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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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終於散席了, 大家原地解散,各回各家。就黎川開車,捎帶上順路蹭他車的喻兼而。

兩人來到停車場, 打開車門正要上去,突然喻兼而註意到黎總停在門口,目光看向某處,他順著看過去,也楞了下。

黎總車的對面是一輛眼熟的車。透過前車窗看到的埋著頭趴在方向盤上的那人,就更熟了。

黎川收回目光,打開了車門進去。

喻兼而沒忍住多看了兩眼,但隨之也上了車。

傅椎祁肯定認得黎總的車, 是故意等在這裏嗎?是又要糾纏嗎?

喻兼而正猜著, 就見到對面的傅椎祁擡起了頭, 直直地看過來, 與自己四目相對。

黎川沒管這些, 系好安全帶就啟動車子準備開走了。

就在這個時候,傅椎祁打開車門下來,朝黎川車的車頭走了過來, 擋住了車的去向。

黎川頓時露出“我就知道”的微妙表情,眉頭微微蹙起。

喻兼而也以為是自己猜的那樣, 卻不料,傅椎祁繞過車頭,走到了黎川的駕駛座那邊,透過半開的車窗, 先是對黎川說:“不好意思, 耽誤你一分鐘。”然後看向喻兼而,神色平淡道, “別誤會,我不是故意守在這裏等你,別緊張。我只是剛被他們拉過去灌了點酒,不能酒駕,剛聯系了小左,等他來接我。”

喻兼而正猶豫怎麽回應,突然聽到耳熟的左助理的聲音:“抱歉,傅總,剛路上有點堵車……”

喻兼而循聲看去,果然看到左助理急匆匆地小跑過來,見著他,微微露出訝異的表情,但很快就調整成了笑容,朝他和黎總點了點頭,叫道:“黎總,喻經理。”

黎川和喻兼而回了個招呼。

左助理左右瞥了眼,告了聲退,扭頭去了車上等。

他坐在駕駛座上,默然地瞅著外頭的形勢,內心長籲短嘆。

他其實早就來了,但傅總叮囑他先躲好,等自個兒走到黎總車旁邊說兩句話,他就假裝剛到出來。

不知道又想作什麽妖,但肯定和喻經理脫不了幹系。還沒死心。唉。

“看到了?”傅椎祁不冷不熱地問喻兼而。

喻兼而有點尷尬,只能含糊地應了一聲。

“沒事兒了……安心上班,我不會再糾纏你,沒必要看到我跟看到鬼似的。”傅椎祁說,“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反正公司有我沒我差別不大,我不去就是了。”

這話還能怎麽接呢?喻兼而總不能那麽霸道,只好說:“你就正常上下班,就不妨礙什麽。”

正常來說他倆就在同一個樓裏上班也不太容易遇到。

傅椎祁只淡淡地說了句隨便吧。喻兼而不知道他隨便什麽,沒問。

傅椎祁說完,單方面跟黎川打了聲招呼就轉身回自己車上去了。

黎川還沒開車,傅椎祁已經催著左助理趕緊開車離開了。

看著那輛車開走,黎川的車裏一片安靜,半晌過後,黎川轉頭看了眼喻兼而。

喻兼而原本在發呆,餘光註意到,急忙扭頭與黎總對視,交換了一個他沒看懂的眼神。

真沒看懂黎總這眼神是想說啥。

喻兼而正猶豫著要不要張口問,黎川收回視線,開車。

*

又過了半個星期,突然有一天,黎總私聊喻兼而,說公司最近在接觸一個新的大客戶,屬於跨國合作,對方派來了一個小團隊洽談意向。

原本這不算什麽事兒,公司裏遍地高材生,英語溝通綽綽有餘,黎總自己就完全能夠和老外談,可恰好對方領隊的是個丹麥人,而公司裏會丹麥語的就喻兼而一個。

黎川確實存在套近乎的意圖,但如果特意去請個丹麥語翻譯,那就顯得太刻意。

所以他就問問喻兼而是否願意跟自己跑這一趟,作為公司代表一起接待,不著痕跡地拉近和對方的關系。

喻兼而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因為只是洽談意向,還不到正式的份兒上,接待那個團隊的地點就定在了海島的一個海灘度假村裏,主要是陪著吃吃喝喝聊聊。

喻兼而覺得還挺搞笑的,自己跑回來工作,結果沒上幾天班就來度假了。

他和那丹麥人領隊以前不認識,但老鄉見老鄉,本能親切。加上其他一起來的同事都很給力,兩撥人的此次會面十分順利和融洽,差不多就算是達成了合作意向,只等各自回去了擬定合作細則,下次再定個大點的團隊去公司正式談。

此行的工作任務達成了,大家都很高興,黎總也很高興,有人趁機慫恿黎總看在大家表現優異的份上,先不急著回去嘛,等明天送完合作方走,大家在這兒再待兩天、玩兩天。黎總略考慮了下,答應了。

合作方團隊是明天中午的飛機,按理說今晚得隆重地請他們一頓送行宴,早就預定好了海邊一家會員制餐廳。

餐廳不算大,四面都是落地窗戶,有專屬的一片白色細沙沙灘,視野風景很好,裝潢高級,酒菜貴得離譜,但也因此靜謐少人,加上東西味道還不錯,有錢人倒也願意為它買單,因而一直開了下來。

可臨到了了,合作方團隊說公司裏有點事,急著在酒店房間裏開線上會議,沒法兒吃飯了。

餐廳是時段預約制,後面有別的客人,沒法兒往後推,就只能黎川領著公司的同事們自己吃了。

喻兼而正細細品味和觀察菜肴,試圖回去之後直播覆刻,突然耳朵裏鉆進了同事的聲音:“哎,那是傅總吧?”

他下意識地扭頭瞥了眼。

還真是傅椎祁。

傅椎祁不是一個人,他走在最後面,前面是一個看著雖然保養得不錯,卻依舊能看出是上了年紀的女人,她牽著一個小男孩兒。

喻兼而很快就辨認出了這個女人的身份,好像是傅椎祁的媽媽。傅椎祁和他的母親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至於那個小男孩兒……也許是傅椎祁的弟弟。

喻兼而曾在網上搜找過傅椎祁的資料,知道他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他曾見過傅椎祁的哥哥傅斯頤,小男孩兒和傅斯頤有點兒掛相。

喻兼而的視線只在這倆人的身上停留了短暫的時間,很快又落到了傅椎祁的身上。

海島的日晚溫差大,尤其還是在這海邊,風一吹尤為明顯,一般都會穿件外套什麽的。傅椎祁則是直接穿了件白色針織衫。

他雙手插在亞麻直筒褲的兜裏,懶散地踩著白帆布球鞋走著,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喻兼而聽人說,這兩年傅椎祁就這樣兒,跟以前大不一樣,都沒再看他認真打扮過。

這些人卻不知道,傅椎祁“以前”,其實就是這樣。那些花裏胡哨的才是“後來”。

可是有那麽一瞬,喻兼而的眼前閃過了花裏胡哨的傅椎祁的影子。

他在那個瞬間裏覺得,還不如花裏胡哨呢,至少大多數時候都是意氣風發、表情鮮活的。不像這個樣子的他,不是冷冷的,就是淡淡的,都很沈郁的感覺。

喻兼而和他只是不合適,沒有深仇大恨,還是希望他能開心的。

喻兼而正胡思亂想著,突然心中一顫,後知後覺地發現傅椎祁註意到了自己這邊,與自己對上了目光。

身邊的同事又在竊竊私語:“哎,傅總看到我們了。要不要跟他打招呼啊?他旁邊那是……他家裏人?”

“是的吧,看,他和他媽媽長得好像啊。”

“傅總的臉確實是真的牛逼……”

喻兼而:“……”

同事剛站起身要朝那邊招手,傅椎祁已經冷漠地收回了目光,快走幾步,跟著家裏人入席了。

人家家庭聚會呢,捫心自問,自個兒這時候也不想跟同事打招呼。同事們沒什麽好不高興的,坐回去繼續吃吃喝喝聊聊。

喻兼而讓自己不要看那邊,不要再多關註,可他勉強地吃剛剛明明吃得挺高興的菜肴時,嘴裏已經不是那個味道了。

為什麽呢……明明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為什麽這次回來之後再遇到,努力塵封的感情還是會掀起波瀾呢。

可是,傅椎祁的衣物風格都變了,是不是脾氣也變了,想法也變了。上次在停車場,他居然態度平靜地說那些話,而且說到做到,後來真的再沒出現。

而今天這肯定也只是偶遇吧。

如果只是遇到了傅椎祁,那麽喻兼而可能還要懷疑他是嘴上說一套做一套,可跟他一起的是他的家人,他和家人的關系那麽差,不可能串通起來幫他一起演戲吧。

可是,傅椎祁都不糾纏了,是不是已經放下了?那自己再多想也是自作多情。

但是,如果傅椎祁真的已經放下了,又何必總是一副懨懨的模樣呢。難道不應該繼續唱歌繼續舞,繼續花天酒地嗎。

喻兼而對此充滿了疑問。他越來越想弄明白這些問題的答案。

可他不能。當初是他堅決斷了的。

喻兼而低頭喝了好幾口水,心頭的洶湧也沒能完全平覆下來。

他努力地勸說自己,不要回頭,不要胡思亂想,就當是人生難免有遺憾吧。已經錯過一次,當時也為曾經的一時沖動付出了代價,怎麽能夠重蹈覆轍?

前兩天收到的詹驥的消息又浮上了他的心頭。

詹驥問他這次回來怎麽樣,他說就上班啊,沒什麽特殊的。詹驥很突然地問他有沒有和傅椎祁重逢,傅椎祁現在怎麽樣。

喻兼而急忙反問他問這個幹什麽。

詹驥在那邊輸入了很久,最終卻只發來了短短的一句話:所以你這次回去,真的只是為了工作嗎?

喻兼而至今沒回這句話,詹驥沒催問。也許是因為雙方都知道答案。

喻兼而都要討厭自己了。怎麽可以又開始這種暧昧不清的心理狀況。

可是,他的氣真的是已經消了嘛。早就消了。他的脾氣一向都消得快。

喻兼而正低著頭摳自己的手出神,突然聽到一道很不和諧的小男孩變聲期尖叫聲,特別刺耳,嚇他一跳,差點兒把手指邊緣的一根倒刺給撕出個血口子。

循聲望去,恰好那個熊孩子擡手就將玻璃杯裏的果汁潑到了傅椎祁的臉上。

喻兼而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而傅椎祁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像一面雕像,竟毫無反抗躲避,眼神是灰暗沒有希望的,仿佛已經習以為常。他的肩身明明並不瘦削,可在這一刻卻顯得十分薄弱。

這陣動靜喻兼而註意到了,其他人當然也註意到了,靜默了兩秒之後,竊竊私語起來。

傅椎祁忽然轉過頭來,看到喻兼而的瞬間,他似乎才想起來對方也在,原本逆來順受、毫無波瀾的神情慌亂了一瞬,蒼白的臉上一陣青紫不定,過了幾秒,難堪地轉了回去。

女人好像在罵傅椎祁,隔得有點遠,她的聲音不算大,喻兼而聽不到她在說什麽,只看到她的表情冷漠輕蔑,不像一個母親對待自己的兒子,倒像生死仇人。

不多久,女人從座位起身,要牽著熊孩子離開,熊孩子卻不肯善罷甘休,掙脫女人的手,沖過去使勁兒對傅椎祁拳打腳踢。

傅椎祁就任他這麽打,女人亦不勸阻,就站在一旁無情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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