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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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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天蒙蒙亮時雨才算停了, 隋辨被門外撲騰的腳步聲和交談聲驚醒。

他猛地從書堆裏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找關於古陣的更多線索時睡著了,還做了個十分模糊的夢。

夢裏刀光劍影孽靈橫行, 漫天白雪落得靜謐無聲。

他一會兒感覺自己喘不上氣兒渾身像是泡在冷水裏,一會兒又感到莫大悲傷砸在胸口,只想痛哭一場。

這夢很混亂,但隋辨卻不知為什麽老覺得熟悉。

門外傳來幾聲壓抑的嘆息抽泣, 隋辨趕緊拉開門, 瞧見幾個同門拖著沈重的步子臉色難看地回來,跟隋辨對上眼,領隊的那個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最近這段時間附近孽氣漸重, 孽靈聚集傷人的次數也多了許多。

除了要處理這些事情, 仙門還要抽掉人手追查牽扯快活丸的人和處理服用者,門裏弟子基本都在連軸轉, 也就隋辨因為要查陣的事情而暫時留在門裏沒有調動。

這一晚上門裏的人來往了好幾波,這一波剛從隔壁蛟固市回來, 渾身滾得都是泥,衣服幾處破損, 身上還帶著剛包紮好的傷口, 是今兒晚上最狼狽的一波。

“本來是去處理幾個被孽靈寄生後‘死而覆生’的小案子,但追查的時候意外找到了數十位之前失蹤的世家的……人,”一位同門面露苦澀, 跟隋辨低聲解釋, “蛟固是孟家的地方,剛巧孟叔也在, 是他帶著我們查的,沒想到……找到的幾十人裏大半都是孟家的, 已經沒有人模樣了,只能了結。”

隋辨臉色蒼白:“你們情況怎麽樣?”

“本來人手有些吃力,還好那地方老堂街也埋得有妖,幫了大忙,只傷了幾個。”同門低聲回答,“但畢竟是要親手了結認識的同道,和皮肉傷比起來,感情上更受不了。”

他沒說完,但隋辨猜得到應該是有心神動搖的,差點兒把自己也搭進去的也有好幾個。

隋辨比這幫同門更早體會過這種感覺:“明明知道孽化的軀殼裏流出來的甚至都不是血,但那玩意兒濺在手上的時候,還會覺得是溫熱的,好像人才剛死,而且是被自己殺的。”

幾人站在仙門的弟子休息室內都沈默了。

帶隊的同門略打起些精神:“昨天半下午時收到門內通知,讓留意奇怪的孽化者,以防是怨神,但我們這趟確實沒遇到。”頓了頓,又說,“你之前發到群裏的簡易符陣確實便利,還有符紙嗎?其他地區的夥計也想用。”

這段時間隋辨都在研究以符入陣,趕工做出了一批符,又畫了清晰明白的擺放示意圖,結合現代的一些科技手段,能讓一部分修士在沒有擅長陣法之人在場的情況下也能擺出一個簡易的防禦小陣。

雖然這東西也非常一次性而且不耐使用,和董鹿的紙器一樣是一次性產品,但拼命的時候有這些也是好事兒。

領隊的同門帶著那些顯然是匆匆畫出的符走時心裏還有些嫌棄,沒想到那小小的簡陋符陣卻在關鍵時刻擋下孽氣,帶來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哦,有!我跟鹿姐又熬夜畫了點兒,使用說明我也都發群裏了,誰需要你們互相轉發一下就成,”隋辨聽到自己的研究竟然有了效果,心裏一松,順嘴多說兩句,“怨神的事兒不管有沒有遇著,最好都跟老太太或鹿姐說一聲。呃,我就是提個建議,小小的建議。”

他除了在陣法上天資過人外,其他方面都老實得有點兒愚鈍,不然也不會跟薛小年那個瘋子玩兒到一起,倆人一道挨欺負。

後來長大也因為是修陣的,所以主要負責後勤,不怎麽引人註意,又是隋家最後的後人,很受門裏老一輩兒關照,跟其他同門總像是隔著一層,其他出活兒的同門也不怎麽跟他多搭話。

隋辨多少也能感覺到自己跟其他人的格格不入,所以平時也很少和同門弟子擰著來,這會兒多嘴這麽一句,後悔的差點兒把舌頭咬下來嚼了。

但這次幾個出活兒回來的同門卻都點了頭,領隊道:“我們本來是要去找鹿姐的,但孟叔說讓我們下來休息,他自己去說。”

“孟叔來了?”

領隊點神色疲倦,只用手指了指樓上,示意老孟已經上去了。

隋辨趕緊給幾人讓出一條道:“後邊兒連著的幾間都空著,我那屋暫時還不能住,都是古書。”

隋家這小子玩兒陣玩兒的走火入魔已經是門裏都知道的事情,忘了吃飯已經是常事兒,往書堆裏一鉆就是一天不見人影兒,被拖出來強制睡覺時嘴裏都能嘟囔著古陣布法。

以前門裏同門議論起來,都嘲笑這四眼是個書呆子,但此刻卻沒人再嘀咕半句。

領隊的同門跟隋辨擦身而過,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謝了。”

後邊兒跟著的幾個同門也挨個兒拍了下隋辨的胳膊,不等他回答,紛紛拖著疲憊的身體找到空房間後一頭紮進去,不過三秒就有人傳來震天響的呼嚕聲。

隋辨揉了揉被拍的有點兒疼的胳膊,心裏起先有些暖意,但很快又滿是焦慮。

帶著這種焦慮,隋辨顧不得餓的咕咕叫的肚子,踩著拖鞋跑去四樓。

剛到四樓的大廳,還沒來得及奔著老太太的房間過去,就見房門打開,老孟正朝外走。

數日不見,老孟的狀態簡直是斷崖式變差,臉色比墻皮都白,又浮腫起來,好像個冷發面團兒,擠得雙眼淤腫,嘴唇幹出道道血口。

“孟叔?”隋辨嚇了一跳,“我還以為誰孽化了呢!”

孟德辰原本見到小輩兒,正露出一絲幹巴巴的笑,隋辨一開口這笑就立刻被撤回了。

孟德辰氣道:“你再多說幾句,我真就孽化給你看了!”

隋辨蔫兒了:“倒也不用急著變身,我是聽說……上來看看你。”

屋內傳來老太太的咳嗽聲:“你看你現在這模樣,變身不變身的也沒差。老孫已經走了,倒是沒說要你陪葬,所以先別急著把自己折騰死。”

老太太說話尖酸刻薄慣了,董鹿也管不住。

老孟先是惱怒,回頭冷哼了聲,但再轉臉兒回來的時候面色卻松了些。

隋辨小心翼翼:“蛟固那邊兒的事兒,您節哀順變。”

“都是自找的,自找的!”老孟長嘆一聲,擡手抹掉眼眶裏的淚水,搖搖頭,“我本來以為我們孟家不會有這種傻子,沒想到竟然要我親手來抹了家裏的小輩兒。”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遲緩,好似個行將就木的朽木老人。

但畢竟是世家家主,很快又穩住了情緒,孟德辰壓著聲音裏的酸澀:“聽說你最近在研究古陣,我尋思也是,最近的事情總多少跟三古陣掛鉤。查出什麽沒有?”

隋辨:“暫時只查到了‘凈地’及三古陣之間的關聯,對了孟叔,求鯉江和仙聖山的陣多少都出了問題,蛟固那邊兒還好麽?”

現在情況特殊,他不想多談自己知道的事情,只簡潔說了幾句便轉了話頭。

“古陣年代久遠,凈地情況特殊,你查起來難辦也正常。”老孟安慰,“蛟固那邊兒暫時沒什麽事情,除了我們孟氏,老堂街那邊兒的虺族盯得也很緊。”

說到妖族,老孟又不情不願地哼了下:“那幫妖也算是有點用,這回倒是幫了點兒忙,要是幾十年前那會兒妖皇也這麽積極,我們孟家當年何必吃那麽多苦?”

身後董鹿終於忍不住開口:“孟叔!老堂街雖然都是妖,但也有嚴哥老棉這樣可靠的,現在情況緊急雙方正是合作的時候,你怎麽總揪著這點兒不放呢?”

孟德辰臉色沈了沈,到底沒多說什麽,擺擺手不再提。

隋辨總覺得剛才的話裏有那個地方不大對勁兒,也沒再開口。

孟德辰身心俱疲,倒是還關心小輩兒:“我讓門裏幾個暫時回不了家的去休息區了,你見著了?他們情況怎麽樣?”

“還行,傷口包紮了,但我看精神不是很好,”隋辨道,“跟我聊了幾句,現在暫時去空屋睡覺了。”

孟德辰拍拍他的腦袋:“你也應該和門裏的孩子多相處,別老整天跟那幫妖……咳,不過你跟老隋確實很像,你爸也是,也不知道咋回事兒,老融不進周圍似的。要我說就是相處的少,老隋在的時候我就說過他沒教好你,以後聽我的,多跟人接觸接觸,薛小年都變聰明了,你連跟你一道玩的傻子朋友都沒了。”

隋辨悶悶地沒吭聲,他心裏並不在意是妖還是人,但不好反駁。

他爺爺老隋生前好朋友確實不多,孟德辰算一個,爺爺死後孟德辰沒少照顧他。

孟德辰精神不濟,說話帶了些鼻音:“行,我先走了,蛟固那邊兒我不放心。有什麽事情再跟我說。”

說完不等其他人再多話,就踢踢踏踏地走了。

走動時動作略顯遲鈍笨重,隋辨從他身後看去,覺得孟德辰好像比自己記憶裏老了許多歲,連呼吸都有些急促,重病纏身一般。

老太太坐在屋內的沙發上,拿著一杯速溶奶茶邊喝邊道:“老孟心情不好就喜歡啰嗦,他那些話你聽聽得了。來,過來,我瞧你又像是沒休息又像是剛睡醒似的。”

隋辨走進屋,見董鹿的桌上也擺著一堆畫好的符,就知道他鹿姐也是一宿睡不著。

“淩晨的時候睡了一會兒,”隋辨抹了把臉,“還做了個夢呢。”

老太太已經從悲痛中緩過來,她這樣的性格,反倒是越挫越堅毅:“什麽夢?”

隋辨想了想:“我也不記得了,但總覺得熟悉,有點兒像是您下午跟年兒說的那些事兒,好像跟上輩子經歷過似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沒少瞎想吧?”老太太嘲笑道,“但人有輪回轉世,什麽事兒都說不準,別老想這些就得了。”

隋辨撓撓頭。

老太太又問:“你難道是睡一半兒做噩夢了,上來找奶奶哄的嗎?”

隋辨嘆氣兒道:“不了,小時候我跟年兒一起住這兒,您哄我倆時講的那些鬼故事,害我尿了半年的床,到最後年兒都不樂意跟我睡一屋了。”

董鹿附議:“睡前還喜歡讓小孩兒喝水,門裏第二天起來第一件事兒就是洗床單,天臺上掛的床單跟被單廠開業了似得。”

老太太臉上掛不住了,將奶茶狠狠吸了一口:“那我知道了,你是上來找打的。”

隋辨扭扭捏捏了一會兒,還是小聲開口:“老太太,我是想問嚴哥手臂上的那個,真的是術嗎?”

老太太一頓,見董鹿也看過來,顯然是早已想問,只是沒找準時機。

她將嘴裏的珍珠嚼爛,咽下肚:“是術,是非常古老的術,好比一條狗鏈,栓了妖皇千年,但他心甘情願。”

“嚴哥從來沒說過,”隋辨說,“我下午聽您的意思,這玩意兒對身體很不好?”

董鹿道:“我在仙聖山時就發現了,山怪好像也知道這點,所以都朝著嚴哥的手臂攻擊,還是小年出手擋下的。”

老太太嘆氣:“他沒跟我說過具體是什麽感覺,但我大概也知道肯定不好受。老孟總在意幾十年前嚴律沒趕到蛟固幫孟氏,這點你們應該都知道。”

董鹿和隋辨同時點頭。

“他對嚴律有怨言,是因為孟家幾十人死在蛟固。我女兒女婿也死在那趟活兒裏,”老太太笑了笑,面帶悲戚,“但我卻無法責怪嚴律,因為幾十年前,我也沒能趕去蛟固。”

老太太的女兒女婿死在蛟固這茬門裏的人都清楚,她只這麽兩個親人,當時老太太備受打擊,差點兒沒撐過來,後來養了個沒爹媽的孩子在身邊兒,才算是緩解不少。

這孩子也就是董鹿。

因此董鹿雖然知道這事情的大概,卻並不清楚具體的細節。

老太太點燃煙袋鍋子:“那會兒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消息,說是鄰市好像有怨神活動,我和嚴律同時收到消息,各自帶了人手過去,沒想到怨神沒找到,卻誤入了怨靈地。妖皇雖然撈了我和其他妖出來,但自己也受傷嚴重……”她苦笑著比劃了一下,“右邊兒身子已經沒有好肉,兩條手臂更是骨頭一寸寸地碎了,又有孽氣侵體,哪怕是愈合也花了很久的時間。他那會兒痛覺還有些,所以折磨也就更大。”

隋辨和董鹿都驚到了,難以想象那血淋淋的場面。

“當時老堂街上也是多事之秋,為了消息不擴散,我和老棉不敢對外明說,只將他安置在隱秘的地方等待恢覆,沒想到回去就得知蛟固出事兒了。”老太太眼神暗淡。

隋辨喃喃道:“嚴哥不是不想過去,但他哪怕是再長生長壽,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軀。”

董鹿看著老太太:“難怪聽說當年許多人覺得您偏心妖族,哪怕是我爸媽出事兒,也不願和妖族斷了來往……”

“我也是怨過的。”老太太眸中閃過些許愧疚,“人痛苦過了頭,就會埋怨死的為什麽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親人。我當時埋在屋裏不願出門,後來妖皇一腳把門踹開,讓我帶他去墳上祭拜……我看到他手臂還在哆嗦,上香的時候連三炷香都握不穩,就再沒有怨過了。”

隋辨和董鹿一時無話。

“人的命,哪兒能全系在別人頭上,倒了黴反倒怪人家不救自己,那不就是太強詞奪理了嗎?我跟老孟說過無數次,妖皇沒對不起過任何人,但他就是放不下,”老太太呼出一口煙霧,“我也是那時候發現,妖皇身上有紋身的地方好像比其他地方愈合的都慢,推測這術其實對身體負擔很大。”

老太太說著說著,忽然眉頭鎖起:“說起來,當時好像許多事兒都很巧合。”

董鹿壓下心中難過:“姥姥?”

老太太思索道:“當年如果沒有那個錯誤的消息,我和嚴律就不會同時離開堯市,奔去和蛟固完全相反的鄰市。那地方偏偏是個怨靈地,困住我們許久,如果不是這樣,嚴律也不至於重傷,憑他的本事,短時間奔回蛟固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她邊想邊沈默下來,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記不得當時這消息到底是哪裏傳來的了。

隋辨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有個事兒,不知道該不該說。”

老太太的思緒被他打斷,擡眼橫他一記眼風:“別吞吞吐吐,我最煩這種茶裏茶氣兒的酸話!”

隋辨趕緊道:“您想給嚴哥解開這個術我知道,但他不願意,您也勸不動,我尋思要不然把這術教給年兒,他和嚴哥關系……呃,咳咳,很好,特別好,說不準能抓個時間給解開呢?”

董鹿一拍手:“對呀,姥姥。幹嘛非要傳給下任掌事兒呢,選掌事兒就要選心胸開闊的,在意這種事情的也不配當下任掌事兒,就教給小年又能怎麽著?”

老太太聽到隋辨那個磕巴就笑了,狡黠地眨眨眼,暗示自己知道是什麽意思。

她道:“哪兒有你們想的那麽容易,先不說這術需要嚴律老實配合,根本沒法來個突然襲擊。單說傳授的方式,是需要上任掌事兒在交接時以自己的血為引,和山怪似的抽出記憶傳給下任,交接後自個兒也就差不多忘了這術具體的細節,接到這術的人也因為術中禁令而無法外洩。這應該是第一位給嚴律種下這術的人對他的一個保護,以免拿這茬轄制嚴律的人太多,或者知道這事兒後惹麻煩的人太多。”

隋辨沒想到古時的術竟然這麽高深,不由佩服當年第一個留下這術的前輩,猶豫一下:“那——”

“我倒是願意將這術轉給薛前輩,他當年能填陣,必然不會是個王八蛋,又和嚴律關系密切,肯定是不會做出對妖族不利的事兒來。”老太太不在意地擺擺手,繼而苦笑一下,聲音中透出些許遺憾和哀愁,“但他也得能有多撐仙門幾年的壽數才行啊。”

隋辨楞了一下,木然問道:“什麽意思?”

老太太抽著煙袋,輕搖了下頭,並未明說。

隋辨猛地想起當時在仙聖山的山神廟裏,山怪借著守廟老人的口說的那些話來。

——“軀殼承載這樣的魂兒,是註定早亡的命。”

*

嚴律是被熱醒的。

他這一覺睡得十分迷糊,好像也是做夢了,但具體記不清是什麽,只覺得渾身好像被一團火纏著,睜眼時感覺到一只手伸過來,掰過他的臉,嘴唇便被吻住了。

嚴律已十分熟悉這唇,反手扣住對方的後腦勺,反壓過身,壓在先動嘴的人身上咬了咬對方的舌尖。

耳邊傳來對方低低的笑聲,一只手在嚴律的小腹搓了搓,差點兒沒把嚴律昨天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給搓出來。

妖皇大人深知自己經不起撩撥,趕緊及時收口,看著身下人俊朗的臉:“親就親,又伸舌頭又伸手的,有點兒過分了啊小仙童。”

薛清極並不介意被他這麽強勢地壓著,只忍不住笑道:“是你在夢裏喊我名字,我不是神仙,經不起妖皇這樣蠱惑。”

“我喊了?我不記得自己有說夢話的毛病。”嚴律狐疑,“你小子是不是又坑我?”

薛清極一手撫摸嚴律右胸口的雲紋:“我也不記得你以前會說夢話,再說我什麽時候坑過你?”

嚴律差點兒沒按著他打一頓:“難道昨天晚上邊啪嗒啪嗒掉眼淚邊把我往床上按的是別人?”

“你這話好奇怪,是你把我惹哭的,”薛清極無辜道,“也是你自己說喜歡看我哭的,退一萬步來說,難道妖皇就沒有占到便宜?”

嚴律被他這倒打一耙的說法驚呆了,楞了幾秒後咬牙切齒:“你以後少刷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梗!這都什麽跟什麽?”

薛清極嘆了口氣兒:“難道妖皇說喜歡我哭是騙我?”頓了頓,又好像引誘似地說道,“不如妖皇也落些淚出來,或許我也會心軟,然後順你所有的意。”

嚴律掰著他的臉,瞇起眼仔細看了看。不等薛清極反應,俯身在他耳邊用古語說了句十分輕的話。

嚴律道:“我已經見過了你上我時候的表情,滿意的要命,難道你不想看我上你時候會是什麽表情嗎?”

薛清極先是一楞,繼而好似被捏住了命門,眼裏裝出的單純頃刻間煙消雲散,露出其下隱藏的灼熱。

嚴律帶著侵略性的目光落在薛清極的臉上,脖頸,胸口,向下,再向下,好像拖著長長的火苗,每向下便將薛清極的理智燃燒一寸。

就和他的示弱只用在刀尖兒不同,嚴律這種妖特有的狂放坦誠簡直如同攻城炮,將薛清極並不堅固的城門輕易轟開。

氣氛已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敲門聲就闖進這場戰爭。

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裏看到燒到一半兒就被掐滅的尷尬無奈。

薛清極真誠建議:“你要不然換一個堅固一些的門板?我真怕有一天咱們剛躺下,會有人破門而入。”

“行了,”嚴律忍不住笑起來,在他嘴唇上吻了下,“估計不是大胡小龍,他倆有鑰匙,敲門動靜也比這個大,可能是隋辨帶他綠毛小朋友來了,仙門的人你先去應付,我得先收拾一下。”

他一覺睡到天亮,身上片甲不留,倒是薛清極中途已經起來幾次,從他衣櫃裏抽了衣服換上。

薛清極被他順了毛,沒什麽意見地去開門,還順道將臥室的門關緊。

門一拉開,薛清極就楞了下。

門口站著的隋辨和肖點星,隋辨兩眼腫的拳頭大,還在抽抽搭搭。肖點星茫然不知所措地跟在隋辨身後,顯然不知道這位同門怎麽哭的像個王八蛋。

門外的隋辨和肖點星也楞了下,半晌,肖點星納悶道:“聽說你跟嚴哥住在一起,原來是真的,咋的了,你倆昨天晚上幹架了?”

薛清極沒反應過來。

肖點星指著自己的脖子:“你這兒,打得還挺兇?”

薛清極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嚴律把臥室門拉開看過來的目光。

和身體恢覆迅速的嚴律不同,薛清極畢竟只是個修士,他的身體沒有那麽快的自愈能力。

兩人昨天明明在上頭時都在對方身上留下了痕跡,但嚴律現在看起來人模狗樣,而薛清極的脖頸上還殘留著嚴律留下的掐痕和吻痕。

他生的白皙,那點兒顏色藏都藏不住。

嚴律默默地將臥室的門合攏,悶聲抽著煙,罵了一句臟話。

明明是他吃虧更多,怎麽搞得像是他下手太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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