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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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仙門休息室裏什麽都備的挺齊全,嚴律從衣櫃裏翻出套替換的衣服,又找齊全了洗漱用品,一道塞給薛清極:“差不多夠用,再有缺的你自個兒找仙門的要,這不你們老巢嗎,還得我一妖來伺候你。”

薛清極聽到“老巢”時露出點笑意,沒想到這人都活到這份兒上了還改不了記仇的毛病,倒也沒戳穿,只一只手拎起替換的短袖看了看:“這衣服倒是很有意思,少了拖拖拉拉的袖子,清爽不少,想必也很省錢。”

“你跟當代社會何止是脫節啊,簡直是隔著大海溝。”嚴律說,“現在東西貴不貴跟用料多少沒關系,得看牌子,看名氣。”

薛清極問:“難道這個挺貴?”

嚴律拿過衣服看了眼商標:“那倒沒有。”

薛清極:“……”那你這不是說廢話嗎。

薛清極似笑非笑地拽過衣服往浴室去,扭頭時見嚴律已經又從兜裏摸出煙盒朝外走,用的是那條滿是雲紋的手臂。

這會兒這條手臂已經完全愈合,只剩淺淡的劃傷痕跡,縱橫交錯的雲紋已重新合攏,與幹涸的血汙一起覆蓋在手臂的皮膚上,愈合會帶來癢癢的感覺,嚴律邊走邊隨性抓撓幾下。

薛清極停下動作,出聲道:“嚴律,你那手是怎麽回事?”

嚴律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楞了一秒,右臂下意識有個躲藏的動作,但非常快地又回過神來:“之前在江裏爛了不少,已經愈合了。我身體這特質你又不是不知道,耐造,好得快。”

“不止是傷,”薛清極看著他,“我看你手臂上的圖案,像是異化的符文?”

嚴律伸出胳膊在他面前晃了晃,叼著煙道:“就說你是土老帽,這叫紋身,就得要不一樣的。我總不能紋個龍啊虎啊花兒的吧,去澡堂子都得遇到七八個肩膀頭子上一樣圖案的。”

說完也沒再看薛清極是什麽表情,擺了擺手,丟下一句“趕緊洗洗睡”就走出門去。

嚴律回到自己屋,原本還想抽根煙,這會兒不知道怎麽就沒了興趣,幹脆直接去自己房間的衛浴洗澡,仔細將自己右臂上的血汙洗掉。

沒有了衣服的遮擋,右臂的紋身終於全部顯露出來。紋路從指尖蔓延,直攀附到右肩胛骨,右胸口也連帶著也有一片,被淋浴水流沖刷下模糊看去像是蜿蜒詭異的藤蔓,牢牢束縛著嚴律的身體。

洗完出來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好在屋內的遮光簾效果不錯,拉上之後屋裏黑咕隆咚一片,嚴律的困意立馬就上來了,替換的短袖都沒來得及套,倒頭栽進枕頭裏就睡著了。

可能是今天的事兒確實是有點多,嚴律原本麻木的腦子睡著了竟然開始叮鈴咣當地做起混亂的夢來。

一開始還知道惦記著求鯉江,夢裏是躺在河邊已經死了的青年蒼白的臉,他還記得要去江裏探查,但不知怎麽著掉進了江裏,等再撲騰上來,水外的世界已經全部變了。

遠處的路燈星光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冬日清冷的白晝,死去的青年也不見蹤影。大雪靜謐落下,鋪天蓋地,壓在山間樹林。

有小獸在山林雪地中穿梭,看不清模樣,只能瞧見地上的爪印蹄跡。

這場景即使已千年未曾見到,嚴律卻仍辨認得出這是哪裏。

夢裏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行,好像又是他最無憂無慮的那幾年,身強體健,跑起來像是要融進風裏。

皚皚白色隨著他的速度急速變換,前方的雪林不知不覺已經消失,前進不知何時變為了向下,腳下是同樣覆蓋著雪的階梯,每一層臺階都雕刻古樸的鶴紋,這種幾近裝逼的講究嚴律只在仙門主峰上見過,本以為自己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卻沒想到依舊記得。

在意識到自己所在何處,他幾乎是本能地回過頭。

高如天街的石階盡頭可以看到仙門精致的樓臺飛宇的輪廓,即使隱沒在風雪中,也應是凡人眼中仙人所居之地,讓人目眩神迷心生向往,卻有道人影背對著那些樓閣向他奔來。

寬大的袖袍被夾著雪的風吹鼓,他像是跑在雲端上,急著要下來,長發束冠,額前兩鬢的碎發攏不上去,便被吹得飄散,發絲上沾著柳絮般的雪。

他跑得近了,離嚴律兩三級臺階時停下,卻並不說話,只盯著嚴律看。

那是和死在江邊的青年極其相似的面容,只是更年少些,眸子如同融雪之水般澄澈幹凈,左眼眼尾生著顆小小的淚痣,緊抿著嘴唇,長眼睫上已落了雪,卻仍一眨不眨地看著嚴律,倔得厲害。

嚴律已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只覺得夢中自己似乎是笑著說了句話,那十八九歲模樣的青年緊繃的表情才緩緩松弛,略顯柔軟地笑了,眼睫上的雪沫凝成了水珠,落下來。

青年的模樣迅速模糊,風雪逐漸蓋過周遭一切,耳邊忽然響起水滴滴落的聲音。

滴滴答答,越來越大,其他的聲音逐漸消失,天旋地轉間只能聽到這種持續不斷的滴答聲。

嚴律一個激靈,猛地驚醒。

他花了兩秒鐘才逐漸回神,認出頭頂的天花板還是仙門的休息室,有隔光窗簾的遮擋,屋內昏暗混沌,看不出是白天還是黑夜。

高懸的心臟緩慢落下,嚴律輕微地呼出口氣,重新閉上眼,卻在下一秒又立刻睜開。

烏漆嘛黑的屋子裏,除了他還有另一道呼吸聲。

嚴律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一把按亮床頭燈。

屋內被瞬間照亮,映出坐在床邊椅子上的人。

薛清極的雙眼在燈光亮起時微微瞇了瞇,身體卻依舊放松地依靠在椅子上不動,胳膊搭載扶手上,右手正把玩著嚴律睡前丟在床頭櫃的狗項圈,眼卻看著嚴律,臉上帶著點兒若有似無的笑。

一覺醒來發現身邊摸黑坐著個人盯著自己,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這事兒任誰都覺得是個恐怖故事。

嚴律抹了把臉,剛才還殘存的困意全都嚇成了白毛汗。

他不是毫無警惕,實在是這人進來的太無聲無息。

兩人沈默地對視了片刻,薛清極終於開口:“我睡不著。”

“我看出來了,”嚴律說,“你坐這兒瞅著我有什麽用,學習學習我怎麽睡覺的嗎?”

薛清極將手中的狗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這是何物?”

嚴律這才瞧見對方手裏捏著的是什麽,皺著眉掐了掐鼻梁:“養的狗脖子上戴的東西,現在都得戴個牌兒才知道是有主人的。”

薛清極略顯驚訝:“你竟然還養得了活物?它在哪兒呢?”

“死了。”嚴律把枕頭隨意立起靠在床頭,語氣中帶著不經意的習以為常,“有什麽不能養的,況且是它先跟著我,走哪兒跟哪兒,養就養了唄,又不差那一口吃的。”

薛清極沈默幾秒,繼而半垂著眼意義不明地笑了,狗牌在他骨節分明的指尖顛來倒去:“也是,你養什麽都一樣,跟著你你就養了。”

嚴律將臺燈的光線調得更亮一些,不耐煩道:“別說這有的沒的,你不睡覺我得睡,要不你起開點兒別礙著我,坐這兒跟對著屍體哀悼似的,滲人。”

屋內此刻光線充足,嚴律轉身過去找自己睡前放在床腳的褲子,身上的紋身暴露無遺,薛清極的目光掃過去,微微瞇眼。

“說說吧,”嚴律從褲兜裏掏出自己的煙盒,拿了根咬在唇間,“為什麽睡不著,死了這麽幾年睡夠了?”

他說話一貫又沖又難聽,哪怕是問人家今兒身體狀況怎麽樣都顯得刺兒刺兒的。

薛清極倒並不生氣:“頭疼。”

嚴律正調整著枕頭的角度往回靠,聞言先是楞了楞,看向他:“這毛病竟然還在?”

“好不了,你應該知道。”薛清極道。

在魂兒被撕裂之前薛清極就有這毛病,他年少時曾遭到一次重創,差點沒命,魂體自此就有了殘缺破損,留下了無法徹底根治的後遺癥,不知何時就會發作的頭疼和失眠是後遺癥的一部分。

以前的“薛小年”雖然也有這類問題,但發作的頻率很低,連嚴律都差點忘了這茬。

“怎麽還個魂兒還把老毛病給重置回來了,”嚴律咋舌,想起夜裏薛清極滿臉血那會兒的樣子,“當時在江邊你流鼻血,也是因為這個?”

薛清極想了想:“或許吧,但感覺又不太相似。師兄或許更了解這些。”

“印山鳴早死千八百年了,快省省吧,他那支兒都斷了,你連繼承人這種平替都找不著。”嚴律抓抓頭發嘆口氣,往一側挪了挪,拍拍剛騰出來的位置,“得了,老辦法吧。”

薛清極似乎就等著他這句話,聞言從椅子上起身,挨著床邊嚴律剛拍過的地方平躺下來,渾身放松地閉上雙眼。

嚴律隨即將手放在薛清極額頭,妖族異於修士的靈力立刻自前額侵入。

兩人都未明言老辦法是什麽內容,但動作卻很默契,薛清極狀態放松精神松弛,不對侵入體內的靈力做出任何反抗,很快,嚴律覆蓋在他額頭的手掌下便冒出絲縷煙狀汙濁之氣。

隨著輕煙緩慢蒸騰,薛清極的臉色也逐漸緩和。

或許是頭痛減輕,薛清極的思維又重新續上了,閉著眼開口:“今日那些孩子,都是仙門弟子?”

“差不多,”嚴律道,“我也沒細問。仙門現在人手少得很,偶爾還得和散修一起出活兒。倒是還有些當年世家的後人,就今兒跟咱一輛車那小孩兒,姓隋。劍讓你給玩兒壞了的那綠毛,姓肖。”

薛清極將這兩個姓氏和自己記憶裏的那些氏族對上號,點頭道:“其他的呢?”

“當年大戰死了很多人,千年時光也已磋磨掉許多當年的大族世家,活下來的寥寥無幾。”嚴律淡淡道,“你們仙門,我的彌彌山,早已不存在了,現在看到的不過是被摧毀了多少次又重新攢起來的新人新事物罷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早已不存在”仿佛是比清風拂過湖面還要引不起多少波瀾的事情。

薛清極頓了頓:“我記得我死時,師父師兄還在。”

“那倒是。照真當時又沒跟你在同一個地方,不過也夠嗆,影壁那邊兒的布陣耗損他太過,本來就病歪歪的,後來又得知你死那麽慘,挺受打擊,撐著在內亂和混戰結束後穩住仙門,沒兩年就死了,”嚴律如實相告,“你師兄印山鳴倒是還行,照真死前選了他繼任,他活了二三百年吧,壽數到了才死的。就是臨死前還惦記找空間罅隙、也就是境外境重開的方法,沒找著,我都懷疑他是又氣又急給憋死的,不然還能再多活十來年吧。”

薛清極沈默兩秒,感嘆道:“也未必,他也可能是被你說話給氣死的。”

“胡說,我倆後來也不怎麽見面兒,”嚴律皺眉,“也就他臨死前找我過去,把他寫的關於境外境相關信息的手記給我,讓我以後多留意這個,萬一出來了還能撈你一把。”

薛清極問:“你怎麽回答的?”

嚴律想了想:“我當時翻了兩眼,跟他說我沒太看懂。他就不怎麽搭理我了。”

薛清極嘆口氣:“師兄死的好冤枉。”

不會真是氣死的吧?

嚴律“嘖”了一聲,咬著煙屁含糊不清地罵道:“放屁,他那屬於自然死亡,老死的。”

“好吧,”薛清極一副理解包容客套的表情,“你的那些侍從呢?鉞戎若在,當時應該不會讓你那麽跟人講話。”

嚴律伸長手臂,半個身體幾乎籠在薛清極身上,將煙灰彈在他那側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裏:“早死了,比你死的還得早一會兒呢。”

“原來如此,”薛清極沒躲避嚴律的這個動作,微微擡眼,可以看到嚴律的喉結,他幾小時前還掐著這人的脖子,“那確實是已不存在了,我現在只有你……”他頓了頓,“這一個舊識了。”

因為離得近,嚴律感覺到薛清極呼出的氣烘在他脖頸上的溫度,有點兒癢,不在意道:“算了吧,妖和人之間還是差那麽點兒意思。”

他說話全憑本能本心,這麽多年經歷了各類變遷竟然都沒能改掉他這毛病,不看氣氛也不看別人臉色。

薛清極想起自己那個早死了的師兄,更覺得對方是被嚴律給氣死的。嘆氣道:“妖因壽數較長,也因此發育長成的速度相較於人很慢,但沒想到這麽久了你還這樣,你在人情世故這方面是不是就沒有過生長發育的時候?”

混戰時期那會兒的妖壽數格外長,不是現在的妖可比的。但相對的,妖的繁衍能力也較差,且幼體時期也比人類長,一個妖的長成都夠人類從幼年長到中年了,且妖本性好鬥,重欲多於情,許多妖在沒長成前就死在了爭奪鬥爭中,相當一部分族群直接就消失在了歷史裏。

嚴律倒是很有些妖愛打打殺殺的本性在,除了這點,其他的感情就始終好像都在幼年期原地踏步,連說話做事都毫無長進。

“什麽意思?”嚴律收回手把煙叼回唇間,皺眉問道,“我怎麽覺得你在埋汰我?”

薛清極這回連接話都懶得接了,只用看稀罕東西的眼神把嚴律上下溜了一遍。

床頭燈暖色的光與他年少時屋裏的燭火光相似,雖沒有熱度,但落在嚴律的臉上依舊顯出一股熱乎勁兒。

他長得深目高鼻,被燈光映得略略柔和一些,頭發因為剛睡醒而有些淩亂。

“你的頭發,”薛清極忽然開口,話題轉的很快,“以前很長,彌彌山的小孩子會把它們編成辮子。”

嚴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尾,他現在的發梢最多也就到衣領處:“現在走大街上哪兒能輕易見到留那麽長頭發的男的,早就不留了,那時候也只是懶得剪。”頓了頓,他也模糊想起當時的事情,咬著煙哼笑,“對,那會兒山裏是有欠揍的小崽子,老趁我睡覺時團夥作案,給我捆辮子。”

那時候他常居彌彌山,一開始並沒有盤踞一方的意思,但許多並不強悍的妖為逃避爭鬥,拖家帶口地逃來投奔,他也並不驅趕,回過神來時彌彌山已接納了許多部族,除了外邊兒帶來的妖崽子外,也有不少崽子就直接在山裏出生。

初生牛犢,作威作福,彌彌山裏長起來的妖崽子更是天不怕地不怕,膽大的甚至敢把爪子伸到嚴律腦袋上。

他經常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的頭發被編成辮子,還插著山裏的寓意福壽安康的花。偶爾他睡得沈,崽子們還能給他編成許多股小辮兒,用紅色或黑色的布條給他的辮子系好,拆都要拆半天。

薛清極的額頭上還覆著嚴律的手,痛感隨著靈力註入以及註意力的分散已逐漸淡化,他眉頭舒緩,閉著眼輕聲道:“那時人族民間流傳,為孩子編上一個辮子,拴住魂魄留在人間,祈求其長壽多福,還起了個名字,叫長生辮。”

“我知道,都是人族才講究的破玩意兒,不知道為什麽傳到了彌彌山,”嚴律靠在床頭吐出一個煙圈兒,“我最煩拆那玩意兒,鉞戎那幫笨貨粗手粗腳拆得我頭皮疼,那會兒好像你還在山上,每回都喊你來拆。”

薛清極含糊地笑了一聲:“是,我拆了你很多長生辮。”

“留那東西也沒用,編辮子的那麽多,還不是都死光了。”嚴律懶懶道,困勁兒上來打了個哈欠,“不嘮了,你好點兒了就滾你屋去,我得睡了……哎?哎!”

就這麽一句話的功夫,薛清極就已經沒了動靜。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額頭在剛才“老辦法”的處理過後微微冒汗,但顯然狀態是好了很多,不然也不會說這話就睡著了。

這具身體沒怎麽修行過,和以前的薛清極相比十分容易疲憊。

嚴律推了他一下,這人睡得跟又死了一樣毫無反應。他嘖了一聲,眉毛皺成一疙瘩,卯足了勁兒準備給薛清極來一下子,卻發現自己剛收手,薛清極眉宇間竟又隱隱舉起層晦暗的汙濁之氣。

這人的老毛病何止是犯了,簡直是卷土重來來勢洶洶。

嚴律低聲罵道:“給你擱棺材裏,別人看到當晚就得給你下葬。”

嘴上罵罵咧咧,手倒是一巴掌蓋在了薛清極的腦門上,按滅煙頭撈過另一個枕頭往腦後一墊,閉著眼也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意外平穩,又沈又深,也沒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夢,被吵醒時已經是中午。

休息室外傳來胡旭傑和隋辨的交談聲,沒兩秒房門就被“咣咣”敲響,倆人又是“嚴哥”又是“年兒”地亂叫,像開了兩輛拖拉機,徹底把嚴律給叫喚醒了。

這次醒來沒有什麽眩暈感,嚴律睜開眼時腦子基本也已經清醒,旁邊兒薛清極也被吵得睡不下去,揉著臉坐起身,臉色卻比之前好了不少,有了點兒血色。

“他們一直都這樣?”薛清極還有點兒半睡不醒的,聲音略啞地問。

“趕緊的吧,”嚴律胡亂摸到短袖,邊往身上套邊往門口走,“再晚會兒門都給你卸了。”

倆人趕在胡旭傑把門給敲散架之前拉開門,一前一後地走出去。

胡旭傑舉著敲門到一半的手,隋辨張著嘴,眼瞅著門裏竟然走出來兩個明顯剛睡醒的人,其中一個還在穿衣服!

嚴律的衣服才套到一半,正往下拉,瞧見胡旭傑這欲言又止的眼神兒就煩,沒好氣兒道:“有話就說!”

胡旭傑還未開口,隋辨就先道:“哥,你跟年兒一塊兒睡的啊?”

“算吧,”嚴律穿好衣服,皺著眉道,“他頭疼,找我看看。”

胡旭傑難以置信地看看嚴律,又看看薛清極:“咋連頭疼都包治了呢?哥,上回我說我也頭疼,你可不是這態度!你這不雙標嗎?”

薛清極沒答話,跟看不出胡旭傑對自己的不滿似的,帶著點兒笑挑挑眉。

“你那是打了一通宵游戲鬧的,我說你句活該怎麽了,我還沒給你兩拳讓你疼更厲害呢!”嚴律看他的眼神像看個狗屁不通的憨貨。

胡旭傑猶猶豫豫磨磨蹭蹭,把嚴律拉走兩步,趴他耳邊低聲道:“哥,你實話跟我說,你倆是不是有什麽血緣關系,或者是其他關系……”

他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嚴律一巴掌,徹底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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