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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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分了吧,都這份上了,沒意思。”傅椎祁面無表情道。但他其實不是在順著話開玩笑,而是真心實意這麽想的。

楊覆把東西擱在一旁的桌上,擺擺手,顯然覺得他在開一個其實並不好笑的笑話,然後問:“怎麽撞車了?”

“碰上個孫子大半夜突然從綠化帶躥出來橫穿馬路,神經病,”傅椎祁本來就心情不好,想起來那孫子就更氣了,激憤道,“早知道我就直接撞過去,撞死得了。”

楊覆當然知道他就是說氣話。其他背景深厚的公子哥兒真可能這麽想,傅椎祁不會,傅椎祁和那些人還是有本質上不同的,這也是楊覆跟他真有幾分情義在的原因。

話說回來,要是換了其他那些家夥,就不只是想想了,當時就真撞了,不可能用自己的安危去躲個賤民。在那些人眼裏,普通老百姓就是賤民賤命,楊覆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楊覆當下只是笑了笑,順著毛捋:“別氣了,就當積德了,那種神經病早晚也得出事兒,用不著你動手。餓了沒?帶了你喜歡吃的,吃點兒?”

“吃點兒吧。”傅椎祁說。

楊覆帶了兩份早餐,這原本是他買了擱家裏冰箱打算早上吃的,這會兒天還沒亮他就趕過來看人,順手給帶上了。

給傅椎祁安排好後,他自己坐到隔壁的病床上,和傅椎祁各拿著袋驢肉火燒大口吃著。要他說,還是這東西帶勁兒,什麽鵝肝松露他都不愛吃。巧了,他曾湊巧發現傅椎祁其實也愛吃這些,只不過和他一樣裝著愛吃那些洋鬼子玩意兒。

倆人香噴噴吃著吃著,聊起天來。

楊覆嚼著火燒扭頭打量了一番這間病房,問:“怎麽住這地方?”

這就是個仨床位的普通病房。

“我又沒事兒,就留觀一下,隨便住住得了。”傅椎祁邊吃邊回答他。

“那你這得留觀到什麽時候?”楊覆問。

“保險起見,過二十四小時吧……明天出院。”傅椎祁說。

楊覆想了想,低頭瞅了下自己屁股底下坐著的病床,說:“我等會兒給你轉個好點兒的病房吧,這床睡著不舒服吧?”

楊覆粗中有細,聯想到傅椎祁這一幅沒休息好的樣子,就想給他換個舒服點的環境休息。

傅椎祁卻搖搖頭,聲音放輕了下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沒事兒,低調點兒,我不想別人知道這事兒……別鬧出風波來了。”

說著,他咬了一口火燒,垂眸慢慢地咀嚼著,臉上有股郁郁之色,看著竟還有點冷冽。

他被不止一雙眼睛盯著,昨晚撞車進醫院的事兒肯定已經有人知道了,大概率連他做了哪些檢查、檢查的結果都知道了。

他故意隨便住了個病房,就是想表明自己確實什麽事兒都沒有、希望這事兒小事化了的態度。

楊覆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收回目光,應了聲,沒多問。

倆人吃完了早餐,楊覆跟他說了會兒別的話,正說著呢,突然外頭傳來熱鬧的聲音,接著就有護士推開門,她身後跟進來一串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護士和屋裏的倆人簡單打了個招呼,然後就給新來的病人安排床位。

楊覆見是病人,忙說了句“不好意思”,一面站起身來騰地兒。

病人是個老太太,見狀忙說:“沒事兒沒事兒您坐著,我睡這個床就行。”

說著就去了另一個床,最靠門口。傅椎祁睡的是最靠裏的那個。

楊覆趕緊說:“我這就要走了,不坐了,老太太睡這床吧,那床臨著門口,進進出出的……”

老太太的家人卻說:“不是跟您客氣,她就喜歡靠門口的,真的。”

這老太太是醫院的常客,護士都認識她了,見狀對楊覆解釋:“她確實喜歡睡靠門口。”

至於具體原因,護士就沒說出口了,因為說出來有點微妙。老太太覺得醫院鬼多,而靠走廊的床位陽氣相對比較旺……這理由護士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最後只能謊稱自己還要查房然後跑了。

見護士說,楊覆這才信了,不再勸,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卻沒和傅椎祁繼續之前正在說的事兒,兩雙眼睛齊刷刷看著那家人忙活。

看起來是個很和諧的家庭,一大家子咋咋呼呼的,卻都是在關切彼此。

沒多久,楊覆接個電話催他有事兒去一趟,他瞥了眼傅椎祁,後者會意,擺擺手,讓他去吧。

連夜跑過來看他確實啥事兒都沒有,楊覆也就放心了,道了句歉就走了。

楊覆走後,傅椎祁又開始emo,望著外頭窗臺上停著的一只小麻雀發呆。形單影只,跟他一樣。

但他沒e多久,老太太那熱鬧的家人就過來招呼他一起吃水果。

傅椎祁推拒了兩下,指著床頭櫃上楊覆送的說自己也有,對方就改而給他塞雪餅仙貝這些零食。傅椎祁:“……準備得還挺齊全哈。”

對方笑哈哈地說老太太就好吃這些,一刻停不下嘴。病床上坐著的老太太聞言接話:“我都這歲數了,該吃吃該喝喝,都算我賺的。”

她家人顯然常聽到她這麽說,倒也不怎麽避諱,只是熱鬧著說起別的事兒,沒說幾句就瞄上了傅椎祁這委實是其外十分金玉的年輕男性,慫恿家裏那看著二十來歲的小女生過來給傅椎祁送零食,主要是認識認識,你不一直說不帥的不嫁嗎,這個還不夠帥?明星似的了。

小女生原本挺孝順的,從進來就一直在給奶奶忙前忙後,這會兒聽了這話,當場叛逆,說著還有事兒就一溜煙兒跑了。

當事人跑了,家長們還意猶未盡,試探起傅椎祁的情感狀態。

傅椎祁笑瞇瞇地瞎編,說自己入贅,老婆是公司高管,天天忙,子女都在讀小學。

病房裏出現了一兩秒的寂靜,隨即又熱鬧起來,說起了別的,再沒試圖給自家孩子相這個帥哥的親。

傅椎祁低頭作勢玩著手機,實則一直在註意著那家人。一大家子E人,老太太住個院被他們搞得跟來聯歡似的。

其實也有摩擦,一家子過日子哪能免得了摩擦,一中年女人陪著老太太跟著護士出去做檢查了,剩下的人留在病房裏就開始了摩擦。

傅椎祁不動聲色地偷聽著。他們好像都家庭條件很一般,請不起護工,老太太幾個中年子女就為了輪班照顧和分攤醫療費的事兒商量了起來,商量著商量著,就有了些爭執。

不過總體上這家人也都還是算願意相互理解謙讓的了,敞亮著都把話說開,也就是嗓門大點兒,沒急赤白臉,最後還是達成了一致。

傅椎祁先是羨慕了一陣,忽然惡念興起,心想,這是都沒錢的狀態,那麽,假如突然有個人富了呢?其他人會不會嫉妒?或者,天降一筆橫財,他們會不會分崩離析?

他閉了閉眼睛,深深地呼吸。

他知道自己心理有病,但他不能去看醫生,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他有病。他得用盡一切來維持自己可笑的僅剩的體面,因為除了這個,他也沒別的了。所有人無論面上是恭維他抑或苛責他,至少還沒有嘲笑他,或者說,至少不敢在明面上嘲笑他。他一旦露怯,事情就沒這麽體面了。他會成為最大的笑話,而他不能忍受這種事情。

第二天,留觀結果無礙,傅椎祁的助理小左幫他辦理了出院手續,還送他回家去。

等電梯的時候,傅椎祁突然對小左說:“你回頭給我辦件事兒,剛才病房裏那家子,給他們請個護工,醫療費也都算我頭上。昨天他們分了我一堆吃的,我回個禮。”

左助理沒多問也沒驚訝,聞言只是點頭應下,說送他回去之後沒別的事就馬上折返來辦這件事。

雖然不知道那老太太是什麽病,需要花多少錢,但能壓垮一個普通家庭的數目對於傅椎祁來說只不過是點酒錢罷了。左助理給傅椎祁做事兩年了,傅椎祁有時候挺情緒化的,一高興了就隨手撒錢。

今年初,傅椎祁處了小喻少爺當對象,給對方買新房的時候,突然想起左助理,就問他有沒有買房,他說還沒有,傅椎祁問為什麽呢,他心想這能有什麽為什麽,嘴上還是平穩回答說剛工作錢還沒存夠,傅椎祁就說順便給他也買一套,不過買小點兒,單身公寓,夠日常住住就行。

左助理承認自己當時慌了一下,內心十分驚悚暗道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自己是個直男!鐵直!

傅椎祁沒第一時間等來左助理感恩戴德的道謝,不悅地瞅他,就瞅到了雖然年輕但一向沈穩鎮定的左助理那地震的瞳孔,他楞了下,旋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說:“你放心,我對你沒興趣。”

傅椎祁保證自己對他別無所求,純屬心情好,打賞他的。

比起剛剛那些嚇人的想象,就算傅椎祁真的說出了“打賞”這倆字兒,左助理還是放心了,並不惱,還趕緊道謝。

這年頭,這麽大方的老板據說不多見,別說只是說個“打賞”了,從此往後叫他“小左子”,對他自稱“朕”,他都能堅定地回句“嗻,奴才接旨”。

這會兒在醫院裏,到了停車場,上了車,傅椎祁又突然開口,說:“你再給我辦件事兒。去買個電動摩托車送祝嘉那兒去。”

這下子左助理楞了一下。

他知道祝嘉是誰,甚至還加了對方的好友,因為他是傅椎祁的生活助理,別說祝嘉了,喻兼而的好友他都加了,還打過不少的交道。

可……呃,送電動摩托車……這、這這這,哪個公子哥兒總裁哥送小情人電動摩托車的啊?

傅椎祁看出了左助理的疑惑,呵呵笑了一聲,解釋道:“他意思是他老騎共享自行車不是個事兒,我一尋思確實。”

原來如此,不高興對方主動要。左助理暗道。

但也不對啊,傅總平時不摳門,而且小情人要車這多正常的事兒啊,傅總至於為這個不高興嗎?

傅椎祁接著說:“對了,先別跟他說是電動摩托,就說電能源的車。東西送到了他就自然知道了。”

“明白了。”左助理說。雖然他並不明白。但無所謂啦,不關他事。

左助理正要開車,想起件事兒,從後視鏡裏看後座玩手機的傅椎祁,提醒道:“傅總,喻少下個月生日,需要提前準備什麽嗎?”

他,一個合格的狗腿子、啊不,打工人,為自己的細心和買股能力點讚。

傅椎祁撇了撇嘴,嫌棄道:“他沒什麽喜歡的,給什麽他都只會掃興……二十歲生日,你給他轉兩百萬,想買什麽自己買吧,還要我想?我是他爹啊?”

要不你當我爹吧……左助理及時收住這句到喉嚨眼兒的話,應了下來,並且越發堅定了自己站隊的信念。至於傅總口頭上那嫌棄,當個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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