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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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

喻兼而緩緩將自己沈入水裏, 憋了不到三秒鐘氣,默默地升回來,深呼吸一口氣, 感覺腦子裏的水更多了。

他依舊閉著眼睛,回想起今天在醫院裏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他好想尖叫!各種情緒都有的尖叫!

這澡是泡不下去了,他起身擦幹,胡亂套上睡衣,出了浴室往床上一撲,抱著枕頭被子滾了兩圈,最後趴著裝屍體。裝了兩分鐘,猛地蹬一下腿, 繼續裝。又兩分鐘過去, 這回連滾帶蹬。

突然手機振動起來, 他動作一頓, 聽了幾秒才扭頭循聲看去, 盯著手機猶豫了一小會兒,扭扭捏捏地拿過來。

一看,果然是傅椎祁, 用丹麥語問他回到酒店了沒。

澡都洗完了!

喻兼而翻了個身,將枕頭被子壓在身下, 趴著回他:嗯。

傅椎祁發來一個小貓撒嬌的表情,接著繼續用丹麥語,發來:你剛走我就開始想你,恨不能明天趕緊到來。

花言巧語!肉麻兮兮!口蜜腹劍!

喻兼而沒回他, 打開游戲玩了會兒, 傅椎祁又發來一個表情,是小貓咪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推開門探出頭來瞅, 眼睛溜圓。

傅椎祁:生氣了嗎?明天還來嗎?

喻兼而正思索如何回覆他,就看到傅椎祁撤回了這句話和探頭貓貓,之後再沒發東西過來。

誰家好人發完撤回啊?一看就那什麽。

喻兼而撇了撇嘴,正要回他一個問號,拇指已經要按下發送,猶豫了下,刪掉,不回,繼續玩游戲。

心不在焉地玩了一會兒,始終沒收到傅椎祁的答覆,就不高興起來,往下扣住手機,抱住枕頭翻身仰躺,枕頭蓋肚子上。

過了會兒,不得勁兒,側過身子背對著手機氣鼓鼓了沒一會兒,就困頓地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早上,他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看時間,離鬧鐘還有半小時,正要淺睡一個回籠覺,註意到有消息,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傅椎祁半夜三更的時候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對不起。

“……”

不想回。這誰回得了啊?“沒關系”好像不行,“不接受”也不太行。

喻兼而思索未果,選擇無視,爬起來洗漱更衣,吃昨晚從面包店帶回來的早餐。

一切弄完,比平時出門還早半小時,他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回覆朋友們的留言,回完了又去看傅椎祁大半夜發的那條道歉,等他盯著這句話發完呆,一瞥時間,差不多了,只好先出門上班。

結果就是……

走到一半,猛然想起今天是周末,不上班。他說怎麽一直覺得哪裏不對勁呢……今天早上鬧鐘根本沒響。

一切都是傅椎祁的錯。

喻兼而站原地左思右想,看向醫院的方向,決定實施來都來了政策……門都出了!

這一大清早的,喻兼而以為傅椎祁還睡著呢,畢竟是個住院的病號,趁這時間多休息休息不用早起唄。或者,如傅椎祁所說覺少,那就在看手機或者文件或者書什麽的……

都不是。

大概是為了方便隨時註意病患的情況,病房的門上有透明玻璃條,待客的沙發茶幾那邊是視覺死角看不見,病床卻一眼能看到。

喻兼而就通過這裏看到了傅椎祁此刻的模樣。

他靠坐在病床上,垂眸癡癡地望著手上拿著的照片,一動不動,眼睛都很久才眨一下,像一尊精美卻沒有生氣的白玉雕像。

傅椎祁不可能算到自己今天記錯時間早起還臨時決定過來,所以,他是真的在難過。

喻兼而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想了多少東西。回過神來時,他輕輕地長嘆了一口氣,推開門進去。

傅椎祁仿佛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身體很明顯地一抖,擡頭看清來者,就楞住了。

隨著喻兼而走近病床,越發看清了傅椎祁此刻憔悴的模樣,好好的一張臉,跟紙似的白,嘴唇也沒幾點血色,眼底卻有淡淡的黑,還有……淚痕。

兩人對視間,喻兼而已經來到了病床旁邊,垂眸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照片。

傅椎祁徒勞地將照片倒扣在被面上,擡手抹了把臉。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喻兼而出聲問他,“還是通宵沒睡?”

傅椎祁清清嗓子,低聲道:“睡不著。你怎麽這時候來了?”

“起早了,發現記錯時間了,今天不上班。”喻兼而說。

傅椎祁“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麽,低著頭。

喻兼而小心觀察了他一陣,心裏越來越不安,試探道:“你……是不是抑郁啊?”

不吃也算了,不睡也算了,可傅椎祁這既不吃、又不睡,啥事兒沒有就獨自坐著哭,這……

傅椎祁卻矢口否認:“沒!”

喻兼而自然希望他沒有,可這模樣看著不像沒有呢。

屋裏沈寂了一陣,傅椎祁很小聲地說:“我以為你生氣了,又不會理我了。對不起,昨天我……我不該那麽做。可是……”

喻兼而正要跟他解釋自己昨晚一不小心睡著了,就驚見淚珠子從傅椎祁的眼睛裏滑落!

傅椎祁察覺到了,慌忙低頭用手背去擦,一面掩飾似的說:“沒事……”

喻兼而順勢坐到床沿上,伸手捧住他臉,他卻一個勁兒地把臉往另一邊偏,試圖躲過去不讓看。

喻兼而沒有逼他,松開手,從旁邊小櫃子上拿了濕紙巾塞給他。

傅椎祁接過去,一邊擦臉一邊嘴硬:“我沒……那什麽……你來太早了,我還沒洗臉。”

喻兼而都被他逗笑了,可很快就笑不出來,輕輕地嘆了口氣。

傅椎祁耳朵微動,這時候眼淚擦掉了,便回過頭來看著喻兼而,反倒是一副很擔憂喻兼而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起,有些無措。

喻兼而想了想,柔聲哄他:“傅哥,看一下醫生吧,好不好?我陪你看。”

傅椎祁與他對視了一陣,剛張嘴,還沒說出話來,淚珠子又刷的落了出來。

喻兼而:“……”

傅椎祁急急忙忙又低頭去擦眼淚,半晌,說道:“我沒事……看別的病還好,看精神病,那肯定都要笑我。”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擔心這個?”喻兼而都要無語了。

“我沒……”傅椎祁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說,“不是抑郁,我自己心裏有數。”

喻兼而剛要說話,傅椎祁接著說:“抑郁是生理病,我這就是心裏原因,我知道。”

“你這還不生理啊?又不吃又不睡,還一張口就哭。”喻兼而問。

傅椎祁低著頭,悶聲道:“難過害怕的時候都這樣,正常反應罷了。”

難過喻兼而明白,害怕他一時沒想到,就問:“你害怕什麽?”

可是問完之後他又突然有了答案,自己一怔,心裏酸澀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傅椎祁說:“怕惹了你生氣,你又不理我了。”

“……”喻兼而又嘆了聲氣,“傅哥,還是去看看吧。就算是你說的那樣只是情緒不好,可一般人也只是情緒不好很短的時間,你這時間有點長了。就算不是生理病,也可以看一下心理醫生。”

傅椎祁擡眼看他一陣,突然靠過來抱住他。

喻兼而沒有掙紮,讓他這麽抱著。

過了會兒,傅椎祁輕聲道:“我這是心病,看醫生也沒用。”

“……還是看看吧。”喻兼而只能這麽說。

“我以為你生氣了。”傅椎祁說,“對不起,兼而,但是,我想控制住自己,卻沒有辦法。我好難受,一想到你就好難受,可是又做不到不想你。我每天都在後悔,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那麽討厭那麽壞,是不是就不用像現在這樣?都是我自作自受。”

說著說著,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他本能地將喻兼而抱得更緊,不願讓對方看見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他可以演給喻兼而看,可此刻卻不是演的,這就顯得格外羞恥。

“我愛你,可是,卻是在失去你之後我才反應過來……”他哽咽著,像告狀似的,“然後你就怎麽也不肯原諒我,不肯聽我說……我真的好後悔……”

喻兼而忍不住嘆氣,擡起手來,輕輕地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背,旋即被他越發用力地抱緊。

“如果我能再有一次機會……”他渾身發著抖,乞求道,“再給我一次機會……不給也沒關系……但是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都會改。兼而,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好難受,我愛你……”

“……”

……

唉……

喻兼而在心裏嘆著氣,一瞥眼,瞅見靠在自己懷裏的人正在給左助理發消息,讓左助理不用來接自己出院了。

左助理:又不出院了嗎?

你小子!最好在這個時候跟我有點默契!

傅椎祁急忙先擡頭,見喻兼而真在瞅自己手機,急忙解釋道:“這個‘又’字,在中文裏可以只是一種語氣詞,沒有再一次的意思。不過其實也是因為之前我就想過出院,可是醫院說我很嚴重,不讓出。”

春秋筆法。醫院確實曾強烈建議他留院觀察休養,他強硬拒絕罷了。

“哦哦。”喻兼而敷衍道。

愛咋咋吧,他還需要冷靜一下。剛覆合,他還得想想怎麽跟自己那些對傅椎祁一直成見頗深的朋友們說這事兒。詹驥那兒也有點尷尬。

傅椎祁低頭,告訴左助理自己有人接出院,所以不用他了。

左助理瞬間懂了,發了個“OK”的表情,其他啥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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