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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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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混亂

因著已經過了小年,宮裏宮外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氛。

薛攀入宮的時候,只見到人人都喜氣洋洋,不過看著他的表情卻又愈發小心翼翼,顯然這回康師傅傳召他,大抵又是有些“來者不善”的。

怎麽說呢,不管是這場景還是這種場面都不是第一次了。薛攀早就有些見怪不怪了,故此他的心理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波動,只是一臉平靜地被人領著往南書房暖閣兒去了。

大太監餘福海正在暖閣兒門口伺候著,見到薛攀來了,立刻恭敬地跟他打千兒見禮,然後才進去通傳道是:“回稟萬歲爺,薛大人到了。”

薛攀很快就被裏頭吩咐著請了進去,餘福海照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招牌營業表情,倒是愈發讓人看不透他心裏是怎麽想的了。

雖然薛攀也一直沒太在意過他怎麽想,但這位餘福海大總管畢竟是自小就服侍康師傅的大總管,就算不想多打交道,但從他這兒多少也能看出些康師傅的想法來。

之前的那幾次,好歹這位餘福海大總管的臉上還能多少看出點兒表情波動,但是這回居然是一點兒都沒有,那就說明,這次康師傅的情緒應該還算穩定。

這麽說,情況可能還不是太糟糕?

至少比之前的幾回的情況要好點兒吧?

畢竟,這次,薛攀可真的是有實實在在的功績在呢。

就憑著這一次他幫忙賑災的事兒,就足夠康師傅感慨一回、並且絕對地心存感激的了,就算薛攀真有哪裏做得不夠合康師傅的心意,老爺子肯定不能再為難他了。

薛攀面色平靜實則信心滿滿地走進了南書房的暖閣兒,果然見到康師傅正端坐在書桌前看書,看著並不像是要發火兒的模樣,當然也並沒有什麽高興的模樣就是了。

薛攀也懶得再揣測這位萬歲爺又在故弄什麽玄虛,他現在的底氣比六月份的時候更足了,當然也就可以更加高姿態一些了。

因此薛攀啥都沒說,只做什麽都不知道,專心地朝上行禮請安道:“微臣薛攀,見過萬歲爺。”

康師傅見他來了,也不說話,像是故意冷著他,又像是還沒想好說啥,沈默半晌,才淡淡道:“薛蟠來了,坐罷。”

薛攀當然也就順水推舟地謝了恩,坐在了下首一張椅子上。不過見康師傅沒有繼續說話,他便也是沈默著不發一言。

您老不說話今兒是要擱這兒玩兒謎語人是吧?

行,那咱們就看誰能夠謎語過誰。

薛攀如此沈默,倒是把康師傅也給整不會了。

本來麽,他這次出巡塞外,心情挺不錯的來著——畢竟,這本來就是他預備徹底放飛自我之後的一次勇敢的嘗試。

他一路走一路巡視,從六月初九就出宮,到了臘月二十三才回來,足足出去了大半年,光是在熱河行宮都住了差點兒一個月的時間,實在是開心得不得了。

玩兒的開心了,心情肯定就好了很多了。何況他也不是單純去玩兒的,該辦的正事兒也一點兒沒耽誤——他出巡塞外本來就是要去巡查北邊兒的情況,順便安撫一下蒙古的貴族,再看看嫁過去的那些公主們的。

如此一來,雖然玩兒還是玩兒了,但是也基本上每隔一兩天至多三四天就要接待一下這些訪客。

故此這六個多月的時間雖然看起來長,但是康師傅感覺自己也是做了不少兒事兒的,效果也都還不錯。

那些蒙古貴族們一個個地都來給他請安,表現得對他們的朝廷非常忠心,大家也聊了不少經濟政治軍事方面的事兒,可以說,是滿載而歸。

除了這些表面上的理由,康師傅自己心裏另外還有個隱秘的想法——他其實也想看看如果自己出門兒久一點兒,京城裏頭的那幾個阿哥們代替他處理政務的能力如何,會不會出啥亂子。

反正不管他想知道啥事兒,自會有人給他現場直播,根本就不怕有啥他們搞不定的事兒最後弄到沒有辦法收場。

他身為一國之君,就算是遠在千裏之外,也照舊可以遙控指揮,京城裏有好幾個他的心腹肱股之臣留守著呢,根本沒有在怕的。

萬萬沒想到,康師傅最後才發現,自己離開了這大半裏,京城居然無事發生。不但那幾個阿哥非常得體地處理了各項政事,就連江、浙大旱的事兒,都有人幫他處理好了。

處理這個事兒的不是別人,正是薛蟠。

這小子不知道發了什麽瘋,明明六月份自己準備出巡的時候他才說了想要“告老還鄉”,一副沒有什麽幹勁兒的樣子,等自己走了之後卻居然不聲不響地幹了這麽一件大事兒出來……

簡直是讓自己連要借著什麽事兒遷怒他一下,把人留下再多幹幾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這種昧著良心的事兒,他真的做不到。

哪怕薛蟠不過就是個年輕的小子,又是內務府管著的皇商,他也不能強迫人做人家不願意的事兒啊。

行吧,知道你小子能幹了。最能幹的就是你了,可以了吧。

可是這種救萬民於水火的大好事兒這小子做了也就做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沒想到,他剛一回宮,密嬪就跑來跟他稟告說,六月底的時候十一公主才大病了一場,是瘧疾,差點兒就沒了,也是薛攀帶來了什麽特效藥把人給救回來了。

密嬪說這個,顯然是想要給薛家這小子討要賞賜來的。

既然是救了公主,那肯定得表示表示,更何況,這小子本來就還插手了江浙的旱災賑災事宜,立了大功的。

聽說這小子居然還是未雨綢繆、提前準備,搞得那什麽“竹筒灌溉”、“蓄水備荒”的法子,很有奇效,這就愈發難得了。

河道總督張鵬翮等好幾個河務上的官員並兩江總督、江蘇、浙江各地知府等相關官員一連上了幾十個折子詳細陳述這件事兒的始末,每本兒都在給這小子請賞。

是啊,肯定得賞啊,還得重重的賞。

但是賞賜點兒啥好呢?總不能又給他賞賜銀子吧……不說這小子除了這些大事兒小事兒,他自己家裏那些經商的事兒更是搞得風生水起,根本就不差銀子。

再說了,自己就算是想要再給他些銀子,也得國庫裏頭有才行啊。

保成、老四、還有林如海他們幾個這幾年一直都在替他追繳各地的國庫欠款,但是奈何收效不大,所收回的款項不足十之三四。

除了各地官員們紛紛告罪哭窮就是不還錢之外,這幾年各地災害頻仍,此起彼伏也是個重要的原因。

天災人禍,自己又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每年都在減免各地的稅賦,一旦哪裏有災禍,就撥款賑災,開倉放糧,如此一來,國庫更加虛空,現在能夠拿出一百萬兩銀子就不錯了。

而這,連人家薛蟠在京城那幾十間鋪子半年的進項都不夠。

可以說,他這個萬歲爺,還沒有人家薛蟠一個小小的皇商有錢,就,很生氣。

可是他能怎麽辦呢。

說到底,還得指望薛蟠他們這些皇商替他賺錢,養著整個國家呢。

真正的財神爺,其實是薛蟠,那麽再給他賞賜點兒銀兩,就真的有點兒拿不出手了。

官職倒是可以再提一提,上回說給他一個一等侍衛的官職,他還不願意來著——這小子什麽都好,就是這膽子太小了。

說什麽怕“樹大招風”,給家裏的寡母幼妹招惹來風險,哪裏有這麽誇張。

不過他也知道,薛蟠這大約是被幾年前他姑父林如海那個事兒給嚇著了。

這個事兒罷,自己作為萬歲爺,也的確有些失察——誰知道那幾個混小子為了爭奪勢力居然這麽亂來呢。

好在,那些事兒都過去了,現在他已經專門留心在控制了,肯定不能夠再弄出這樣的亂子了,那就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這回,薛蟠這一等侍衛一定得升了。

禦前行走是一直都給了的,黃馬褂也有。就連家裏人也都得給賞賜——上次不是給他寡母封了誥命麽,這次繼續再提升個檔次。

還有,薛家這小子家裏好像還有個幼妹,這回也教他們家老太太帶過來到宮裏給皇太後和密嬪看看……若是個好的,封個郡主或者指個婚都使得。

總之,得多想個法子把人給留住。

明明如此有才華、有能力,但年紀輕輕的就不想幹了是怎麽回事兒。

眼睛裏頭就只看得上那麽點兒錢?

雖然說他的錢的確比自己這個萬歲爺還多了,但也不能這樣吧……

康師傅表示自己一點兒都不羨慕,他就要把人給留下來繼續給他當差怎麽著了。

他是萬歲爺,他說了算。

不過吧,這些賞賜也不知道夠不夠,萬一人家都看不上怎麽辦……

本來麽,面對著別人,康師傅肯定不會這麽反覆思量、各種糾結的,但是,因著面對著的人是薛攀,他就不得不多想一點兒了。

畢竟,薛攀給的,真的太多了。而若是他不想給了,哪怕是自己這個萬歲爺,也拿他沒轍啊。

這就很難辦了。

區區一個薛攀要辭職不幹,怎麽就難倒了他這“千古一帝”了。

康師傅越想越心煩,在薛攀進來之前就摔了好幾次茶碗,這才讓宮人們對薛攀抱著那種小心翼翼的態度——天惹,那位薛大人又把萬歲爺給惹火了,也不知道這次會怎麽收場了。

這其中有老成些的,對這種事兒見得多了,便也就不覺得如何了。而最熟悉康師傅的大總管餘福海更是無比淡定——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萬歲爺根本不是在生薛大人的氣,而是在生他自己的氣。

估計是在發愁怎麽把人薛大人給留下來吧。

薛攀上次進宮,跟康師傅懇談了一番自己想要“歸隱田園”的夢想,餘福海也在。他當時也震驚到差點兒失態,因此當然也就能夠理解康師傅的這種覆雜的心情了。

如果一個臣子太過於優秀,對於君王來說真的就是一個特別難辦的事兒了。

既想讓他為我所用,又怕他不聽話,但是,這位薛大人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他根本就不會給人忌憚打壓他的機會,人家非常懂得見好就收,甚至還在主子沒反應過來之前就主動提出要退隱了,這也是沒誰了。

這位小薛大人這麽一弄,他們萬歲爺可就完全混亂了。

可憐他們萬歲爺那麽一個有主意的人,小小年紀面對著重臣鰲拜那麽強大的對手都沒有皺過眉,這回面對著還是少年人的小薛大人就為難成這麽個樣子,也是難為他了。

為此,他們萬歲爺甚至還問了一句密嬪娘娘的想法兒——雖然說這位密嬪娘娘一向受寵,但也畢竟只是位漢妃。

這些牽扯到前朝的事兒,萬歲爺一向是不會跟後宮討論的,畢竟“後宮不可議政”,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祖訓。萬歲爺一向都遵循得很好,有什麽事兒,連昔年的三位皇後娘娘都不說的。

眼下居然病急亂投醫,把這個事兒拿來問了密嬪娘娘,就,震驚他餘福海一百年了屬於是。

最可怕的是,聽著密嬪娘娘的提議,是有點兒想要“親上加親”,把十一公主賜婚給這位薛大人的意思。

其實一開始,萬歲爺自己也有這個意思,但那是在他上回跟薛攀談話之前的事兒了。

正所謂“聞弦歌而知雅意”,這位薛大人回覆萬歲爺的意思,那就是不想尚公主了。

萬歲爺那麽要臉面的人,必定不可能再提這個茬兒了。

好像皇家的公主非得上趕著嫁給他一樣,特別是十一公主,雖然說身份不高,但現下已經是萬歲爺身邊兒唯一一個還沒主兒的公主了。

而且她是萬歲爺現在還尚在人世的年紀最小的公主了。說實話,配薛大人這個皇商出身的二等侍衛,也是綽綽有餘了。

況且十一公主自小兒就養在密嬪娘娘膝下,跟親生閨女差不多。密嬪娘娘又是薛大人的表姨媽,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更不要說這親事還是密嬪娘娘親自提的,十一公主的性命也都是薛大人想法子救回來的,那肯定就是非常願意的,這可真是難得的好姻緣了。

可惜啊,可惜,人家薛大人不願意,所以這事兒,不提也罷。

這位小薛大人年紀不大,想法兒倒是老成得緊,讓人看不透,那就還是好好敬著罷,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餘福海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啥都看透了,但就是什麽都不說。

不過他不說,薛攀也看得出來,反正他也並不想走什麽總管路線,懶得跟這些人精們浪費時間——他一個早晚要退休的人,管那麽多人情世故幹啥。

再說了,真的強者,根本就不用搞這些。

只要他夠強,這些人都得來巴結他,哪裏還用他來關註他們這些人的心情和想法。

真心沒有這個必要。

不說這位總管大人了,便就是康師傅,這會兒看著,不是也拿他沒轍了麽?

就,變強真的挺好的,至少,可以有底氣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們再嗶嗶,爺當場就不幹了你們信不信?

薛攀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表現的,果然康師傅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就敗下了陣來。他居然非常認命地率先服軟,對著薛攀道:“說吧,你這回又要什麽賞賜?”

這是一點兒都不想掙紮了呀。

薛攀楞了楞,正想著婉言謝絕,不料康師傅跟賭氣似得道:“行了,朕也懶得問你了。反正肯定又是那套車軲轆話——什麽不用賞賜啦,就想著早點兒歸隱田園啦……薛蟠,朕跟你說,朕賞賜你什麽你就接著,只要朕還活著,你以後就不許再提歸隱這個事兒……否則,朕就判你一個藐視君王、欺君之罪。”

這是要準備耍賴了?

說好的一代明君、不會強人所難呢?

都是騙人的。

薛攀有些目瞪口呆,不過他當然也不會就這麽認輸。

他正想著當場就來一個反彈,大不了直接甩手不幹了,康師傅卻忽然放軟了語氣道:

“薛蟠啊,你可不能就這麽拋下朕啊……你看,朕這兩年過的都是什麽日子,若是連你都拋下朕,朕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然後,康師傅就開始巴拉巴拉地訴說起自己這兩年的心酸事兒了。

什麽年長的阿哥們為了太子之位都成了烏眼雞、恨不得打破頭啦,年幼的孩子們各種夭折啦,全國各地各種天災不斷啦,貪官汙吏層出不窮、殺都殺不完,國庫都被這些蛀蟲啃完啦……

總之,各種大事兒小事兒、倒黴事兒、心酸事兒,他都一股腦兒說了出來,說著說著,眼圈兒都紅了。

這一下子,就給薛攀整不會了。

其實,如果康師傅拿出皇帝的架子,非得讓他賣命,他倒是有法子剛到底、然後全身而退。但是吧,老爺子這忽然畫風一轉,切換到賣慘風,薛攀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畢竟,他也知道,這些事兒,真的都是真事兒,也真的都是非常困擾康師傅的難事兒。

不管是九子奪嫡,還是幼子夭折,不管是天災頻仍、還是人禍不斷,這都是現實存在的困難。

偏偏,每一件事兒,他還真的多少都有點兒辦法。

這麽一來,他的提前退休計劃,就有點兒變成一種不仗義了——除非,他能夠一次性解決這些問題,要不,他簡直就像是個千古罪人了。

是啊,你明明有能力幫助別人,卻不幫助,這不是“見死不救”嘛。

若是道德水準沒有那麽高,那獨善其身就獨善其身了,偏偏薛攀不是那種人……

這就有點兒難辦了。

可是他還想著早點兒退休享福那怎麽辦呢?

少不得就只能來一個狠的——用最快的時間結束這些麻煩,讓康師傅跟他一起光榮退休就完事兒罷。

薛攀稍微想了想,覺得這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他做不到完全地狠心放手不管,那幹脆就試試唄。

想到這裏,薛攀直接對著康師傅發出了邀約:“既然萬歲爺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那微臣也就有話直說了。”

康師傅正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無法自拔——他是真的想起了自己這麽多年的不容易,有些上頭,動了真感情了。

正在悲傷難過的時候,冷不丁聽薛攀這麽一說,他當即就來了精神,慌忙道:“你說罷,朕聽著呢。”

薛攀看著老爺子紅著的眼圈兒和眼中難以掩蓋的期盼,終究還是心軟了,嘆了口氣道:“若是萬歲爺信得過微臣,那咱們就一道兒制定一個五年計劃罷。”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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