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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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剛剛那一番折騰下來, 喻兼而早就想暈了,一直撐著而已。這會兒他實在是撐不下去了,聞言小幅度地點點頭, 手支著沙發邊緩慢起身。

看他這搖搖欲墜的樣子,傅椎祁都怕他倒自己辦公室裏,忙不疊地伸手去扶。

扶都扶了,手一抓沒幾兩肉,不由得“嘖”了一聲,索性就抱了起來。

喻兼而順勢雙手摟住了傅椎祁的脖子,輕輕地靠在對方胸前,呼出的氣息微弱而濕熱。他感受到了傅椎祁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默然地抿了抿嘴。

傅椎祁把小家夥抱裏屋去擱床上坐著, 半彎著腰等了十來秒, 這姿勢著實是對他不友好, 不得不出聲:“松開我脖子。”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喻兼而用臉輕輕蹭了蹭傅椎祁的臉才慢動作松開手,顯得有種繾綣的錯覺。

傅椎祁想了想,覺得這應該就是錯覺, 是無意,畢竟都燒得暈乎乎了, 哪還有閑心茶他,其實本質上還是挺單純一小孩兒,都不容易,唉。

傅椎祁心更軟了, 蹲下身給喻兼而脫鞋子, 然後起身給他脫外套。

喻兼而就像個洋娃娃似的乖乖巧巧地任他擺弄,只是一雙水濛濛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跟著他的動作而挪動。

傅椎祁給他脫完外套,對上他的視線,本能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行了,睡吧,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我不難受。”喻兼而依舊看著他,輕聲說。

“生病哪有不難受的,這也跟我犟?”

傅椎祁的聲音裏帶著微微的笑意,溫柔得像是穿越了時光歲月,這讓喻兼而的思緒有些縹緲。

他記憶裏也有這樣的聲音,也是在他不舒服的時候對他說:“生病哪有不難受的。”

……

喻兼而發怔的樣子宛如一個名副其實的小呆瓜,傅椎祁輕嘆了一聲氣,不輕不重地推著他的肩膀:“好了,睡吧,躺下去,聽話。都燒傻了。”

小呆瓜回過神來,順從地躺了下去。傅椎祁給他蓋上被子,轉身就要出去,被他叫住了:“傅哥。”

傅椎祁扭頭看他。

大概是發燒的緣故,喻兼而的臉色蒼白,眼睛卻紅紅的,跟只小白兔似的。

這只小白兔兩只手扒著蓋到下巴的被單,指尖搭在外頭,輕輕地捏住布料,假裝隨意地問:“傅哥,你的辦公室裏為什麽有床啊?你又不加班。”

“……”

傅椎祁一下子就聽出了喻兼而的意外之意,哭笑不得。誰生病了話比平時多這麽多的啊?還突然來了這麽大的醋勁。

他沒忍住直接笑了,沒好氣地故意說:“睡楊覆,行了吧?”

然後他就眼見著小兔子的眼睛越發的紅了,還濕潤起來,瞅著像是想哭。

不是吧,這也信?!

傅椎祁已經是故意挑著個看起來最離譜最不可能的說了,這也能信,就只能說明真的腦子已經燒傻了。

唉,本來也是,幹嘛逗個發燒的病人,確實不應該。

念在小家夥生病,病人不能胡思亂想,傅椎祁馬上在心中自我檢討,然後在嘴上補了真相。

“這一層都這格局,楊覆我估計你也不信,周燕你總信了吧?她那屋也有個這。我們都老總了,還不能把辦公室搞舒服點?不加班我睡午覺行不行?說起來我之前去你黎總辦公室,是不是有道門?說不定那後面也是個床。”

喻兼而昏昏地聽著,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兒。

可是,同樣的小房間,同樣的床,不同的人用來做什麽不同的事,可就說不一定了。就像西地那非可用於肺動脈高壓,但大部分男性都是用它治陽痿。

喻兼而腹誹著,終究沒說出來,閉上眼睛睡覺。他真困了。

傅椎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直到從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中判斷他睡著了,這才出去。剛出去沒幾分鐘,他買的藥和午飯就都送到了。

傅椎祁倒了杯溫水,拿著藥和水回去內室,小聲叫喻兼而起來吃藥,吃了藥再睡,好得快。

喻兼而剛睡著就被叫醒,但其實沒醒,甚至比剛才更迷糊了。

他閉著眼睛被傅椎祁硬拉起來,在他懷裏小動作蹭來蹭去,細聲細氣地撒嬌和抱怨,一句話都組不成,不是哼哼就是唧唧,還有就是嗯嗯,從嗓子眼兒裏小聲地嗯,還帶波浪號。

要是來個不知情的,得以為傅椎祁怎麽壞地欺負他了呢。

傅椎祁被他這弄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拿著藥和水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甚至身體都有點僵硬。

過了會兒傅椎祁飛到天外的靈魂才歸位,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柔聲哄:“行了別哼了,趕緊吃,吃完就不吵你睡了。剛剛要你睡不肯睡,現在又不肯起,你可真是……”

好煩啊,又開始碎碎碎碎念,怎麽就這麽喜歡碎碎碎碎念,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是不是被掉包了啊?還是被魂穿了?

喻兼而越想越生氣,擡起手想捂住那張毀人設的嘴。

他閉著眼睛,又沒力氣,手軟綿綿地落在了傅椎祁的臉上,他只能順勢使勁兒把臉往外推。但這勁兒使了就跟沒使似的,倒顯得更嬌了。

傅椎祁被這小綠茶嬌得口幹舌燥找不著北,乍一看到自己手裏的杯子,差點兒舉起來把水自己給喝了,嘴唇都挨著杯口的邊兒了才猛然意識過來。

“……喝水!吃藥!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勾引我呢?你可真是……”傅椎祁義正詞嚴,“我又不是姓陸的那變態。”

喻兼而迷迷糊糊沒聽清他具體說什麽,就覺得他語氣不好,不高興地撿著關鍵詞回懟:“你就是變態……”

“我操,我是變態……行行行行,我是變態,行了吧?”傅椎祁看他這意識不清的樣子,自暴自棄道,“趕緊吃藥喝水,弄完睡覺,不然我現在就變態給你看。”

喻兼而還是沒聽太懂,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出他服軟了,自己就也軟了下來:“不要變態……”

“你吃不吃藥?再不吃我真變態了啊。”傅椎祁脅迫道。

喻兼而沈默了幾秒,在他懷裏又扭了幾下蹭了幾下,這才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還發出了“啊……”的聲音。

“……小學生啊你?還‘啊’。”

傅椎祁一邊嫌棄,一邊把藥往啊著的嘴裏一塞,餵水。可算是把這事給幹成了,把人放回去躺好,單手扯過被子蓋好,正要轉身走,卻發現走不了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一條胳膊被喻兼而抱住了。

這會兒,喻兼而閉著眼睛乖乖巧巧地睡著,但抱著傅椎祁胳膊的手怪有勁兒的,傅椎祁隨便抽抽居然沒抽出來。

“你是不是裝睡呢?”傅椎祁質疑。

喻兼而沒給他回應,很快呼吸聲就勻稱下來,似乎進入了深度睡眠。

“有時候真懷疑你就是故意的。”傅椎祁小聲說著,只能順勢坐到了床邊,心情覆雜地盯著喻兼而。

喻兼而突然生病,他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還是因為自己,因為和自己吵架了,冷戰了,情緒波動。因為自己不回家,想自己想的。

……怎麽看都覺得像是自作多情。更可能是因為那墊內增高的肉麻月光。

直播的時候很多彈幕提那貨,估計喻兼而看到了,這小家夥平時就不愛說話不愛玩,什麽都悶在心裏,悶多了,悶沈了,可不就悶出病了嗎。

說不定,這一刻喻兼而懷裏抱著他的手臂,夢裏見的是那貨,還以為是那貨在身邊陪著呢。

這麽一想傅椎祁都感覺胃酸要上湧到他喉嚨眼兒裏了。

就在他要嘔出來的前一秒,他聽到了微弱的一聲媽媽。

傅椎祁:“……”

嘔吐暫停,再聽聽。

喻兼而是丹麥語叫的媽媽,而且是小孩子的用語口吻,加上生病,聲音黏黏糊糊的,可憐兮兮的。沒多久,他又夢囈地叫了聲媽媽。

“……”

傅椎祁無語地盯了他半天,漸漸想通了。叫媽媽總比叫內增高強。

眼看這小媽寶沒過半分鐘又叫媽媽,傅椎祁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裝起他媽來,用另一只手輕輕摸他腦袋。

見鬼了,他根本不知道親媽在這種時候是不是這麽搞,他反正沒經歷過。

和他一個圈子裏的那些二代三代,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有些人打小也沒親媽細心照料,但再不濟他們有保姆當平替,傅椎祁連個正常保姆都沒有,再退一步,甚至連條狗傅人傑都不讓他有。

他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發高燒,實在沒人沒東西依賴,就抱枕頭,但沒枕頭睡著難受,他就改而抱自己的書包,雖然硬邦邦的,沒條件也沒轍,只能湊合代,反正最後還是堅強地捱過去了。

他好像……好像也叫過媽媽,好像沒有,記不清了。但反正叫了也是白叫。

嗐,怎麽又想起這些了,想了又有什麽用,都過去那麽多年了。

他已經不是那個病得東倒西歪沒人管的弱雞了,現在他要是病了,但凡放出風聲去,不知道多少人上趕著來睡他病床底陪夜。

但是又有什麽意義呢。沒幾個真心實意盼著他好的,都不是沖著他這個人,只是沖著他的可利用價值。

可要細說起來,他這算是矯情。天下熙熙,皆為利往,人之常情罷了。

他卻總是會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得到超乎尋常的一份感情的貪婪的欲望。

這樣是不對的。當年喻利知就是被他這可怕的貪婪嚇跑的。

沒人會給他,也沒人能給他,他應該盡早治好自個兒這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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