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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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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高手

餘福海這話一說,不單太子和十三阿哥吃了一驚,便就是薛攀自己,也多少有些詫異。

不過薛攀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了——無他,觸發“關鍵字”,喜提“翻牌子”了唄。

這紫禁城之中,四下裏看似寬敞疏闊,根本看不到幾個人,感覺上是安全的很,躲在角落裏隨便幹啥都行。實則卻是密布眼線,處處都得留心。

不說他們幾個人擱這兒“大聲密談”這麽半天了,就是當真選一個隱蔽的角落小聲嗶嗶,也絕對會當場被“直播”給康師傅知道的。

畢竟不管怎麽說,這皇宮可是康師傅的地盤兒,若是連這點兒小事兒都做不到,那他這個皇帝也就可以不用做了。

所以說,一旦觸發了什麽關鍵詞兒,就會立刻被康師傅“翻牌子”啥的,也是基本操作了。

有啥好慌得。

反正搞事兒的又不是他薛攀,全部都是康師傅您老的那幾位寶貝兒子啊。

不管怎麽說都不關他的事兒。

他只是個弱小、可憐、無助的,被您老那些厲害兒子們齊齊圍攻,瑟瑟發抖的小侍衛……真的是好可憐哦。

決定了,這就是以後他在京城裏頭混的人設了。

不然的話,他還真的可能要被這些可怕的阿哥們給玩兒死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那種。

那可就一點兒不好玩兒了,也根本不可能好吧。

薛攀帶著這樣的決心走進了南書房暖閣兒。

萬萬沒想到一進去就迎來了一個很大的驚喜——迎面就見一個上好的汝瓷杯子兜頭飛過來,這可是要“擡頭見喜”的節奏,一般人可是消受不來的。

薛攀連忙擡手接下來,然後順勢跪倒請罪:

“罪臣薛攀,見過萬歲爺,請萬歲爺息怒。”

康師傅滿臉怒火、氣哼哼道:“你哪裏有罪了,你無辜著呢。”

薛攀笑道:“微臣雖然無辜,但是萬歲爺既然如此生氣,那自然就是微臣的過錯了。”

啊這。

聽著薛攀用“微臣只會心疼萬歲爺”的標準綠茶語氣說出這種話來,康師傅驚得目瞪口呆。

雖然不是很理解,但總覺得薛家這小子越來越可怕了是怎麽回事兒?

他這麽幹,不是讓自個兒這個萬歲爺想要再借機遷怒他一下子都不可能了嗎?

那還怎麽玩兒啊!

康師傅表示好生氣,但是沒辦法,面對著薛攀這個樣子,即便是他也有些束手無策,還是只能暫時收了神通,趕緊說點兒正事兒了。

其實他倒也不是真的想要對薛攀發火兒,只是,今兒這一天裏,他受的刺激實在太多,已經有些不堪重負,必須得找個口子宣洩一番才行了。

一開始聽底下人來報說,薛侍衛正在跟四阿哥“密談”的時候,康師傅的心裏一下子就不舒服了。

等他們又來報說,薛侍衛和四阿哥兩個人“密談甚久”、“狀似極親密”的時候,康師傅更是血壓一陣上湧。

最後,好不容易聽說四阿哥出宮了,只剩薛侍衛一個人的時候,康師傅剛要松一口氣,讓人把薛攀給叫回來,卻不料又聽另外一個侍衛來報“太子殿下和十三爺又找薛侍衛說話”了。

……

這一次康師傅倒是不急了。

他倒是想看看,這幾個兒子到底是要搞什麽花樣,怎麽一個兩個地都要去找薛攀?

他不是不知道在外頭人的眼裏,薛家這個小子是個什麽形象——無非就是“萬歲爺的心腹寵臣”、“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

這當然是實情,因著這本來就是他親自給薛攀的恩典。但是,即便如此,若是這實情,是薛攀這小子故意散播的,那就是罪該萬死的了。

畢竟這所有的東西,都是他給這小子的,若是他不給,哪怕這小子再厲害,也翻不出什麽水花兒來。

而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恃寵而驕”。

只要有人觸犯這一點,哪怕是他自己親手帶大的嫡子胤礽,也照罰不誤。

他最近有意冷著胤礽,就是這個意思。

沒有想到,這薛攀倒也有些這個意思了——跟自己的幾個阿哥都有接觸不說,甚至連太子胤礽也……

簡直就像是聯起手來在他的雷區蹦迪啊這是。

康師傅十分生氣,但是越是生氣,反倒越是冷靜了下來。

大太監餘福海自小兒服侍他,哪裏看不出老爺子這是動了真怒了。

他雖然對薛攀印象不錯,但也不可能讓這小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越過康師傅去。

只能在心中暗暗替薛攀捏了把汗,期望這位薛大人自己機靈著點兒,可千萬別觸了萬歲爺的黴頭,惹得老爺子生氣,給自己招來禍事罷。

沒想到,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侍衛們一個接一個來報薛侍衛跟太子殿下和十三阿哥的談話內容。

聽說他們談的還是之前四阿哥跟薛侍衛談的四阿哥嫡長子夭折的事兒,康師傅也不免沈默了。

難道說是他想多了?

只是說這個,倒也沒有什麽關系,就是吧,又讓他想起弘暉那孩子早夭的事兒了,藍瘦,香菇。

餘福海看著康師傅的表情,哪裏還看不出來他在想啥。

四阿哥府上那位嫡長子早逝的事兒,不說他們這些親人了,便就是他們這些宮人們也都覺得可惜。

當時大家心中也隱約覺得,若是薛侍衛在,說不定還有救,所以,四阿哥為此而攔住薛侍衛說話,原本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希望太子殿下跟十三阿哥也是一樣,這樣,這事兒就變成了普通的閑話,不會有什麽嚴重後果了。

餘福海小心觀察著康師傅的臉色,見他沒有什麽不快的神色,便擡手叫侍衛們退下再探,但是自己卻是一句話不敢多說,只等著康師傅自己琢磨——這個時候他可不敢隨便多言,不然,保不齊這位萬歲爺就把滿腔的怒火和不快都發洩到他的身上了。

四阿哥是個省事兒的,十三阿哥也勉強可以放心,但是那位太子殿下麽就……

餘福海總覺得眼皮子亂跳,怕是還會出事,果然,沒多久,再有侍衛來報太子、十三阿哥跟薛攀談話的內容的時候,果然就真的還是出事兒了。

太子不愧是太子,這驕縱無禮、乖戾暴躁的性子還是一如既往啊。

怎麽能夠說出“誰家沒有死過孩子”這種冷血無情的話來呢?

完蛋,精準踩雷了屬於是。

餘福海默默縮了縮肩膀,想著今兒這南書房必定有一場大動靜,只有看幾位阿哥還有這薛大人各顯神通罷。

不過以他作為皇帝大伴對康師傅的了解,多半這火氣不會直接對著太子或者阿哥們發,那麽倒黴催的薛侍衛肯定就是要做那個無辜的炮灰了。

哦,什麽無辜。

萬歲爺說誰有罪,那就是有罪,哪裏有什麽無辜的呢?

本身跟皇家,特別是阿哥們走的太近了,就有這種風險的。要麽怎麽說是伴君如伴虎呢?

這空前的聖寵、滔天的富貴,哪裏是那麽容易享用的?

分分鐘都會有掉腦袋的風險好吧。

這薛侍衛雖然聰明,但終歸還是太年輕了。這裏頭的水太深,一般人終究還是把握不住的,只能說,命該如此罷。

餘福海已經提前預判了這位年少有為的薛侍衛的結局。

果然,不過片刻之後,康師傅就叫他親自去傳口諭:“餘福海,你去,把薛蟠給我叫來。”

餘福海慌忙上前應了個“嗻”,正準備低著頭倒著退出去傳旨,冷不丁康師傅又道:“只叫薛蟠一個人來。太子跟老十三若是問,就說教他們沒事兒滾去外頭找點兒事兒做,別一天天賴在宮裏頭不走。”

餘福海又趕忙應了個“嗻”,心裏卻暗暗嘆了口氣。完了,這下子萬歲爺是真生氣了。

只希望幾位爺能夠省點兒事,別再鬧騰了。

若是不然,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亂子呢。

餘福海滿腹心事地去叫了薛攀過來,發現在場的太子和十三阿哥的反應果然跟康師傅預料的一樣。

十三阿哥首先問道:“方才咱們不是才從南書房出來麽?皇阿瑪這個時候傳召薛蟠又有何事?”

太子雖然沒有發問,但是顯然也是有同樣的疑慮。

反倒是被傳召的薛攀只是微微錯愕之後,面上的表情就恢覆了平靜,很快表示這就隨著他去南書房暖閣兒見駕,讓餘福海松了口氣之餘,又免不了在心底暗自讚嘆起來。

不愧是薛大人,就沖著這個聰明勁兒,也配得上萬歲爺這麽看的起他、對他這麽好了。

只是罷,希望等會兒他也能如此接住萬歲爺的怒火才行。

餘福海一邊兒隱隱替薛攀擔憂,一邊兒按照康師傅的吩咐“遣散”了太子和十三阿哥。

看著兩個人又是委屈又是氣憤,還隱約夾雜著些緊張擔憂的覆雜表情,餘福海也感覺心情很是覆雜——這幾位爺也都是他看著長起來的,那真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優點,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毛病。

不說萬歲爺了,便就是教他來選哪個最好,也選不出一個來啊。

行吧,現在就看,這位年輕的薛大人怎麽接住萬歲爺的怒火了。

餘福海帶著如此覆雜的心情領著薛攀到南書房暖閣兒見駕。沒想到還沒進門兒呢,迎面就飛來了一個杯子——還是汝瓷的,看起來就在他去傳召薛攀的這麽一會子功夫,那兩位爺又有新的動向了……

雖然知道這兩位爺一貫不是省事兒的,但是鬧心到這個程度也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說啥好了。

餘福海嘆了口氣,這才上前通傳道:“萬歲爺息怒,薛蟠來了。”

康師傅卻根本不理他這個茬兒,只氣哼哼看著薛攀,只是沒有想到,薛攀根本不按牌理出牌,那明明是賠罪但是怎麽聽怎麽怪的話一說,不單是康師傅,便就是旁邊兒伺候的人也感覺渾身不得勁兒。

果然,康師傅原本已經憋了一肚子的火兒,但是被薛攀這麽一操作,整個人都沒有崩住,很快就破功了。

他嘆息著道:“薛蟠啊薛蟠,你真是個人才。”

薛攀卻照舊還是笑瞇瞇地:“多謝萬歲爺誇獎,微臣也是這麽覺得。”

康師傅啞然,終於忍不住笑了:“看看,這說他胖他還就真的喘上了。”

餘福海禮貌地笑笑,心中倒是愈發松了口氣,得了,果然不愧是薛大人,這麽快就安撫住了萬歲爺,看起來今兒可以避免一場狂風暴雨,可以期待一個雨過天晴了。

雖然用的法子有點兒狠,但是薛攀還是憑借著自己的本事成功度過了這麽一個小小的難關——康師傅這麽一笑,那自然是啥事兒都沒有了。

接下來就要快進到日常的“談心”環節了。

首先還是得把該補的流程都補完。

康師傅大手一揮,直接吩咐:“傳膳罷,今兒朕就跟薛蟠一道兒吃了。”

薛蟠忙行禮謝恩——跟皇帝一起吃飯,這可是天大的殊榮,那必須得感恩戴德才行。

不管心裏怎麽想的,但是面子上的功夫一定要做全套了。

畢竟這位可是康師傅,伴君如伴虎,那是真的開不得什麽玩笑的。

薛攀一向非常懂得把握這個度,總是在該放縱的時候放縱,該講禮的時候講禮,反正,拿捏康師傅的心思這塊兒,他就沒輸過。

康師傅一開始還有些抗拒,後來也就躺平了——有人能夠這麽準確地拿捏住他的心思,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兒。

何況不過只是個江南皇商出身的、名不見經傳的小子。

只要這薛家的小子忠心耿耿,不搞邪門歪道,他不介意繼續寵著他,將他當成一個玩意兒,有空的時候逗弄一下,不高興的時候叫過來訓斥一番。

他之前對待那些駿馬啦、猛禽啦,甚至是名士、良將啦,都多多少少用了這種法子,效果也都是相當不錯的。

原本以為,這薛家的小子也是一樣的。

萬萬沒想到,一番操作下來,他這個萬歲爺倒好像才是那個被馴服的——這就……

行吧,反正這小子看著也不是那種想要禍國殃民的,也的確做了不少好事兒,那寵著點兒就寵著點兒算了。

帶著這麽一種覆雜的心情,康師傅開始跟薛攀共進午餐。

原本,按照聖人的規矩,應該“食不言、寢不語”的。不過康師傅一貫不管這些,主要是,平時也就罷了,今兒他原是有事要找薛攀,那自然就是得“不吐不快”了。

果然,薛攀剛剛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康師傅就道:“薛蟠,今兒朕很生氣,你可知道是為什麽?”

薛攀默默放下了碗筷,恭謹回答道:“微臣願聞其詳。”

康師傅看他如此,不免又嘆息道:“你只管吃你的飯,聽朕說便是了。”

薛攀當然從善如流——開啥玩笑,他可從來不會為了任何理由委屈自己。

特別是吃飯這種大事兒,那更是不管天打雷劈、刮風下雨、世界末日,都不可能被影響到的。

看到薛攀真的一點兒不客氣,自己一聲令下就真的不管不顧地開始吃飯。偏偏吃飯的姿勢還非常從容優雅,一看就是家教非常好的世家出來的,看著就賞心悅目,而且吃得也又香又多,無端就讓人也跟著產生了些食欲。

康師傅便也就暫時放下了那些糟心事兒,專心吃起了飯來。

只是,他年紀已不小,牙口開始松動,不免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好在餘福海非常有眼力見兒,給他拿的都是些松軟的食物,這才勉強讓康師傅多吃了一些。

薛攀那邊兒早就風卷殘雲一般吃了大半個桌子的菜——真的是,不愧是給康師傅準備的飯菜,那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擱現代的話來講,基本上都是三星級米其林大廚的功力,這種水準的禦廚做出來的東西,就沒有他不喜歡吃的。

飽餐了一頓之後,薛攀的心情也不免好了很多,應付起康師傅來,也就更有耐心了。

而康師傅被他的這種樂觀滿足的情緒所感染,心情也輕松了不少。

餘福海指揮著宮人們麻溜兒地把飯菜都撤了下去,又在旁邊兒的八仙桌兒上擺好了茶果點心,然後才恭敬請康師傅過去歇著說話。

康師傅和薛攀兩個人便就移步到了旁邊兒,開始了喝茶聊天。

這一次,倒是聊了不短的時間。

而且聊得內容也深入了不少。

想來是剛剛飽餐了一頓,兩個人的心情都比較放松的緣故。不但薛攀更有耐心地詢問和傾聽了,康師傅也終於放下了防備,說了不少掏心窩子的話。

“薛蟠啊,剛剛朕看著你吃東西那香甜的樣子,倒是想起保成小時候了……”

康師傅一開始就說起了太子,果然,這個兒子才是他的最愛。

每當回憶往事的時候,那可能就是真的代表著衰老的開始。

在這個瞬間,康師傅也褪去了千古一帝的光環,化身成為了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老父親,在跟自己信賴和認可的朋友,說著自己心愛的孩子,實在是很讓人動容的一件事兒了。

薛攀也十分給面子地認真傾聽,間或還要應答兩句,很快就讓康師傅徹底打開了話匣子。

“你說,小時候明明都好好的,也是能文能武、聰慧能幹、頗具君子風度的。怎麽長大了之後,反倒變成了如此模樣了?聽說,他還當著你的面說出‘誰家沒死過幾個孩子’這種混賬話?”

薛攀默然了片刻,還是道:“萬歲爺息怒。太子殿下的確說了這話,但是,微臣以為,他變成這樣,並非他一個人的過錯。”

“哦?那你說說,這是誰的錯?”

康師傅渾身一震,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樣,緊緊盯著薛攀,像是期望他給出一個他想聽的答案。

可惜,薛攀的答案,註定不會是讓他想聽的。

都知道忠言逆耳,但是誰又想真的聽這種逆耳的話呢。

薛攀看著康師傅滿眼的希冀,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如實回稟道:“微臣不敢說。”

康師傅當即就有些不高興了:“還有你不敢說的?你今兒早上不是什麽都說了麽?”

他這是說的之前在南書房的時候,薛攀靠著講故事諷刺他和一堆阿哥、大臣們的事兒了。

合著這個茬兒您老到現在還記著呢。

還真是挺會記仇的,那咱們還說啥說啊。不如啥都別說了算了。

薛攀正準備繼續找個借口擺爛,冷不丁康師傅自己卻說了:“你說罷。朕也知道,這事兒,也有朕的責任……朕只是憐惜保成他小小年紀就沒了母後,這才將他親自帶在身邊兒教養……朕是不是,做錯了?”

薛攀一楞,擡頭看向康師傅的時候,卻見他滿臉的懊悔之意,倒像是真的知道自己的溺愛把太子給害了……

這就……

怎麽說呢。

道理都懂,還是過不好這一生。

薛攀有些同情地看著康師傅,然後才道:“其實這也不怪萬歲爺您——您原本是出於好意,只是自古人心最難測,南轅北轍,原是常事。萬歲爺也不必太自責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同意了康師傅的觀點,太子長歪了,他這個當皇阿瑪的肯定也有很大的責任。

只是這事兒都發生了,再追究是誰的責任意義已經不大了,還是想著怎麽彌補挽回比較好了。

果然,康師傅聽出了薛攀這個意思,當即又振奮起了精神,激動道:“薛蟠你可是有什麽法子?”

薛攀又嘆了口氣:“法子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萬歲爺敢不敢動用?”

康師傅自然是拍著胸脯保證,他沒有什麽不敢的,叫薛攀“但說無妨”。

但是等薛攀真的說出來的時候。

他反倒是沈默了。

薛攀說出來之後,其實心裏頭也有些忐忑。

雖然說康師傅再三保證叫他隨便說,不用負責任,也不會治他的罪。但是薛攀說的這個話,那可不是一般的話——因著他直接就建議康師傅廢了太子。

雖然說,這事兒,應該已經在康師傅心中醞釀了一段時間了。

但是醞釀是一回事兒,真的實行又是另外一件事兒。

康師傅現在這個狀態,很明顯是對太子已經不滿,但是還沒有到爆發的臨界點的時候。

廢太子是早晚會廢太子的,可是不是現在,至少還得等一兩年的時候。要等十八阿哥死了之後,康師傅在萬分悲痛之下再見到太子這個嫡長兄對幼弟死亡的冷漠無感的時候才會爆發。

簡單來說,就是幼子祭天、法力無邊,哦,不是,是怒火飛天。

廢掉太子這種事兒,康師傅要不是一時間的情緒上頭,根本做不出來。

不說太子除了脾氣不好這些毛病之外,並沒有什麽真正的、實質性的過錯,他本人的能力也在諸位皇子之中數一數二,也早就以太子的身份監國、輔政,做得也是相當不錯,就算是以康師傅挑剔的眼光看,也絕對是個合格的儲君。

可是他當時就是情緒上頭了。

自己最喜歡的小兒子之一死了,保成身為年紀可以做他爹的嫡長兄,居然無動於衷。

這是怎麽樣冷血的人啊?

朕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以付此人!※

於是說廢了就廢了。

雖然剛廢了就後悔了……那就再找個借口覆立嘛。不行再廢……

就,這操作真的挺迷惑的。讓薛攀這個局外人、旁觀者,看到了都要搖頭的地步——莫不是當時老爺子被什麽玩意兒上身了?或者是被什麽異世界的靈魂給附體了?

若是不然,也不至於做出這種失了智的行為來啊。

也就難怪,經過他這麽一折騰,原本只是性格差勁兒的太子,最後終於變成了神經病——行吧,你說我要謀反,那我就真的謀反給你看好了。

反正,你也不相信我,那我還做啥乖兒子啊。

父子倆明明都是在乎對方的,也都是這世界最尊貴的存在,但是就是因著他們的地位都太尊貴了,反倒無法和平相處。

一個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這段兒史實,真是不管什麽時候想起來,都是令人唏噓的存在了。

但是薛攀卻感覺,若是有機會改變這一切呢?

至少是個可能性,那也值得冒險試一試吧?

反正,他如今已經進了京城,又是這麽一個身份地位,想要再跟之前那樣完全置身事外,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兒了。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把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讓一切都變得不同呢。

這個計劃說起來覆雜,但是實施起來也並不是那麽困難。

首先,自然是得從提前廢了太子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了一下。朕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以付此人!※引用自《清聖祖實錄》卷二三四,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丁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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