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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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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交心

原來這位河道總督張大人,雖然一路沈浮,但是“沈”只是暫時的,“浮”卻是永恒的——好吧,也不能說就算是永恒,但是吧,大部分時間裏,張大人他都還是非常順風順水的。

比如,他很快就會度過這麽一點兒小挫折,繼續飛黃騰達,最後做到了文華殿大學士,也就是傳說中的首輔之位,人稱“遂寧相國”。

而康師傅四十六年,就是這位張大人從政以來的最低谷時期。

因著康師傅這一次南巡的時候,對這位張大人治河的成績十分不滿,加上有小人作怪,還有可能是這位張大人確實因著治理河道已經六七年了,有點兒審美疲勞,沒有原來那麽兢兢業業了……

總之,種種原因疊加在一起,這位張大人就被盛怒之下的康師傅給當場貶官了。

當然跟著他一起被貶的,還有河務治理條線上的好幾個人。

不過只要熬過這一年,等到明年,治理河道的成績一出來,這位張大人就會官覆原職,甚至因為治理河務的成績被康師傅大大褒獎,過不了幾年就要升官去戶部做戶部尚書了。

然後他就會到達人生的巔峰——文華殿大學士。

當然那個時候,他的人生也就快要走到了盡頭。

最後這位張大人是死在文華殿大學士的任上的,享年七十七歲。

那個時候,康師傅已經駕崩,四大爺都上位兩年了。所以總體來說,這位張大人算是一個自始至終都有著不錯的聲名、最後的結局也很好的名吏了。

所以說,其實,根本不用薛攀出手,張大人這個事兒就能擺平的。

那還擔心啥,只要沒有什麽性命危險,那這就都不算啥事兒。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這回這一切還是不是按照歷史走了。

畢竟薛攀來了之後,感覺好多事兒都變了,就……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擔憂,害怕萬一歷史因為他的到來改變了啥的,那就不好了。

特別是對於這種忠臣好官,若是因為他的緣故不小心“蝴蝶”到了不好的方向,那就真的太不好了。

好在要驗證這一點其實也挺好辦的,那就是,找機會再去圍觀一下事態發展情況就行了。

反正,按照慣例,這種場合,康師傅肯定是會叫他去的。那麽只需要安靜等待就好,其他的,就交給時間好啦。

薛攀打定了主意,就準備上床休息,甚至都還十分有閑情逸致地跟小黛玉網聊了幾句。

這件事兒,他跟小黛玉這幾年堅持的不錯,系統那邊兒也漸漸默許了他們這種行為——反正他們倆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就相互打個招呼,見面也只是單向的,似乎並沒有啥引發世界動蕩的問題。

畢竟只是薛攀能看得到小黛玉,但是她看不到薛攀。

不過隨著小黛玉年紀漸長,薛攀沒事兒也很少調閱小黛玉那邊兒的畫面了——女孩子大了,還是得註意保持點兒距離。

先前他想要看著小黛玉的臉說話,那是因著當時她身體不太好,薛攀有心想通過這個方式關註一下小黛玉的身體情況——若是她臉色太差,那就得想法子給她補一補,調養調養。

他是真的覺得既然能夠有這個機會穿來這個世界,能夠改變一下妹妹們的人生,那肯定就順手幫個忙。

畢竟,這些妹妹都很好,他覺得是個人就應該能幫都幫。

對小黛玉尤其如此。

不說這些難得的巧合簡直就像是某種特殊的緣分了,便就是沖著她爹林姑父的面子也得幫個忙吧——林如海可是給了薛攀不少指導和幫助的。

後期薛攀進入官場之後這位林姑父更是幫他做了不少差事,這份兒情誼,那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夠比的了的。

更不要說,他們兩家又早就是多年的鄰居,不是一家人勝似一家人,那還有啥說的。

就使勁兒寵著就完事兒。

跟系統吐槽發洩完壓力,又跟小黛玉閑聊舒緩了心情之後,薛攀美美睡了一覺,第二天就繼續投入到了自己的各項任務中去了。

躺平是要躺平,不過還是要把手裏的工作收尾了才行。

做人麽,最重要的是要有始有終。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能幫康師傅和大家的,就是這麽多了,再多,真的就沒有了。

此後,十三阿哥還是時不時有書信來,薛攀卻並不回覆什麽實質內容,只是安撫幾句“十三爺無須過分擔憂,聖上自有決斷”等話,把人家十三阿哥氣得直接寫信大罵了他一番,漸漸地也就不寫了。

不過康師傅的南巡活動卻還是在繼續。

歷史上記載,這一次是康師傅最後一次南巡了。

他像是知道自己以後都沒機會來了一樣,在每一個地方都十分細致,也因此發現了包括河道總督張大人在內的各種官員身上的各種問題。

痛心那肯定是痛心的,不過他也知道治理河道這種事兒,並沒有那麽容易,所以,他雖然很生氣,也革職查辦了好幾個官員,卻都還是準許他們帶著革職的處罰繼續留任,就是想著再給他們一個機會,好好把河道治理好。

畢竟,河道搞不好,一旦決堤,最後遭殃的還是百姓們,那就是用什麽都彌補不了的了。

所以,至少在“勤政愛民”這一點上,康師傅是無愧於他明君的稱號的。

如此,康師傅走走停停、查查看看,從正月出發去南巡,直到五月二十二才回到京城。

跟薛攀預料的一樣,他回到京城的當天,就派人過來傳召薛攀入宮,說是要商談河道治理的問題。

康師傅親自傳召,薛攀自然不敢怠慢。

但等他緊趕慢趕進了宮,準備面聖的時候,卻發現事情跟他預料之中的不太一樣。

南書房裏並沒有像之前幾次那樣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阿哥和大小官員。

康師傅一個人站在那裏,背對著門口在看著墻上的那些字畫。旁邊兒只有他的心腹大太監餘福海遠遠站在門口處服侍,看著老爺子單薄的背影,無端之間就有了些淒清蕭條之意。

不知不覺,這位老爺子,是真的已經有些顯出老態了呢。

薛攀嘆了口氣,略微收斂了心情,調整了一下情緒,就進了門兒請安見禮。

聽見是他來了,康師傅這才轉過身來,淡淡道:“薛蟠來了。坐下說話吧。”

他的語氣也是充滿著疲倦之意,就好像是這一次出巡徹底把他的精力都給掏空了一樣。

薛攀也不敢違拗他,謝恩之後便就坐下,開始準備如往常一樣充當傾聽者。

但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康師傅這次並沒有準備傾訴什麽——不知道他是太累了,還是覺得傾訴來傾訴去還是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兒,實在是厭倦極了,便也就不想再多說了。

他不說,壓力就全部給到了薛攀這邊兒。

特別是,他在重新保持沈默之前先拋出了一句十分要命的話——“聽說老十三早就把南邊兒的事兒都跟你寫信說了?你卻什麽都沒有回他。所以,你這心裏到底是怎麽看的,且同朕說說罷。”

這就很要命了。

他果然知道十三阿哥給自己寫信的事兒了。

而且還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給十三阿哥準話兒——所以說,你康師傅還是你康師傅,這眼睛裏是真的揉不進半點兒沙子,一來就直接放大招,連個緩沖的機會都不留給人。

實在是太牛了。

不服不行。

好在,他也根本沒有想過逃避這個問題就是了——沒有人能夠在康師傅手下逃過三招,薛攀當然也不能。

故此薛攀默默嘆了口氣,然後就開始實話實說。

是真正意義上的實話實話,跟以前那種還是經過了適度美化了的套路版“掏心窩子”話不同,這一次薛攀甚至把自己的心路歷程都給分享出來了——簡單總結一下,就是《我的這四年》。

大概就是他穿書過來,哦,應該說是這個世界的父親薛老爺亡故之後的這四年的一個反思。

明明不過只是四年的時間,卻被薛攀講述得像是過了半生一樣漫長。

說實話,這也的確是他在現實中的感覺——充實又努力的四年,真的比渾渾噩噩的四十年顯得還長。

薛攀毫無保留地分享了自己這四年以來的辛苦和疲累,以及那天晚上,他忽然之間的厭倦和釋然。

人這一輩子,說長很長,但是細算起來其實很短暫的。

吃喝拉撒睡這些基本的需求至少用掉了一半的時間,還有很多不得不做但是其實意義並沒有很大的事兒,也浪費了不少時間。

但是其實,不管浪費不浪費,時間總是如同流水一般,一去不覆回。

這是從古至今都不變的真理。

也是為什麽一思考人生哲學的時候,都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可是,經歷了這麽多種種之後,薛攀忽然覺得,人完全可以跳出這個思維定式,讓自己不要再為這些不以自己意志為轉移的事情煩惱。

這是一種佛系的思維,但是未嘗不是一種有用的方式。

至少對於非常容易焦慮、急躁的康師傅,是很有效的。

反正,對他自己的效果也挺好的。

薛攀不緊不慢地分享著自己的心路歷程,甚至都不太關心康師傅的反應——他是真的釋然了,這並不是假裝,也沒有什麽套路,有的全是最真實的感受,毫無技巧,全是感情。

康師傅顯然也被他這種毫不造作的方式震驚了。

沈默良久之後,就在薛攀以為老爺子被他給弄得徹底無語了的時候,康師傅卻忽然開口問道:“所以,薛蟠你這是想跟朕告老還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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