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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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傅椎祁正喜歡著呢,另一個也喜歡的家夥又來作妖了。

傅椎祁的手機振動了好幾下。他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放開懷中的溫香軟玉去看那該死的手機,可猶豫了幾下,還是勉為其難地抽空扭過頭從床頭櫃上拿了起來,打開一看,先看到了最上面的陸承焱的消息。

傅椎祁嫌棄地撇了撇嘴,順手點進去,這貨還沒放棄那個野望,說:喻兼而我是真喜歡,你還認不認這個兄弟,一句話的事兒。

傅椎祁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可陸承焱的身份擺在那裏,就算傅椎祁真不想認這種破兄弟,看在現實利益的面子上他也不能真撕破這層臉,就為了喻兼而……沖冠一怒為紅顏?他傅椎祁不是這種人。

傅椎祁正尋思著怎麽委婉地勸退這個臭傻逼,臭傻逼又發來一句:不讓你吃悶虧,非洲那邊的生意我分你。

傅椎祁:……有必要嗎

陸承焱:我真喜歡

有這空喜歡你爹去吧!傅椎祁在心裏罵罵咧咧著打出“朋友妻不可欺”,卻遲疑起來,片刻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這話說出來怪寒磣的,喻兼而才不是他那什麽……本來喻兼而有機會是的!但被他發現了是個把他當傻子糊弄的綠茶狐貍精!所以沒機會了!

他就只是發過去:別想了,兄弟,早點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不到十五秒,陸承焱飛速發來逆天言論:要不一起玩兒?

傅椎祁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別了,我沒這愛好

陸承焱再接再厲:非洲那條線你不是一直想摻和進去嗎,現在這麽好的機會,為了個小玩意兒放棄你會不會太色令智昏?

傅椎祁都要無語了:兄弟,我是為了我自己的面子。倒是你,你再想想現在到底是誰在色令智昏?我都不好意思說破你

這下子陸承焱遲遲沒回過來,傅椎祁垂眸瞥了眼睡夢中的喻兼而,心裏有點兒納罕。

陸承焱這確實是有點過於上頭了,十分違背傅椎祁認識了這麽多年的陸承焱的人設,搞得跟沒見過男人似的……陸承焱的背景比他紮實多了,還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主兒。

別跟他說是真愛。找替身還論真愛,嘖,不管是說替身是真愛還是白月光是真愛的癲公他都見得多了,統統當神經處理。

傅椎祁正嫌棄著,手機又振動起來,這回是來電話了。他以為是陸承焱持續發癲,不耐煩地一看,發現不是,是另一個人打來的。

……傅斯頤。

傅椎祁原本被陸承焱攪和得不怎麽好的臉色在一瞬間垮得更厲害了。這還不如是陸承焱。

可接還是得接。他沈重地呼吸了兩口氣,這才接了:“……餵。”

傅斯頤的聲音溫和,說話的態度卻強勢:“別在外面胡鬧了,媽回國了,在新城這邊,後天中秋節,你回來一起吃飯。”

傅椎祁的心情更糟糕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們家團圓飯關我什麽事”,又想說“我還是別去了,省得大家都不高興”,可最終什麽都沒說。

傅斯頤等了他大概十來秒,開口道:“就這麽說定了,訂好機票跟我說聲,去接你。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然後就掛斷了。

傅椎祁陰沈沈地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猛地擡起手,把它砸向了對面的墻壁。手機把淺灰色的墻面砸出了一個小坑,掉到木地板上,在安靜的屋子裏發出巨大的聲響。

喻兼而被聲響嚇了一跳,本能地往一直抱著自己的人懷裏躲。傅椎祁這會兒正煩著,一把把他推開了,罵道:“賤不賤?!滾開!”

還沒完全從睡夢裏清醒過來的喻兼而被猛推了一把,倉皇地睜開眼,眼裏霧蒙蒙的,無措且無辜地看著傅椎祁,臉色有點蒼白。

傅椎祁:“……”

他剛剛罵出口還不到一秒,就後悔了。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吃,也不能時光倒流。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說你賤,是說我賤,說傅斯頤賤,說我和傅斯頤的爸媽賤”,終究沒說出口,只是一直和喻兼而四目相對。他有點僵硬,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能說點什麽。

半晌,傅椎祁正要找個借口落荒而逃,喻兼而輕聲說:“對不起。”

“……”傅椎祁緊擰著眉頭,語無倫次地含糊道,“算了,沒事……不是說你……有點事兒,煩……睡吧!”

可是他的心裏卻在忐忑:喻兼而會不會問他是什麽事,會不會湊過來安慰他,畢竟是這麽好的綠茶機會……

如果喻兼而那麽做了的話,他這次一定能克制住自己,不會兇喻兼而,但也不會說出實話來,他會靜靜地抱住喻兼而,這樣就足夠了。

這一刻需要一個簡單而溫馨的擁抱的人是他。他很懷念前不久懷抱裏很充實的感覺。

可是喻兼而躺了回去,離他遠遠的,還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呵呵。

誰買的這個破床啊?就睡倆人,買這麽大可顯著他有錢了還是怎麽的?

傅椎祁死死盯著喻兼而的背影,盯得結冰了,那人一動不動,反倒是他自己手腳冰涼,腦子裏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大,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

終於,他再度無法自控地吼了起來:“有病啊開這麽低空調!你想凍死我啊?!你是不是就是想凍死我?!你就是想我死!我他媽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吼完,他感覺自己缺氧難受,大口喘著粗氣,臉上一時發燙,一時發涼。

他知道自己在渴求什麽,是註意力。他希望得到親近之人的註意力,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可是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得不到。

那些人會無視他,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愛他,甚至厭惡他、恨他。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異常暴躁,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和行為。

他應該去看心理醫生,但他沒去,也不能去。他不信任心理醫生。

一個人的傾訴欲再強烈,如果他不想被全世界的人知道自己難堪的隱秘,那就一個人也不能說,哪怕這個人是心理醫生。別跟說他什麽會為病人保密的醫德規範,要是道德和法律真的可以約束和拔高令人作嘔的人性,這個世界哪是現在這鬼樣子。

他什麽都知道。可是他改變不了這一切。這令他絕望。

喻兼而終於動了,他慢吞吞地爬坐起來,然後下了地,去墻邊把空調溫度調高。這個過程中,他一下都沒看傅椎祁,而傅椎祁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跟著他移動。

調完空調,喻兼而猶豫了一下,終於轉過身來看傅椎祁。他背貼著身後的墻壁,看起來很局促害怕。

害怕是對的,誰面對著一個瘋子不會怕?傅椎祁想冷笑兩聲,但根本笑不出來。他和喻兼而對視了十來秒,收回目光,也下了地,黑著臉去了浴室洗澡。

喻兼而聽著水聲,稍微地安了一點心,但還是沒離開墻,貼著墻令他多了點安全感。剛剛的傅椎祁真的很嚇人。雖然平時傅椎祁就挺不正常的,可都沒有剛剛那麽可怕,看起來就是一個狂躁癥精神病人。

喻兼而正胡思亂想著,突然從浴室裏傳來砰的幾聲,像是傅椎祁在踹淋浴間的玻璃,接著便是一陣稀裏嘩啦的玻璃被他踹碎掉的聲音。

喻兼而:“……”看來真的有狂躁癥。

他好想逃,可是不能逃。他還得硬著頭皮虛情假意地去慰問一下對方……但他真的很不想去。

就在他和自己拉扯的時候,浴室的門被傅椎祁砰的拉開甩墻上了,傅椎祁鐵青著臉從裏面出來,去衣櫥裏粗暴地把浴巾扯開砸地上,隨便拿了套衣服穿上,轉身就朝外走。

喻兼而沒攔他,沈默著等他徹底離開這套屋子,聽到入戶門被甩關上的聲音,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呼出長長的一口氣。

*

傅椎祁開著車在深夜空蕩蕩的馬路上飆馳,面無表情,身體僵硬且冰冷。

有的時候他真恨不得自己徹底被那些人當不存在,反正都覺得他不是傅家的種,還裝什麽樣子呢,更幹脆一點,做得更絕一點不好?

他做過親子鑒定,在他有記憶之後就被拉去做過不止一次,更小的時候還做過多少次他就不知道了。

鑒定結果顯示他是傅人傑的種,可是不信的人依舊不信。因為他媽的出軌對象是陶沛,一個權勢通天的對象。因而傅人傑質疑親子鑒定的可靠性,覺得陶沛想要篡改結果輕而易舉。

傅人傑用看野種的眼神看他,可又不敢把他逐出傅家,甚至還逼著他對外裝和諧,因為他只能自己覺得傅椎祁是野種,不能容忍外面人也這麽覺得,這會令他顏面無存。

然而其實都是在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其實所有人都質疑傅椎祁的身世。

他在外面的面子大,那麽多人、那麽多地方給他行方便,嘴裏叫著他“傅二少”,其實根本不是看在“傅二少”的面子上。

傅家算個屁,傅人傑算個屁,只是有點小錢而已,在陶家面前,傅家稱“家”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實則比屁都不如。連傅人傑自己在外的面子都是靠陶沛,看在他是陶沛最寵愛情婦的法定配偶的份上。甚至可以說是因為陶沛,傅人傑才有現在的一切,才有了所謂的傅家。

外面的人嘴裏叫著“傅二少”,心裏想的大概是:陶x少。

傅椎祁正怔怔地開著車,突然前方原本空蕩蕩的路面上從綠化帶裏鉆出來一個人,這人顯然是打算橫穿馬路,可站在馬路中間時扭頭看到疾馳而來的傅椎祁的車,這老不死的一下子站那兒不動了。

傅椎祁回過神來,大罵了一聲,猛打方向盤,車輪子在地上滑出急促尖銳的巨大聲響,車頭撞上了路邊的緩沖帶,把三角錐都撞飛出去十來米。

安全氣囊在一瞬間彈了出來,傅椎祁有一小會兒完全地失去了意識。不知具體多久,他幽幽醒來,身上一陣劇痛。他先瞥了眼車窗外頭,那個橫穿綠化帶的傻吊已經不見了,可能是見出事就溜之大吉了。

操……都去死吧。怎麽不都去死。

傅椎祁這會兒罵都罵不出聲兒,只能在心裏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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