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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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傅椎祁太過無語,而且這一來一去的酒氣散得差不多了,懶得跟這個假洋鬼子掰扯,扔下一句“行了你自己回去吧”就轉身出了洗手間。

外頭的人正等著熱鬧瞧呢,見門開了正要猥瑣怪叫,卻見著了傅椎祁不太高興的表情,紛紛噤聲。

隨後喻兼而衣著整齊地跟著出來了,恢覆了剛來時候的模樣,文靜乖順地對傅椎祁說了句:“那傅哥我先走了。”就徑直朝門外走去。

傅椎祁理都沒理他,朝自己座位走去,中途順便把祝嘉給拽到了懷裏。

大夥兒面面相覷了一小會兒,很快就岔開話題,重新活躍起氣氛來。

沒多久,坐在沙發另一端中心位置的男人突然接了個電話,周圍人顯然很尊崇他,自覺地不再說笑玩鬧,正在唱歌的都不唱了,按了暫停,給他安靜接電話的氛圍。傅椎祁正被祝嘉撒著嬌往嘴裏餵水果,察覺到異樣,也看了過來。

男人名叫陸承焱,戴著副銀絲框眼鏡,卻並不是斯文的外貌,本人也是鐵硬的性格,大院兒裏跟著爺爺長大的,成年後各處歷練了幾年,最後被派去了非洲駐守,因為些契機,他索性沒幹了,在當地轉了商,靠著自己的手腕能力和家裏的背景,挺成功。

但畢竟那邊亂,家裏一直催他回來,這兩年他就開始布局在國內的事業,最近才算是把非洲那邊的事兒給交接完了,正式回了國,一回來就是各種流水宴接風酒。

陸承焱對著手機說了幾句就掛了,擡眼看向傅椎祁,扯了扯嘴角,說:“家裏有點事,讓我趕緊回去一趟,你們繼續玩,算我的。”

傅椎祁笑道:“什麽算你的算我的,缺這點兒錢嗎?今晚這局就是給你設的,你走了我們還玩屁啊。”

陸承焱也笑了,懟回去:“我走了你們就玩不成了?合著玩我呢是吧?”

傅椎祁哈哈地大笑起來,周圍人見他笑,跟著笑。

笑完了,傅椎祁擺擺手:“得了得了,你趕緊去吧。改天再補。”

陸承焱點了點頭,起身出去了。

他走出包廂就又有電話打來了。他邊接邊朝電梯走去,站在電梯旁的妝容精致的套裝美女掛著商務笑容向他彎腰問好,然後為他按下電梯。

陸承焱沒回應電梯女郎,仿佛她只是個機器人,或者是個與電梯融為一體的物件。他接了電話,手機那頭傳來聲音,匯報著喻兼而離開KTV後的去向。

電話還沒結束,電梯門就打開了,陸承焱站在門口繼續聽著電話沒進去,電梯女郎則敬業地為他按著門,直到他結束通話,把手機放回褲袋,擡腳走了進去,轉身對著門。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電梯女郎再次向他彎腰。他依舊熟視無睹,面無表情,自顧自地摘下眼鏡,從另一邊的褲袋裏掏出手帕,微微低頭擦了擦鏡片。

這眼鏡並沒有度數,他也並不愛戴,但日常會戴上掩飾一下自己的眼神,讓鋒芒不要太露。

他不介意別人怕自己,但介意因為這懼怕而影響到自己的生意和其他方面。他是利益主義者。

另一邊,喻兼而離開那個嘈雜骯臟的KTV,走到大街上,找了個比較僻靜少人的地方停下腳步,打開手機線上舉報某KTV某包廂裏疑似聚眾黃賭毒,舉報完了他擡頭,扶著路邊不到半人高的圍欄,茫然地看了會兒面前來來往往的車和行人,看著這似乎很繁華的萬家燈火。

看著看著,他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生活的北歐小鎮。

那個鎮非常小,常住人口不到五千,連游客都很少去,緯度高,天黑得早,天亮得晚,大家睡得也很早,晚上各家把燈一關,外頭只剩昏黃的老舊路燈,顯得很淒清寂寥。

但其實不是的,其實很溫暖。

他小時候頑皮,鬧著不想睡覺,披著毯子當披風在家裏瘋跑,媽媽不會罵他,只是把壁爐燒得旺旺的,坐在旁邊的沙發椅上笑著看著他。等他跑累了,她就給他端來一杯很香的熱可可,讓他裹著毯子躺在沙發上,她坐在一旁給他念童話故事,聽著聽著他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時自己已經在臥室的床上了。

這樣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因為他已經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媽媽。不會再有人這樣對他,他只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雖然那裏已經沒有了她,他依舊很想回去那個曾經和她一起生活過十幾年的地方。只是他不能。一旦回到那個地方,他會沈湎於無盡的思念和痛苦之中,超出了健康的範疇。他答應過她會好好地照顧自己,會健康地生活下去。

可是,現在的生活也並不健康。

他不想再幫喻利知了,可是他不僅對喻利知有一些感情,還對喻利知的太太有很多的虧欠。神奇而又殘忍的命運就像一條緊密的漁網,將他和這些人網到了一起。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擡手擦了下臉,手上果然有水漬。

他想了想,轉身走進了身後的小巷裏,但沒進去太深,只是停在了一家飯館的後廚出口旁,他不想讓路人看到自己在哭。他已經成年了,被人看見了感覺有點丟臉。

雖然他的臉已經在剛剛在那個萬惡的KTV裏萬惡的那群人面前丟得差不多了。這麽一想,他又想哭了。

於是他轉了過去,面對著墻壁,低著頭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他已經沒有媽媽了,所以他不能再是一個柔弱的容易哭的孩子了。沒有媽媽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可是他越是這麽想,就越是難過,越是止不住哭。

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還沒來得及擦幹眼淚,就聽到對方醉醺醺結結巴巴的猥瑣聲音:“喲!有美、美女!”

背對著對方的喻兼而:“……”

他轉身看向對方,力證自己不是美女。順便他看清楚了對方的樣子,已經喝紅了眼,典型的醉漢混混。

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嘿嘿笑著朝“美女”走近了幾句,嘴裏說著:“嘿嘿美女怎麽一、嗝!一個人在這裏、嗝!不害怕、嗝、害怕嗎!哥哥陪……臥槽。嗝。男的啊?”

混混走近了,終於看清了對方是個男的。喻兼而並不女相,很明顯是男性。

混混對男人沒興趣,甚至還對長得好的男人有濃烈的雄競妒忌心理,當下就罵罵咧咧:“媽的,是個娘炮!還是個老外!操了,還以為、嗝、以為是個女的……操了,怎麽不去死啊!滾開!好狗不擋道!”

喻兼而站在墻邊,根本就礙不到對方的道,可他知道不能和這種爛泥糾纏,吃虧的是自己,所以他就一言不發,靜靜地等著對方離開。

不巧的是,混混邊罵邊走,腳步輕浮,突然自己左腳拌右腳,撲街了。

喻兼而依舊一言不發,把自己當雕像。他沒笑對方,也根本笑不出來。他還在心裏難受自己的事兒呢,只希望對方趕緊走了,他也離開,回去泡個熱水澡,喝杯熱可可或者熱牛奶,戴上耳機聽著壁爐的白噪音聲進入夢鄉。

可他沒把對方放在心上,對方卻不這麽覺得。

混混從地上爬起來,扭頭看喻兼而,四目相對了兩秒,喻兼而移開了目光看別處,混混卻不依不饒,踉踉蹌蹌地走過來,罵道:“你他媽看樂子呢?!”

怎麽到處都是神經?喻兼而垂眸道:“沒。我沒看你,我在想事情。”

混混哪肯信,非說喻兼而是在笑話他,要喻兼而賠錢。說著說著,事情就變成剛剛是喻兼而故意絆倒他的了,從找茬進化到碰瓷。

喻兼而懶得理他,轉身就要走,小混混見狀越發火大,從身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嚷嚷著不讓他走。

喻兼而今晚憋了一肚子火氣,這下子徹底惱了,正要正當防衛,突然小混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把喻兼而嚇了一跳,擡頭看到好高一個人,比傅椎祁還高。

喻兼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剛剛KTV裏這個人也在,只不過一直坐在另一邊,沒有跟其他人一起起哄他,甚至好像沒怎麽看他。

沒等喻兼而多想,小混混又是一聲嚎叫,然後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抱著胳膊滾來滾去地叫。

高大的男人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瞥了眼在腳邊慘叫的混混,掏出錢包,從裏面拿了兩張百元鈔,不屑地往混混身上扔了下去,沒再看對方,擡頭看向喻兼而,神情緩和下來,甚至朝喻兼而露出了很溫柔的笑容。

當然,是陸承焱自以為很溫柔的笑容,實際效果像極了小紅帽故事裏假扮成外婆哄騙小孩的大尾巴狼。

但喻兼而只是靦腆地對對方點了點頭,道了聲謝,然後就打算趕緊離開這個不祥的地方。

可對方卻立馬跟了上來,非要送喻兼而回去:“這麽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我打車。”喻兼而婉拒。

“打車也不安全,沒看最近新聞嗎?”陸承焱問。

其實他也沒關註這方面的新聞,畢竟他不打車,就算打車,也不會有出租車司機發癲奸|殺他。但這種事情他現在就這麽說了,喻兼而總不可能打破砂鍋問到底非要問新聞的出處。

喻兼而倒真看到過最近的類似新聞,不過是針對女性的。壞人看人下菜碟,近些年劫殺男乘客的新聞他聞所未聞,倒是看到過有男司機上網吐槽說遇到男酒鬼乘客的時候十分緊張,害怕對方撒酒瘋傷害自己。

喻兼而沒說太多,只是簡單道:“我是男的,沒關系。謝謝你的好意,不用了。”

陸承焱不肯放棄,執著道:“都碰上了,哪有讓你打車回去的道理。放心,我剛沒喝酒,不是酒駕。”

喻兼而只好把鍋扣給萬惡之源:“傅哥不讓我坐別人的車。”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句話沒說好,漏洞太大。

果然,陸承焱一聽就笑了,問:“你打車難道不是別人開的車嗎?”

喻兼而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嘴硬說自己可以打無人駕駛的車……轉念一想現在的無人駕駛車好像聽說還是會有司機坐在一旁盯著。

陸承焱在他猶豫的時候就替他做決定了:“別說這些了,就我送你回去吧,我又不是別人,椎祁要是跟你說我也算別人,那你跟我說,我跟他掰扯。怎麽了,你不會覺得你承焱哥是壞人吧?”

可是什麽好人會自顧自就給自己升咖承焱哥啊?

喻兼而腹誹著,可見陸承焱執意糾纏,周圍已經有人在往這邊好奇看了,他只好答應了,心想著總不怕陸承焱把自己賣掉,而且陸承焱和傅椎祁的關系確實好像挺不錯,之前他好幾次還聽到傅椎祁在家裏和陸承焱視頻或電話。那陸承焱應該不會突然撕破臉皮。

喻兼而就上了陸承焱的車。是輛純黑的牧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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