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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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喻兼而感覺到自己又被傅椎祁抱到了懷裏, 溫熱的毛巾貼著自己的臉,輕柔地擦著。

他稍微動了動,傅椎祁就小聲問:“弄醒你了?”

喻兼而睜開眼睛, 沒有看傅椎祁,而是垂眸沈默著。

傅椎祁等了他一會兒,見他一直沒說話,卻也沒掙脫自己,就問:“怎麽……想媽媽了?等我忙完這陣,陪你回去看看她,好不好?”

喻兼而還是沈默。

傅椎祁被他這沈默弄得有些心焦,忍不住催促道:“說話啊, 你別不說話。怎麽突然哭了?”

喻兼而說話了, 他輕聲問:“我說了又能怎麽樣呢?”

這話一說, 傅椎祁就知道他是要說什麽了。無非是自己不想答應的事。

“方便面給你煮好了, 吃嗎?”傅椎祁試圖轉移話題。

“抱歉, 我不想吃了。”喻兼而說著就倒下去,把手機抓到手裏,看了照片幾秒, 鎖屏,把手機放到一旁, 閉上眼睛好像真的在睡覺。

傅椎祁盯著那手機看了一會兒,視線移到先前的吹風機上,拿去浴室放歸原位,順便洗了個手, 出來沒催喻兼而吃方便面, 那玩意兒喻兼而不吃了最好,不是好東西。

他關了燈, 躺回被子裏,躺了一會兒,被沈重的空氣悶得呼吸不上來,忍不住翻身抱住喻兼而,心這才略安了點,也能呼吸過來了。

喻兼而沒有反抗。

傅椎祁借著月光看喻兼而的臉,眼角有一點疑似淚痕,他用指腹擦了下,濕濕的。又哭了。

幹嘛哭呢,來這一套……能動手打人,能開口懟人,幹嘛哭呢。

傅椎祁的心揪揪的,往回咽口水的時候嗓子都生疼。他都想哭了。

天殺的喻利知,要是沒坑他,他哪有今天。一開始無事發生也就罷了,如今已經投入了感情,再想抽身就很難。

當初喻利知甩他,他都沒這麽難受和不能接受,可喻兼而……喻兼而是不一樣的。他也說不上為什麽會存在這種差異,但它就是真實存在著。

他曾經對喻利知就是心理上的依賴,那依賴說淺不淺,說深也不深,所以交往的時候他愛粘,但喻利知甩他他也不是很難以接受。

可喻兼而……

他依賴喻兼而,卻又覺得喻兼而也依賴自己,這種相互令他覺得彼此的關系深入骨髓,就像相伴而生的藤蔓,扯開就會傷筋動骨,甚至血肉狼藉。

喻兼而令他心裏那個野望落到了實處,更有真實感。

他的野望……這個詞聽起來多麽龐大,其實他只是想有一個溫馨的家,一段不會背叛他、傷害他的、恒久的親密感情。

但這好似簡單,他卻又知道很難很難。

別說是他這種糟糕的命背的人,就算是其他人,世界上的大多數人,恐怕也難以擁有這樣的幸福。這令他絕望和痛苦。

可喻兼而讓他直覺地感受到了一絲野望照入現實的可能性,所以他怎麽能放走喻兼而呢?這可能是他實現願望的唯一一次機會。

還是得罵喻利知。但凡這坑貨晚幾年,等喻兼而畢業了再介紹給他,這會兒喻兼而就沒辦法拿讀書當理由遠離他了。

傅椎祁正罵著喻利知,突然註意到喻兼而的肩頭抽了抽,吸了吸鼻子,動作幅度和聲音很小,可夜裏很靜,他倆這麽近,他就還是知道了。

喻兼而跟個小貓似的,閉著眼睛裝睡,可卻又憋不住委屈和難過,臉一個勁兒地往枕頭裏埋,大概是試圖藏住落淚的眼睛。可怎麽藏得住呢。

這一來,傅椎祁越發的心亂如麻,無奈地問:“那你到底想怎麽著嘛?”

他真是拿這小家夥一點辦法都沒有,徹底地栽了。

媽的,早知道不經常埋汰楊覆了,現在他都懷疑是楊覆詛咒了他。楊覆這人你別說,報覆心極強,很邪門。

黎川也有可能。能把邪門的楊覆都搞中邪,那更邪門,邪到家了。

喻兼而的聲音也跟小貓崽子似的,脆弱地哽咽著指控他:“你明明知道,你又不同意,還要在這裏問,我不要和你說了。”

“……”

被戳穿了虛偽的面具,傅椎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不太掛得住,但好在這會兒倒也沒有第三個人在。

半晌,傅椎祁認命地摟緊了懷裏哭得直抖的人,自暴自棄道:“行行行,上上上,上你那大學,重新回去上,行了吧?”

都為了上學這事兒搞得在這看著過世的媽媽的照片哭了,傅椎祁覺得自己再不答應,真就連個人都不是了。他就操了,又開始充滿揍喻利知一頓的欲望。

喻兼而抽噎著擡頭看他,眼睛濕漉漉亮晶晶,小眉頭微微蹙著,滿臉猶疑和期待,問:“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嗎?”

傅椎祁擰著眉頭不耐煩地說:“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經常。”喻兼而說。

“……”

傅椎祁登時惱羞成怒,本來就後悔,正要發作並伺機取鬧收回剛剛一時沖動說的那話,喻兼而聲音軟軟地說:“但是你不要再騙我了,好不好,傅哥?我好難過。你騙我我好難過。”

“………………”

傅椎祁的後槽牙都要被他自己給咬崩了,對上那雙澄澈單純的眼珠子,那寫滿信賴的臉,實在是沒臉反口不認。

感覺那樣的話會這一輩子都失去在喻兼而心中的高大形象。

雖然他覺得喻兼而的心裏本來就沒有這玩意兒,但還是垂死掙紮,萬一呢……

他反覆地深呼吸穩定自己的情緒,然後說:“不騙了,別難過了,看你這樣,我心裏也跟著不好過。”

事已至此,他試圖找補一下自己的形象:“以前就說過讓你繼續讀,這不一直就是在選學校嘛,你這又哭又怎麽怎麽的,跟我不讓你讀似的……”

喻兼而憂傷地說:“你不讓我回美國讀。我很喜歡我的大學,當初也是很努力才考上的。那是我媽媽的母校……”

“……我去。”傅椎祁道,“你早說啊!我不知道!”

喻兼而的聲音又開始哽咽:“傅哥你生氣了嗎?你在罵我嗎?”

“不是!”傅椎祁都要無語了,卻又實實在在地拿這個中文不好的小老外沒辦法,真就是他的劫難……但有一說一,也不是不行。

“‘我去’就是個語氣詞,意思是說你怎麽不早說,早說我就……咳,我就早就同意了嘛,我哪知道是你媽的母校,就以為普通一學校。”傅椎祁瘋狂幫自己刷好感,實現利益最大化。

喻兼而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我媽媽的母校是那裏,你都不關心我,只想和我那樣……”

傅椎祁無語。

說別的也就罷了,他沒事兒去關心喻兼而已經過世這麽多年的親媽母校是哪裏幹什麽?查戶口都查不到這上面吧?他只是沒安全感有點神經病,又不是病嬌變態。

可這話不好說,他就只是道:“你看你說這話……好了,不說了,等下說著你又傷心了。不說了,不說了。”

喻兼而用手揪住他的衣角:“傅哥,你真的願意嗎?”

傅哥很勉強地說:“不願意又能怎麽著,你都這麽說了……”

“傅哥,你很勉強嗎QAQ”

“這他媽能不勉強嗎……別哭!”

“你又罵我QAQ”

“都說了是語氣詞了……”傅椎祁一個頭兩個大,又是不情不願,卻又是有些暗戳戳欣喜若狂。

喻兼而這語氣對他撒嬌,他就操了,這他媽誰頂得住?他就問誰頂得住。

還很欣慰。就是以前倆人關系不錯的那陣,喻兼而也沒這麽對他撒過嬌。

其實,他不討厭這樣。不就得撒撒嬌嗎?處對象不就得撒撒嬌嗎!多嬌啊,他半邊身子都被嬌酥了。就這樣吧,也不算虧了。

傅椎祁越想越心神蕩漾,看喻兼而越發可愛可憐,恨不能含進嘴裏疼,忍不住就想親一親。

可當他湊過去的時候,喻兼而就不讓了,躲了好幾下,說要睡覺。傅椎祁只得暫且作罷。

但他又有點不甘心,抱了會兒都沒睡著,小心地湊近喻兼而的脖頸,嗅著對方那幽幽的體香,低聲問:“你就真舍得我嗎?每個星期都得飛那麽遠去找你。我現在事業重心在國內。”

喻兼而嘀咕:“又沒有讓你去找我。”

“那你找我?你肯定懶得跑。”傅椎祁道。

找是不可能找的。喻兼而現在是緩兵之計,到時候他跑了就是魚入大海,還找傅椎祁?微信不拉黑已經是最後的體面了。

但形勢這麽好,喻兼而肯定不能現在這麽說。他就只是沈默。

傅椎祁見他沈默,覺得自己不但有戲,戲還有很多。沈默不就代表默認?

雖然喻兼而默認不會主動跑回來找他,可也沒抗拒他過去找喻兼而啊。嗐,小家夥就是被動,臉皮薄。沒事兒,他身為一,主動下掉不了肉。

所以喻兼而那這意思不就是書還是要讀,可這對象還是接著處?

這麽一尋思,傅椎祁的心跳都快了好幾下,整個人都越發精神起來,更加睡不著,趕緊加把力氣繼續穩人:“以後就好好兒過,你不鬧,我也不鬧。好不好?別跟楊覆他們家似的,成天搞得雞飛狗跳,給別人看笑話。”

喻兼而依舊不接話。

但現在只要喻兼而不明確拒絕或反駁,傅椎祁就默認他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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