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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西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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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西醫

這其實還是薛攀第一次來王家的老宅。

雖然說王家老宅跟他們薛家的老宅同在金陵城中,但是他們兩家平素卻並沒有多少往來。

據薛姨媽說,她剛出嫁的時候,還是偶爾會回王家老宅看看的。

雖然說她的父親王老太爺、長兄王子服、二姐王夫人那個時候已經都去了京城,但次兄王子騰還留在金陵城的王家老宅,故此兩家還是有來往的。

不過等到寶釵出生後沒多久,王子騰就去了京中任職了,他們家便也就舉家搬遷,這王家老宅是徹底就沒有了他們長房的人了。

剩下的十房人,人口雖然多,但都是些堂伯兄弟,並不是嫡系,雖然也是認識的,但是到底不親近。

加上薛老爺的身體從那個時候起就不太好,薛姨媽自己的一雙兒女年紀又小,實在有些走不開,一來二去的就慢慢淡了些。

只是畢竟都是實在親戚,逢年過節,該有的人情禮節往來一直都沒有拉下。

去年年初,薛老爺病逝,王家也是派了人來上了禮的,甚至還派了王家三房的一個輩分不低的舅父過來祭拜吊唁。

奈何薛攀那個時候剛剛穿過來,啥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沒有功夫註意到來了哪些親戚了。

而且那個時候,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如何避免家族破產上面,忙著拯救家族生意,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精力關心其他的事兒。

等到太子登場、康師傅南巡,薛攀就更沒有什麽空閑了。

之後的事兒,就更是一言難盡。

他原本的夢想,只是保住薛家的家產、簡簡單單地做一條富貴鹹魚來著。但無奈造化弄人,命運如同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愈發向著卷王的人設一路狂奔,這也是讓他十分無可奈何的事兒。

好在經過一番努力,他總算是成功“逃”回了江南,而且短時間內都不用擔心會被康師傅召回,算是獲得了暫時的清靜。

雖然早晚還是得回到那個漩渦中去,但是只要能夠暫時喘息一下已經很是不錯了。

這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日子,實在是很讓人開心,連帶著拜訪這種從沒有見過面的親戚都不會太過於影響他的好心情。

等到到了王家老宅,受到了王家眾人的熱烈歡迎,並且還見到了那兩位心心念念了許久的洋人醫生之後,薛攀的這種美好的心情更是達到了巔峰。

果然,並不是所有的親戚都會讓人感覺難受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會被親戚為難的。

哪怕是以勢利眼著稱的王家——這句點評來自薛姨媽的原話,他們對著薛攀的時候,也紛紛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勢利眼好啊,相處起來更加簡單嘛。就算是看在薛攀的飛速晉升的官位和掩飾不住的才華的份上,他們不也得笑得燦爛點兒啊。

畢竟他們王家長房真的是太厲害了。同是王家人,他們長房的這風水到底是怎麽弄的,怎麽從老的到小的,一個個的,都這麽好命。

長房王老太爺襲爵,做了都統制縣伯,還管著海上外國人的生意。他的兩個嫡女分別嫁給榮國公次子、薛家族長,牢牢坐穩了各自的主母之位數十年不說,還都生了嫡子、嫡女,兒女雙全,簡直是羨煞旁人。

王老太爺早早就把爵位傳給了長子王子服,把家族的差事安排得妥妥當當。聽說,去年五六月間長房的二老爺王子騰又升了京營節度使。眼看著也是有著光輝的前程、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長一輩兒的都已經這麽厲害了,小一輩兒的也不遑多讓。

他們二姑娘生的賈家那位外孫賈珠十四歲就進了學,如今不到二十,學業早有大成,聽說今年八月就要參加鄉試,說不好就要金榜題名、高中舉人了。

去年九月長房的嫡長孫女鳳姐兒又嫁給了榮國府長房嫡長子賈璉。

十月裏長房三姑娘生的薛家這個外孫子薛蟠又封了正五品的二等侍衛……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都彰顯著王家長房這一枝實在是鴻運當頭、勢不可擋,這種時候,他們這些旁支親戚巴結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敢有半點兒不敬呢。

故此,聽說了薛攀要來王家探親的消息,整個王家老宅都沸騰了。他們幾乎是從得了這個信兒開始就在籌辦,這也是薛攀剛到金陵城外就遇到來接他的管家陳伯的緣由了。

因著這位陳伯並不是當天在那兒等的,他是從聽說了薛攀要來的消息起,就每天在那兒等著了。

雖然薛攀沒有當場就應邀,但是王家的這個態度還是很讓人受用的。

沒來之前就已經是這個架勢,等到薛攀帶著薛姨媽和寶釵真的出現在了王家老宅,他們的熱情就更加控制不住了。

因著這一年來,薛攀這種事兒已經見的多了,自然接受得十分心安理得,便就是薛姨媽也漸漸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漸漸跟她那些堂嫂、堂弟媳婦們聊得火熱了。

所以說,衣錦還鄉永遠讓人感覺愉悅,大概就是這麽個道理吧。

一頓豐盛的“接風宴”之後,大家進入了閑聊時間。

薛攀不耐煩應付那些見都沒有見過面,以後也大概率不會再見幾面的表大爺、表叔、表兄、表弟們,更對那些很明顯是有意拉出來跟他“聯絡感情”的表姐妹們沒有啥興趣,便就索性尋了個借口,拉著那兩個洋人醫生到偏廳說話。

這兩個洋人醫生,一個來自德意志,一個來自英吉利,都不會說中文,必須得通過翻譯跟人交流。

但他們倆之間交流倒是沒有太大問題——他們倆都會英語,還都挺流利,不管說啥,大概都能明白。

薛攀倒是還沒有完全把英文忘光,但是也僅僅限於聽得懂一點兒簡單的對話,至於那些醫學方面的專業術語,他就是一點兒都不知道的了。

不過好在有翻譯,加上稍微聽著兩個人說了幾句英語之後,薛攀的記憶就覆蘇了一些,很快就大概搞清楚了基本情況。

原來,英吉利那位滿臉小雀斑的陽光暖男大叔名喚唐姆,因著出身醫療世家,自小鉆研醫學著作,甚至還為此自學了一點兒德語。

德意志那位高大冷酷的帥氣大叔名叫漢斯,同樣也是從小學習醫學,那麽英語也是必修課程了。

總之這兩位大部分時間用英文交流,少部分時間用點兒德語的醫療術語,交流起來十分順暢。因著他們倆是一起從海外來的中國,算是同行又是旅伴,建立了十分深厚的革命友誼,兩個人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漢斯更擅長手術,唐姆更擅長內科,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就是一個完整的西醫體系,整個兒呈現在了薛攀的面前。

當然,是迷你簡化版的。

不過,在這個時代,能有這種程度的資源就已經是頂天的了。薛攀再一次感覺有王老太爺這麽一個能幹、豪爽還說話算話的外祖父,真的是太好啦。

薛攀十分高興,連帶著話也多了。說到高興的地方,甚至一不留神禿嚕了幾句英文單詞兒,惹得唐姆和漢斯驚喜連連,一邊兒問薛攀是不是懂外語,一邊兒直呼“萬德福”。

連充當翻譯的那位中年大爺也感覺十分震驚,問了薛攀幾次他是不是有學過這個“英吉利話”。

薛攀只能笑著道:“沒有學過,就是剛剛聽著,似乎是這個意思……若是猜錯了,先生們勿怪。”

薛攀本就生著一副好相貌,又如此謙遜有禮,馬上就獲得了包括翻譯大爺賽老三在內的三個人的好感。

賽老三還道:“薛大爺這腦子真是靈光、口齒也好,剛剛那兩句英吉利話,說的真是夠味兒。”

薛攀笑著謙虛了幾句,心裏其實有些發虛——艾瑪,一不小心又裝了個叉,但是吧,裝了就裝了唄,總比被當成妖孽抓走燒死要好吧。

總不能說他的確是學過,還是在三百年後學的……這就過分了。

一番夾雜著中、英、德三語的尬聊之後,薛攀成功忽悠著唐姆和漢斯後天就啟程,跟他一起去姑蘇醫學院。

事實證明,薛攀還是挺有忽悠,不,是鼓舞天賦的。

他用飽含感情的語言,描述著他們那個建設中的“有餘堂醫學院”,萬物伊始、百廢待興,多好的事業,等著大家一起開拓未來。

唐姆和漢斯都是單純的醫學生,哪裏見過這個陣勢。兩人聽著聽著,很快就被薛攀忽悠住了,繼而就一臉神往,相當興奮地表示他們願意——“愛度!愛度!”。

薛攀十分感動,一句“三克油”,結束了這場聊天。

然後他就被熱情的唐姆和漢斯拉著去看了醫療器材和醫療書籍。

這些東西就被堆放在王家的一個空置的大屋子裏——聽說原本是堆放貨物的倉庫來著。不過多年未用,是為了這些東西現打掃出來的。

薛攀忙對著王家那位負責此處的管事致謝。不想他只笑著道:“薛大爺不必客氣,這原是我們該做的事兒。我爹昨兒回來就說,薛大爺與別人不同,最是和氣,體恤咱們下人的不易,乃是個大大的好人,今兒見了,果然如此呢。”

這麽一說,薛攀倒是反應過來了,原來這位管事大叔正是昨日那個去城外接他的老管家陳伯的兒子。

他不免笑著又問候了兩句,這才跟著唐姆和漢斯進入了那間大屋子,開始查看書籍和醫療器材。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外公王老太爺這次真的是超大手筆,基本上把市面上的醫書都淘換了一份兒過來。光是書都裝滿了幾十個大箱子。

再看醫療器械,也是買的全新的幾十套——這架勢不像是開個醫學院,就是開個醫院也盡夠了。

薛攀嘆了口氣,感覺自己這門外家親戚真是太給力了。特別是王老太爺,真是太寵他了,弄得他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看完了東西,時間就已經不早了。

薛攀依依不舍地跟唐姆和漢斯告別,約定後日一早就過來找他們,一起去姑蘇。

原本他其實想明天就去的,但是五老太爺那邊兒說,明兒有個簡單的小儀式,教薛攀務必撥冗參加一下。

雖然說是回鄉祭祖,但是不年不節的也不能搞得太大發了。反正薛攀要呆到清明節過後,也不急於這一時,加上他也的確不想在這裏耽誤太長的時間,就且只先給祖宗上個香,帶到清明節大祭的時候,再搞全套罷。

薛攀對此當然是欣然接受,當下就準備安排時間去姑蘇了。

留明天一天給祖宗上香並旁的什麽儀式也盡夠了,還是趕緊去把醫學院搞出來才是正事兒。

畢竟,這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

想著每耽擱一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治療不及時死去,薛攀就感覺,這事兒真是一點兒都耽誤不得。

好在就算他再著急,也得給人家唐姆和漢斯留點兒時間收拾東西。

因著船行順風順水,速度比預計快了不少,唐姆、漢斯他們是臘月二十八到的王家。算是在王家過了一個熱鬧新鮮的春節,自然每天都開心到爆,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

好在薛攀剛剛那麽一番忽悠,又把他們倆的熊熊醫療之心給點燃了。醫者父母心,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只要是好醫生就都會如此。

薛攀隨便一說,他們倆就想起來了自己的使命,當即也不廢話,立刻安排人手收拾行禮、器具等,準備兩日後出發。

說實話,那些醫療器械,很多都是很精密、很貴重的東西,光是收拾都得大半天,再加上裝車、裝船等程序,愈發繁瑣,還得加著千萬的小心,生怕給磕著、碰著了。

漢斯和唐姆跑前跑後,又怕東西掉了、又怕被人碰了,簡直有些疲於奔命。

但是他們的臉上卻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就好像真的如同薛攀所說的一樣,馬上就要開辟一番新事業了。

薛攀對此十分喜聞樂見,又叮囑陳管事好好幫忙,塞了幾個紅包出去,這才離開了王家。

次日起來,薛攀在家又是一陣忙碌。

薛家的五老太爺親自坐鎮,開了薛家祠堂搞了一個小小的儀式,教薛攀拜祭了先人,又給他“歌功頌德”一番,這才算了結了。

薛姨媽帶著寶釵在門外看著,忍不住又紅了眼眶,連連道:“老爺在天之靈,也可以放心了。”

她們是女眷,不便進入祠堂,不過這也並不妨礙她們為薛攀高興。

薛攀看著她們倆卻有些不是滋味兒——他其實並不想遵循什麽祖宗規矩,讓女眷們低人一等,連門兒都不準進,真是看著就難受。

不過奈何這個世界有它的運行規則,太過超前不但會因為過於突兀引人註意。

便就是薛姨媽和寶釵,也沒有那麽高的思想覺悟,覺得這樣的事兒有什麽不對。

特別是薛姨媽,她甚至覺得,這麽著才是天經地義的。

還有一樣她覺得天經地義的事兒,就是——婚姻大事。

雖然薛攀不過才滿十二歲,還差好幾個月才十三,但是薛姨媽卻已經開始想著給他定親的事兒了。

當然,不是現在馬上就要定親——畢竟他們一家子現在還是在孝期,但是還是可以先相看起來了。畢竟過了年之後,就快得很了。

特別是薛攀已經開始當差,雖然不過只是個二等侍衛,但是也是正經的五品官兒,以後隨隨便便再立個功,那保不齊還得升官,到時候不就愈發厲害了。

當然,後頭這事兒,薛姨媽沒有多大把握,所以也並沒有太過於強烈的“捂盤惜售”的意思。

畢竟能夠早點兒定下來,她的一件大事兒也就完成了。

然後再把寶釵的婚事兒給定下來,她的目標就都完成了。

跟著就是等薛攀和寶釵各自有了兒女,這一生就真正是圓滿了。

雖然青年喪夫,但是她撐住了,把一雙兒女都養大了,這不是件偉大的事兒嗎?

肯定是啊。

薛姨媽對自己的人生規劃得十分清晰,不過顯然,不管是薛攀,還是寶釵,都沒有按著她的規劃來,這讓她在以後的時間裏,一想起來就忍不住要念叨幾句——“怎麽就都不聽話呢”。

只不過,這種不聽話的指責,並不是源於薛姨媽對薛攀和寶釵生活的不滿——恰恰是因為,她對薛攀和寶釵的生活太滿意了,這才忍不住說起當年的暢想來。

幸好,沒有按照她的暢想來。

不然那不是就虧大法了麽。

薛姨媽的這點兒小心思,根本瞞不過薛攀。

他也不著惱,但是也並不接她的招兒跟她去看什麽“表姐、表妹”。只是笑著對薛姨媽道:“媽,我還小呢,且先辦正事兒要緊。明日我就得去姑蘇,您和妹妹在家裏好生歇著,等我回來,咱們再說話兒。”

這就是用的一招遁走大法了。

工作忙,永遠是應對催婚的最好手段,沒有之一。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都是一樣。

特別是在薛攀這裏,那簡直就是百試不爽的免死金牌啊——本來就是嘛,領了萬歲爺的差事還想著每天在家裏無所事事?

那必須不可以啊。

不然不說康師傅不滿,便就是自己看著也不像樣,年紀輕輕,還是得多努力一番才是。

靠著這個完美的借口,薛攀成功擺脫了薛姨媽的嘮叨,迅速收拾好了行李,早早躺下歇息。

次日一大早,薛攀就起了身,帶著人馬去王家接了唐姆和漢斯,上了堆滿了書籍、器械的大船,朝著姑蘇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每天早一點!努力戒掉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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