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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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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低調

四阿哥胤禛正用跟上回同樣的姿勢站在同樣的拐角,用著同樣沈默深邃的眼神看著薛攀。

這種過於熟悉的場景讓薛攀恍然之間有種穿越時空的感覺。

雖然他現在這已經算是穿越時空了沒有錯,但是這種穿越之後又穿越的感覺,有點兒類似套娃……就,還是很有一種玄幻到讓人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感覺了。

其實對於這次跟這位四大爺的“偶遇”,薛攀早就有所預感。

畢竟剛剛在南書房的時候,薛攀就已經感受到了這位四大爺“炙熱”的目光了——好吧,也不能算是炙熱,對於生性冷情冷面的四大爺來說,這種程度的關註,最多,只能算是稍微有點兒溫度罷。

感覺這位大佬好似是有什麽話要跟自己說——雖然不想接招,但是似乎這件事兒並不會以薛攀的意志為轉移。

這一點,也是跟上次的時候一模一樣……就,四大爺決定的事兒,那是肯定會發生的,不管對方是誰,都一樣。

連康師傅不是都也被他給搞定了嗎?

其他的人,就更加沒有啥勝算了,還是乖乖躺平,等著人四大爺來安排吧。

薛攀有些破罐子破摔,又有些如釋重負——因著與其擔憂那只靴子什麽時候落地,還不如索性等兩只靴子一起落地比較好。

既然已經被四大爺給惦記上了,那還是直接說事兒算了,省得還要浪費時間精力在那兒猜來猜去的,更是折磨人。

故此,薛攀便帶著這麽一種覆雜的心情徑直朝著四大爺走去,並且行了一個十分標準的見面問安禮:

“微臣薛攀,見過貝勒爺。”

四阿哥看了他一眼,照舊還是慢斯條理地讓他免禮,然後才緩緩道:“可有空閑說幾句話?”

薛攀恭謹道:“請貝勒爺但說無妨。”

他面上十分恭謹,心裏卻忍不住默默吐槽:瞧您這話兒說的,好像我沒空您就可以不說了一樣。

說著話,薛攀已經直起了身子,按照這位四大爺的吩咐微微擡頭看時,卻不由得楞住了。

不過兩年未見,這位四大爺的樣子比之前變化簡直是太大了。

算起來他現在也不過只有二十七歲,應該是正當青年,可以說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年紀,但是他的面容看起來卻已經有些滄桑。

特別是他的眼睛,更是盈滿了哀愁,像是有著無盡的心事,又像是已經看透了世間的一切……

反正怎麽看,怎麽不像是一個二十七歲的青年,倒像是個七十二歲的老人一般,讓人一看就不由得微微吃驚。

即便是薛攀也不例外,他一時間居然吃驚到忘記了收回視線,可以說是這麽多年一貫維持住的完美禮儀中少見的失態情況了。

四阿哥對此卻有些見怪不怪的意思,只淡然道:“可是覺得我有什麽不妥?”

薛攀忙道:“貝勒爺並無什麽不妥——是微臣失儀了,還望貝勒爺恕罪。”

四阿哥見他如此,倒是露出一抹極其淺淡的微笑來:“你倒是還同以前一樣,還沒怎麽著呢,就自己先認了錯了,倒是教人想發作,也發作不來了。”

薛攀苦笑道:“貝勒爺謬讚了。今兒原是微臣的不是,教貝勒爺見笑了。”

四阿哥嘆息道:“在我面前,你原不必如此……方才在南書房你做得就很好,說了我們都不敢說的話。”

這就是在表揚薛攀剛剛替陳鵬年出頭的事兒了。

所以說,這是要談心的節奏?

就在這兒?

不是吧?

薛攀忽然有些警覺,想著要不要提醒四大爺換個地方說話。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換個地方的話,更是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

那不如就……隨便吧。反正他現在既然已經來了京城了,那麽這種事兒肯定就是無法避免的,早晚而已,幾位阿哥肯定都得找他“談心”。

而且肯定基本都是要找好了地方,找好了名目,比如邀請他去家裏吃個飯、幹個啥的……就,一般不會這麽直接了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直接跟他這麽掏心窩子說話的。

只能說,不愧是四大爺,連這種事兒做得都跟別人不一樣。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薛攀忽然就釋然了。

四阿哥倒是有些遲疑了起來,畢竟薛攀這態度前後轉換得實在是有些太快了,搞得他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但是四大爺畢竟是四大爺,很快就穩住了心態,重新找回了節奏。

因著這一次,他還真的不是如同薛攀之前猜想的那樣,是為了拉攏黨羽來的。

他找薛攀,只是單純地想要跟薛攀聊幾句天——兩年沒見,他還是有些想念這個看著年紀不大,但是心眼子卻比一般的人都多的小朋友了。

雖然只是在兩年前的南巡路上相處了幾個月的時間,但是四阿哥卻總感覺,這個薛家的小子像是他認識了好多年的老友一樣。哪怕只是呆在一處兒,什麽話都不說,他也感覺十分安心。

這種感覺,哪怕是跟十三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

偏偏這個非親非故的薛家小子,居然能夠給他這種感覺,也真是奇了怪了。

更加奇怪的是,有這種感覺的,還不只他一個人。

十三就不必說了。自從南巡路上認識了薛攀,並且機緣巧合被薛攀救了一次之後,他這位十三弟就成了薛攀的擁躉——平日裏有事兒沒事兒都要提幾句“薛蟠”、“薛蟠”,一會兒說薛蟠幹了這個事兒,一會兒說薛蟠幹了那個事兒……

反正,一天到晚,沒有哪個時辰沒有提起過薛家這小子的。

這薛家小子也是,真不知道他哪裏有那麽大的神通,居然能夠鼓搗出那麽多新鮮的玩意兒出來。

先是弄什麽醫學院,把醫館、藥鋪跟書院結合在一處不說,聽說後來還叫他外公王老爺子從海外給他淘換了不少洋人的醫書和器械,甚至還弄了兩個洋人醫生來,搞什麽手術……

這種靠著開膛破肚的法子給人治病的方式簡直是讓人聞所未聞,四阿哥自己是無法想象的。但是聽這回伴駕南巡、陪著他們皇阿瑪看完了整個手術現場的十三說,那現場可不是一般的血腥。

光是血腥也就算了,時間也不短。聽說整整做了兩個時辰的手術,切出來好大一個瘤子……都這樣了,那人還真的被救活了,不說他們了,連他們的皇阿瑪都覺得是“神技”。

醫學院的事兒,已經很是轟動。政務上的事兒,就更是叫人心驚了。

這小子明明又要做生意又要開醫學院還要弄書院,居然還能幫著林如海搞掉了盤桓在江南,特別是揚州的很多貪官,追討回了很多國庫欠款——這就不是一般的厲害了。

沒有人比他四阿哥更知道這個事兒有多困難。

因著這件事兒,早前皇阿瑪也曾經透露過些口風,原本是想著叫他去的。

畢竟,“黑臉”老四的大名,連皇阿瑪都有所耳聞了。這既是給他的挑戰,也給是他的機會——四阿哥這兩年一直在韜光養晦,但卻也並不想當真把自己給養廢。

那個九五之尊的位子,原本他並沒有太過於肖想來著。他以前一直感念佟貴妃的恩德,聽從她的教誨,想要做一個好弟弟,努力培養自己的各項能力,好給現在的太子哥哥、將來的新帝陛下效忠的。

可是啊,越是跟著太子,他就越是感覺不對。

這位太子哥哥,從小到大,一直獨得皇阿瑪的恩寵,有著淩駕於眾兄弟之上的特權,也漸漸養成了驕縱暴戾的性子。

他跟十三也試圖勸誡過幾回,但是效果不好不說,還差點兒搞到兄弟嫌隙,後來,也就漸漸地不說了。

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太子哥哥已經形成了這樣的性子,想要再改過,那顯然是千難萬難了。

何況,太子他也根本不想改。

四十一年九月裏他們兄弟一起陪著皇阿瑪南巡,結果剛剛走到山東德州,太子哥哥就病倒了。

因著太子哥哥病得有些嚴重,皇阿瑪十分憂心,甚至為此直接取消了那次南巡。就沖著這種厚愛,太子哥哥他也該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回報皇阿瑪的浩蕩皇恩才是。

但是他是怎麽做的呢?

他居然借此機會,給自己搞了一副檣木棺材板子“沖喜”——同山野愚民一般迷信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也就算了。居然還肆無忌憚地“僭越”,這就根本不能忍了。

誰不知道那檣木棺材板子,只有九五之尊才能用。

太子他這是公然在打皇阿瑪的臉啊。

雖然說這事兒,最後教薛家這小子一番操作給化解了,但是明眼人誰不知道這背後到底是什麽情況。

想必皇阿瑪也是知道的。

可是,他就是裝作不知道……

皇阿瑪是真的喜歡太子哥哥啊,不服氣不行。

但是,皇阿瑪也是真的千古明君,他還是在努力權衡到底哪個兒子更適合繼承帝位的。

近來他的這些舉動,無疑就是在跟所有阿哥們宣告——他對太子並不是十分滿意,若是有更加能幹的阿哥,他不介意換一個人做太子。

這就……

果然老八那邊兒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甚至為此還大費周章,把大阿哥從圈禁的地方弄出來了。

借的雖然是出巡塞外的由頭,但是誰看不出來,這是皇阿瑪松了口,打算又扶持老八起來,跟太子那一派抗衡了。

睿智如他們皇阿瑪這樣的帝王,怎麽可能在身體還康健的時候,放任任何一個兒子勢力過大呢?

哪怕這個兒子是他最心愛的太子也一樣。

所以,皇位這種東西,越是努力去爭,越是爭取不到。

不爭,反而才是最好的爭。

他一直在低調做人,韜光養晦,但是機會若是來了,他也不會任它溜走。

原本他還不知道要怎麽重新進入皇阿瑪的視線,正好薛家這小子回來了京城,而且一來就做出了這麽一件大事兒,那還是得好好利用一番才行。

只是,要如何利用得不動聲色又效果拔群,那就是要好好思慮一番了。

四阿哥原本想的很好,但是見到薛攀的瞬間,他忽然就覺得,這樣算計好生沒有意思——對於薛攀這種聰明人,還是少一點套路,多一點真誠的好。

故此,四阿哥也直接推翻了之前的種種計劃,趕在薛攀進宮的這日就將他攔住,就為了跟薛攀說幾句話。

果然,薛攀也並沒有讓他失望。

看著薛攀那雙似乎已經洞察了一切的眼睛,四阿哥忽然道:“去年六月初六,弘暉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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