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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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喻兼而從醫院回去, 到家已經是淩晨兩點了。他開門的時候有點忐忑。

按理說,傅椎祁沒發瘋地找他質問他大半夜不在家跑哪兒去了,那大概率是因為傅椎祁自己都還沒回。不過也說不一定, 萬一這個神經病發神經,陰惻惻等在家裏想來個突擊呢?

喻兼而生怕自己被傅椎祁的突然出現給嚇死,站在家門口做了好一陣的心理建設才開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從緩慢擴大的門縫裏觀察屋內情況。明顯屋裏本來是黑的,他開門之後的一瞬才玄關處的自動感應燈亮了起來。

客廳裏有燈光,不過那是入夜後就會一直自動開著的太陽能暗燈,很暗, 僅供人半夜來客廳能分辨出家居擺設的方位。

喻兼而趕緊把主燈打開, 警惕地飛快四周看一圈, 沒有看到傅椎祁。

他不敢掉以輕心, 小聲關上入戶門, 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去廚房書房各個房間都推門檢查一遍,最後檢查臥室,都沒看到傅某人,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先去胡亂地洗了個很快速的澡,敷衍地刷了刷牙,然後就渾身無力地往床上一趴。

他去見了舒鷲。

那種情況,他沒辦法不去見。他知道自己如果足夠理智有腦子的話, 就應該狠下心堅持到底。可是他就是沒有那麽多的理智, 腦子裏全是混亂。

離開醫院的時候他就後悔了,可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吃。如果有, 他從一開始就不要和舒鷲做朋友。可他已經做了。

他很難割舍掉一份感情,無論是哪一份,哪怕已過期,哪怕千瘡百孔,他總是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才最好,卻又做不到。大概這就是知易行難吧。就像小孩子明知道糖吃多了會蛀牙,學生明知道應該努力學習,低頭族知道不應該被手機牽制住那麽多的註意力,卻都控制不了自己。

*

傅椎祁其實早就從那個聚會離開回來了,他只是一直沒上樓去,坐在車裏,開著小燈冷著臉,把手上的小本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他打算去做個筆跡鑒定,但其實不做他也已經心裏有數了,陸承焱不會蠢到編個假的來給他。所以,這大概率是真的。也就是說,裏面的內容也是真的。

這是喻兼而好幾年前寫的,這家夥還真有個心上人,不過沒寫太多內容,只是偶爾提到了兩句,沒有很直白地用諸如“喜歡”“愛”一類的詞語,而是矜持、克制地描述對方的矜貴優雅、溫柔憂郁,文辭優美,引經據典,少年澎湃的情思在這紙筆下穿越時光劇烈地湧動。

傅椎祁都想嗑他倆了呢……才怪!

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如若為了這麽個事兒大動肝火實屬沒有必要。

喻兼而是有個白月光,又不是綠了他,看這手賬內容都得多少年前的舊事了,搞不好就是喻兼而情竇初開一廂情願,對方知不知道都不定,他非要計較的話就挺神經的……神經就神經!

喻兼而就應該是現在才情竇初開啊!那會子才幾歲啊就情竇初開,開個麻花啊開?!喻兼而明明應該是現在對著他才情竇初開!

而且誰知道倆人後來怎麽回事兒呢?誰又能保證現在沒在藕斷絲連呢?

呵呵,如果喻兼而跟那家夥藕斷絲連,可就真是眼瞎心也盲了。但凡是條漢子,眼看著喻兼而不情不願地被喻利知哄著跟了別人,早冒出來把人帶遠走高飛了,可現在都在傅椎祁面前沒個影兒,只敢暗戳戳,得是什麽孬貨?

當然,不排除已經死了的可能。那就都別說了,活著的人永遠爭不過死了的人,他還爭個屁,屁都沒得爭。

傅椎祁腦內戰況激烈,直到天蒙蒙亮,車上煙灰缸裏的煙屁股已經堆成了一坐小山,還有些掉落在外面了。傅椎祁良久趴在方向盤上,突然,身體一顫,驚醒擡起頭來,目光卻還是迷茫沒有焦距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覺應該沒有多久,昨晚他一直在翻來覆去地看那破手賬,看著看著誰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操,脖子都要斷了,渾身都疼。

傅椎祁一面在心裏罵著,一面扭動脖子和胳膊活動活動已經有點僵掉的身體。他清楚地聽到了自己骨頭咯吱咯吱響的聲音,兀然想到了“人就是行屍走肉”這句話。他就是這世間的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他想著想著,呆坐起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又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回籠,他拿起手機一看,沒有一條來自喻兼而的消息。

呵呵,早就知道了會這樣,不稀罕!一點也不稀罕!

*

喻兼而這一晚上睡得不太舒服。

以前沒覺得哪裏不好,可最近傅椎祁天天晚上跟他一起睡,不管做不做那檔子事,反正最後都是不由分說把他摟懷裏不松手,還各種親他,喻兼而就習慣了。傅椎祁身材好,肌肉軟硬適中,體溫略高但恰好到處的舒適。

昨晚傅椎祁不在,喻兼而自己睡了好久才勉強睡著,可睡夢裏總還覺得到處涼涼的,空落落的,睡眠質量可想而知。

早上他被鬧鐘叫醒,瞇開眼睛一看旁邊依舊沒人,晨起的心情就很不美好,呆了一會兒才慢騰騰地起身下地。

洗漱的時候他擡眼看到鏡子裏自己拉著的臉,總覺得肉眼都能見到黑氣縈繞。

他急忙低頭用冷水多洗了幾遍臉,把自己洗清醒點,再去看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好一些了。

弄完洗漱,他趿拉著拖鞋去開臥室門,剛打開就對上門口伸著手晚一步就沒碰到門把手的傅椎祁,嚇了一跳,瞌睡全無,下意識地叫了聲傅哥。

傅哥的臉色不比他剛剛那好多少,冷眼盯著他看了一陣,喻兼而都被這眼神盯得有點懷疑對方發現了自己兩點才回。但傅椎祁不說,喻兼而肯定不會自曝。

傅椎祁收回目光,伸手推開擋路的喻兼而,徑直去浴室洗澡了。

喻兼而猶豫了下,給傅椎祁拿了換洗的衣物送進去,問已經站在蓮蓬頭下打開了水閉著眼睛沖頭發的人:“傅哥,吃什麽嗎?”

傅椎祁沒理他。

喻兼而提高音量又問了一遍,對方還是不理,喻兼而就不問了,自顧自去廚房下了兩碗陽春面。等下傅椎祁洗完了愛吃不吃,反正他做了,而且他現在餓了就想吃早飯。

傅椎祁洗完澡沒出臥室,直接上床把被子一蓋補覺。

喻兼而吃完自己的面,遲遲不見動靜,進去一看,默默退出來把另一碗面也吃了。要是其他的就擱冰箱下頓吃了,面條不行。還好他想著是早飯就每碗都做得不多,這會兒一個人吃兩碗雖然有點撐但還好,比浪費糧食好。

喻兼而吃完收拾完,戴上耳機,蜷縮在客廳沙發上,裹著毯子,閉著眼睛,繼續聽神神鬼鬼的有聲小說,聽著聽著就給聽困了,明明起床沒多久,又睡著了。

他是被傅椎祁叫醒的,睜開眼睛,耳機已經被傅椎祁給摘了拎在手上。喻兼而迷迷糊糊的,邊揉著眼睛邊擡頭去看站在沙發旁的傅椎祁:“傅哥……”

傅哥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傅椎祁剛剛睡半天沒睡著,結果跑出來一看這貨睡得可真香啊!

他可太嫉妒這睡眠質量了,當即就把人耳機給摘了,給自己戴上。他倒要聽聽什麽耳機或者新聞對睡覺這麽有幫助,等他知道了他就把喻兼而踹了,去人留耳機(新聞電臺)!喻兼而對他而言本來就只是睡眠輔助手段罷了!

結果剛一戴上,就聽到裏面傳來恐怖音樂和鬼叫,嚇得他一秒把耳機摘了差點兒扔出去。

一連串的事下來,傅椎祁簡直惱羞成怒,捏著耳機的手指都用力到泛白了。

他陰惻惻地盯了滿臉無辜的喻兼而一陣,反覆深呼吸,胸膛起伏,最終沒發火,只是沈著聲音說:“跟你說過了今天買衣服。”

喻兼而點點頭,下地說:“那我們換了衣服就去吧。”

“去什麽去?去哪兒去?”找你白月光去啊?最後這句話傅椎祁沒能說出口,他只是冷淡地說:“懶得跑了,我讓小左安排人過來,等會兒就到,你去換個衣服,穿這給誰看啊?”白月光又不在!

喻兼而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當睡衣褲的舊T恤舊短褲,悟了,傅二少肯定得嫌便宜丟他人啊。於是二話不說就去換了。

傅椎祁跟在他後頭進去,靠在門口看著他換。

喻兼而餘光註意到,拿著衣服的手停了停,還是換了起來。反正傅椎祁也沒哪裏是沒看過的,同性一場,他沒必要矯這情害這臊。

喻兼而大方,蓋不住某人心眼兒小。某人突然冷冷地嗤笑一聲,用一種微妙的語氣嘲道:“內褲還穿白色的。”

喻兼而:“……”

不要和精神病人計較,不要和精神病人計較。他心平氣和地對自己默念了兩遍這話。

話說回來,他其實沒搞懂傅椎祁的嘲點在哪裏。他穿的就是普通的成年男士純棉純色四角內褲而已。

但話再說回來,自己又不是醫生,如果能懂精神病人的邏輯那自己不也得帶點精神病嗎?所以不懂這很正常。

喻兼而無語著換了一套日常上班穿的衣服,傅椎祁見他換完了,自己穿著睡袍往床上一躺,閉著眼睛讓喻兼而等會兒來人了叫他起來。

客廳不臟不亂,但突然說一會兒來人,喻兼而還是意思意思地去收拾了下,放出掃拖機器人清潔地面。

機器人剛剛掃完歸位,小區保安就給他來了消息,是左助理帶人來了。

喻兼而看了視頻,左助理身後站著六個模樣俊秀帶妝的年輕男人,手裏大包小包地提著。他讓保安放人進來,隨後立馬去臥室裏叫傅椎祁起床。

“傅哥,他們來了。你讓我叫你。”

他叫了好幾聲,傅椎祁才堪堪醒來,一副起床氣很大的樣子,緊皺著眉頭黑著臉,看他一陣,緩緩地把眼睛又閉上了,還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

“……傅哥!”

那些人來都來了,傅椎祁不起床迎客就得他去,他才不想去,又不是他叫來的!

都是傅椎祁自己作的,喻兼而才不慣著他,不管他怎麽不高興,堅持叫他,直到傅椎祁被鬧得徹底睡不下去了,大怒,騰的坐起身,把擾自己清夢的可惡的年紀小小就暗戀白月光的綠茶精拽到床上,低頭狠親了兩口,然後——

腦袋一歪,身子一倒,繼續呼呼大睡。他剛剛正睡得舒服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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