重了。王伯之尊,那不是那麽簡單能被壓下去的。

若是有什麽變故,一切都沒了。所有的心思也都白費了。

“若果真是個阿哥——”

皇太極說了話,但未曾說完。若果真是個阿哥。

他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

-

寧翹起身的時候都要到晌午了。她幹脆在邀月堂同著兩個孩子一起用了午膳再去的樂道堂。

那邊三阿哥知道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要跟著寧翹去樂道堂處置府務,便也要一同去,就這麽著,三個孩子玩耍的地方就從邀月堂到了樂道堂。

這邊離正院稍稍近一些,寧翹就吩咐奶娘們,只管帶著在這一片玩耍,但是正院那邊是不許太過靠近的。

如今福晉不在,寧翹可不想叫這幾個孩子落得不敬嫡母的名聲,

福晉最是個板正規矩的人,正院內外靜悄悄的,也沒有什麽新奇有趣的東西吸引這幾個孩子。

就是四阿哥在路過的時候好奇的張望了幾眼,倒是很快就被別處的景色吸引了註意力,很快就離開了這邊。

如今這府上就他們三個孩子,在府裏留守的人寧翹是最大的,又有掌家之權,誰也不敢招惹,自然是這幾個孩子怎麽敞開玩就怎麽玩了。

倒是自在得很。

寧翹精神很好,在樂道堂正廳裏坐著議事的時候,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瞧著,就覺得隔了一夜,這人就更水靈更漂亮了,滋潤的不得了。

身上靈動嬌俏的氣質,真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可比的。

福晉在皇莊裏不得回來,盡管知道了多爾袞的安排,可正如寧翹所想的那樣,她和佟佳氏肯定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人是不能回來,可總有她們身邊的人奉命隔三差五的回來指點一回鬧一回。

說原先的規矩不是這樣的,側福晉不該動這樣的成例。側福晉從前沒有管過家,是該向福晉和佟佳側福晉請教的諸如此類的話。

寧翹從前是自己和她們辯駁,如今倒好了,身為側福晉不必親自上陣,就連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都不必和她們對線,只需要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身邊和她身邊的兩個嬤嬤出來,一通話就說了一群奴才啞口無言了。

倒是有半個月再沒回來鬧騰了。聽說是福晉在皇莊求到皇後跟前去了,說是實在放心不下府裏,想要回來,但現在都忙著宸妃要生產的事情,誰還顧得上這個呢,皇後不過溫言幾句就罷了,倒是莊妃留著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寧翹只叫人盯著,且看福晉和佟佳氏還想要怎麽鬧。這邊多爾袞不松口,哪個敢自作主張叫福晉她們回來呢?

多爾袞已經去見過皇太極了,紮魯特博爾濟吉特氏和淑妃的事情牽扯,皇太極都知道了。到了這個時候,皇上皇後那頭若是再露出點不順著多爾袞的意思,怕是這事情就更不好辦了。

現如今這逃人圈地的矛盾全在這二十來萬人的身上,差事都在多爾袞幾個人的手裏攥著呢,辦得好就是好,辦不好盛京就亂了。

皇太極只是情深,為政之道他明白得很。

寧翹很清楚,皇太極不會犯糊塗的。皇太極不犯糊塗。皇後她們就更不會犯糊塗了。

崇德四年五月,皇太極在國政會上說,朕於禮親王敬愛有加,禮親王竟不仰體朕意,事多錯謬。

其後細數禮親王代善諸多錯誤。鑲紅旗下更有多人出來檢舉告發代善不法之處。主掌刑部的濟爾哈朗出來說這種情形,應當處死罪大惡極的代善,應當革除代善禮親王爵,沒收所屬人員。

前番平定之功一概褫免,更有挑唆跳動矛盾之內情。

皇太極令刑部細細審理。看看所有牽涉是否屬實。

這日回來,夜裏多鐸悄悄到了睿王府上。

多爾袞遣走了身邊侍奉的奴才,叫寧翹在跟前侍候。

兄弟倆關上門來喝了一頓大酒,是寧翹和多鐸身邊的佟佳氏一起侍奉的。

寧翹在外頭候著,同佟佳氏一起在外頭坐著,瞧著裏頭兄弟兩個喝的臉都紅了。

心中便總有些不忍:“這樣喝下去,身體怎麽受得了呢?”

佟佳氏輕聲道:“不叫他們喝,放在心裏就更難受了。如今能這樣關上門來喝一場,已經是放肆了。若換了早些年,怕是連這樣的場景都不能有的。”

這是等了十四年,才等來的覆仇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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