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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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可是傅椎祁越是這麽說, 喻兼而就越怕。比起害怕跳樓,他更害怕傅椎祁這瘋瘋癲癲的精神狀態。

在害怕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好端端的一個人, 這被嚇成什麽樣了啊!

“傅哥,你別這樣。”喻兼而說。

傅椎祁摸著他腦袋的手滑落到他的臉上,使勁摸了摸:“對不起,我不該招惹你。”

“我真的不怕……”

傅椎祁打斷他的話:“我怕。”

他將喻兼而抱入懷中,低頭貼著他的臉,喃喃地說:“我的人生已經被他們毀了,你的不能……你還有很好的人生。”

“我……”

傅椎祁現在已經完全陷入了自我的狀態,聽不進去喻兼而說什麽, 甚至根本不聽。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松開喻兼而, 轉身朝屋裏另一方向疾步走去。

喻兼而不解其意, 急忙跟上去看。

他看到傅椎祁走到一張書桌前, 從抽屜裏找出紙筆,想想抽開椅子坐下來,開始寫字。

除了簽名, 傅椎祁平時沒有太多需要手寫字的時候,如果是要寫的場合, 他的字總是龍飛鳳舞,倒不難看,只是不規整。可眼下他寫字一筆一劃,仿如小孩學寫字時一般認真。

喻兼而站在旁邊, 眼睜睜看著他在第一行居中占兩行寫下兩個大字:遺書

“……”喻兼而默默地伸手抓住了筆頭。

傅椎祁拉開他的手, 語氣挺好:“乖,別搗亂。”

喻兼而再度抓住筆頭:“傅哥, 你正常點,我害怕。”

這種情況下,傅椎祁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但很快就不笑了,拉他坐自己腿上,親了親他的臉,就這麽環抱著,然後,繼續寫。

喻兼而甚至都好奇起來他到底想寫什麽,一時沒再攔。

一看,沒啥意思,就是寫遺產都給喻兼而,其他都沒說,很簡單的幾句話,寫完落款簽名。

喻兼而看到這裏,再度伸手去握住筆頭。

“別鬧。”

傅椎祁跟安撫搗亂的小貓似的又親了親喻兼而的臉,再度扯開他的手,然後就去咬自己手指頭。

喻兼而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你幹嘛?”

“我記得以前你看的電視劇裏演過啊,按指印,不記得了?這兒沒印泥。”傅椎祁說。

兩年前,他和喻兼而好的那陣,會一邊嫌棄喻兼而看的電視劇弱智,一邊賴在沙發上一起看。

他喜歡發表意見,總是一邊看一邊吐槽哪裏哪裏不合理,哪裏哪裏演技差,還愛預測後續的套路劇情,還總讓他預測對了……那會兒喻兼而超煩他。

“你不是說那劇情很弱智嗎?”喻兼而問他。

傅椎祁理直氣壯:“弱不弱智的,能用就行。”說完又要咬手指。

喻兼而都忍不住翻白眼了,拉住他的手:“你先別發癲,傅哥。”

“你別發癲,現在沒時間說廢話。我沒別的東西,就那點資產,我要是一死,按法律都是傅人傑和喬雯的,那我死了都閉不上眼睛。”傅椎祁嚴肅道。

“可是你還會活很多年啊!”喻兼而說。

傅椎祁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心理準備,反正他是不可能接受那個屈辱的,他知道這很蠢,自己已經忍了這麽多年,都忍到這一步了,別人看了肯定覺得沒必要在最後破防……可是他就是沒辦法再忍下去。

而且他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喻兼而結婚。

他當然想和喻兼而結婚,做夢都想,可絕對不是這種情況。這是對他和喻兼而婚姻的褻瀆,他不容許這種褻瀆。

但他沒有將這些話告訴喻兼而,怕嚇到孩子。雖然喻兼而面對這樣的情況已經受到不少的驚嚇了。

傅椎祁想了想,先沒搶著按手印,而是握住了喻兼而的手,摟著他說親密話似的叮囑:“我現在跟你說的這些話你一定要記住。裏面會有跟陶沛有關系的一些東西,到時候你主動退給他們家的人,不要可惜,其他的也不少了,夠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沒必要惹一身腥。”

喻兼而生氣地問:“你能不能聽一下我說的話?”

“你說。”傅椎祁說。

“我說……”

喻兼而的話剛開個頭,傅椎祁狠一狠心,使勁兒一口咬破自己手指,往遺書上印了個指印。

“……傅椎祁!”發覺被聲東擊西了的喻兼而吼他。

傅椎祁抱住他,臉埋在他頸窩撒嬌:“到時候給我墓碑上別寫這個名字,寶貝,給我改個名字,隨便姓什麽都行,避開傅和陶就好,哦,喬也避開。要不我跟你姓吧,算我入贅。”

喻兼而哭笑不得,道:“我還不喜歡我爸呢。”

不過還好,他護照上是跟媽姓,只是中文名從爸,畢竟他媽也沒有中文的姓氏。

傅椎祁依舊維持著撒嬌的姿勢,道:“那你還聽喻利知的話幫他搞生意……”

想想他都後怕極了,萬一當時自己沒有突發善心,或者沒有來得及……會是誰把喻兼而搶走?陸承焱那個死變態?那喻兼而現在得過的是什麽日子啊?

事到如今,喻兼而其實心裏也不是對接下來的發展特別有底,想了想,索性將那個誤會解開。

“傅哥,其實一開始——”如果對方不是你,我最多就是給喻利知當當財務出出主意,他想別的是想屁吃……

可他後面的話沒來得及說,門就被打開了。

傅椎祁耳朵一動,立刻收起桌上的遺書,折成小塊塞進喻兼而的口袋裏,低聲道:“收好了。”

他現在就是很後悔自己沒有預料到那群瘋子的走位,沒有提前去律師那裏過明路。

光憑匆匆寫下的這封手寫遺書,他怕傅家的那窩吸血蟲不甘心,和喻兼而打官司搶他遺產。那他做鬼也不放過他們。

隨即他便拉著喻兼而起身,再度把人扯到自己身後,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防備地看著走進來的肖秘書。

肖秘書現在不太敢離他倆太近,主要是防著深藏不露、看似娃娃臉實則快準狠的喻兼而……

說“不敢”有點不合適,其實也不是“不敢”,就是不想冒這個險。

他沒有把握自己能全勝對方,畢竟年齡擺在那裏。如果落於下風,多少會有失顏面,沒有這個必要。

“先生醒了,想見你和喻少。”肖秘書對傅椎祁說道。

傅椎祁略一思忖,權且同意:“好。”

長長的走廊上,傅椎祁牽著喻兼而的手,走在離肖秘書幾步後的位置,他們身後不遠是幾個保鏢。

傅椎祁低聲叮囑:“一會兒你什麽都別說,別理他們,別緊張。”

喻兼而覺得他比自己緊張多了,安撫地用沒被牽著的那只手拍拍他的手臂。

*

也許是回光返照,陶沛的精神看起來挺不錯,忽略掉身上的插管、屋裏的一堆醫療器械和忙碌的醫生們,就仿若他只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傅椎祁停在了門口的位置,遙遙地,用疏遠的、甚至帶了些仇怨的眼神看著他。

“……”

陶沛的眼中有些濕潤起來,與他對視半晌,輕聲嘆道,“那個時候,她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傅椎祁猜、不,是篤定,這個“她”,是陶沛的那個白月光小姐。

他就更疏遠起來了。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該不該慶幸自己是個男的,又抑或陶沛是個鐵直男,不然這老東西不得把自己也上了??想想都惡心。

真那麽癡情,還能娶老婆生仨孩子,還找個替身,還風風光光地活了這麽多年?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陶沛沈默一陣,又長嘆了一口氣,說:“到我面前來,讓我看看。”

喻兼而看傅椎祁,傅椎祁站著沒動,只說:“我不想惹麻煩,如果你那麽做,你的兒女們不會放過我。”

陶沛聞言笑了:“不是因為你恨我,加上怕被別人嘲笑嗎?”

呵呵,他都知道,他當然都知道,只是不在乎而已。傅椎祁冷冷地在心裏想。

“算了,你看不看都行,反正看這麽多年了,”陶沛幽默了一把,然後道,“小喻給我看看。”

傅椎祁更不願意給他看了,正要拒絕,喻兼而往下拉了拉他的手臂,然後松開牽在一起的手,朝陶沛走去。

傅椎祁一怔,急忙拉住他胳膊:“別過去!”

“他又不會吃了我。”喻兼而說。

傅椎祁正要說話,陶沛笑了起來:“是啊,我又不會吃了他。如果要吃,你們現在就在這裏,難道這一點距離能影響什麽嗎?”

說著他看向喻兼而,和氣得仿若尋常長輩拉家常似的,問,“椎祁他平時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這麽別扭嗎?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擰巴,死心眼。”

陶沛讓傅椎祁這麽憎厭和畏懼,喻兼而自然不喜歡他,可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有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小老外熟讀中華俗語3000句,中華上下五千年的典故也略知一些,當下便臥薪嘗膽地與對方社交起來。

但社交歸社交,就算要臥薪嘗膽,他也還是淺懟一下:“是你們先動手,傅哥防備很正常。”

傅椎祁微微皺眉,低聲讓他別說話。

喻兼而回他道:“來都來了。”

傅椎祁:“……”

“他說得也沒錯,這點距離又不影響什麽,要怕也是他怕。”喻兼而道。

這話聽著像要毆打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雖然可能性應該不大,但肖秘書想想這人的表裏不一,還是忍不住防備起來。

傅椎祁還要阻攔,喻兼而已經自己拿了主意,朝陶沛走去。

陶沛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有點權勢的垂死老人罷了。好吧,比“有點”多一些。可他對這種人是祛魅的。

陶沛又沒掌握他的命脈,譬如黎總,會把他的報表一次次打回來,還有說他的論文剛打開電腦就會自動關機因為人看了也是兩眼一黑的老師。

再不好也沒這麽誇張吧!真是過分!檢查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電腦中毒了更靠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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