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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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返鄉
薛姨媽和寶釵聽了這個話，不免有些面面相覷，半晌，還是寶釵先開口問道：“哥哥這不是才家來，怎麽又要出門？”
薛姨媽的眼圈兒早就又紅了，哽咽道：“我的兒！你這連家裏的地面兒都沒站熱乎就又要出門兒了，可叫我跟你妹妹怎麽舍得你呢。”
看著她們倆一個比一個難受，薛攀倒是笑了：
“怎麽說得跟我出去了就不回來似的……我這次是去金陵、姑蘇辦事兒，短則半月，長則一月，再不濟一個半月也就回來了。若是媽同妹妹舍不得我，也可以跟我同去啊？”
薛攀這話一說，薛姨媽倒是多少有些動心了。
她其實還是真的挺想回金陵去看看的——去年因著薛攀的關系，她們一家從金陵搬家到了揚州，雖然說有些不習慣，但是想著薛攀要留在揚州，一家子總歸是能在一處，那不管在哪兒都是家的。
可是誰知道，薛攀在揚州根本沒呆多久，就陪著林如海回京城述職去了——這一去就去了好幾個月，從七八月間，一直呆到了過年，等再回到揚州，已經是第二年正月底快二月的時節了。
這麽一算，薛攀足足出去了大半年，她們一家子一起在揚州的時間，統共也沒有半年啊。
真是——可以說從薛攀出生的時候起，薛姨媽都沒有離開過他這麽長的時間沒有見面。就算他們每個月都在通信，但是畢竟沒有見到人，肯定還是十分想念的。
不過，薛姨媽也知道，薛攀這離家去京城為的是萬歲爺的差事兒，自然不敢有什麽怨言。
好在就算出去辦差的時間長了些，也總是有歸期的。
薛姨媽幾乎是盼著日子，數著日升月落，算著薛攀的歸期。
果然，半年之後，薛攀就如約回來了。
但是沒想到，不過才在家吃了一頓飯，睡了一個晚上，他就又要走了。
雖然說，好男兒志在四方，身為男丁出去闖蕩才是正理兒，薛姨媽卻到底還是有些舍不得兒子，故此才會如此。
如今薛攀說出這樣的話來，薛姨媽當然十分心動，便就習慣性地看向寶釵，問她的意見：
“寶兒覺得如何？”
寶釵笑道：“媽既然想去，那咱們就去。左右有哥哥在呢，咱們還怕什麽。”
寶釵這話一說，連薛攀也忍不住笑了。
不錯，既然都有他在了，那還有啥可擔心的呢？
舍不得他就一起去唄？
咱又不是沒有這個條件。要人有人，要錢有錢，想一起出發就出發啊。
當下他們一家子就決定一起往金陵去——薛攀要去的第一站正是金陵，正好去他的外祖、薛姨媽的娘家王家看看。
薛攀那位外祖父王老太爺給他淘換的那一堆西醫資料、器材、還有兩位洋人醫生就在金陵王家老宅等著他去接呢。
那不正好順便回去金陵王家老宅探望一番，另外，薛家那邊兒也有些事兒要處理。
過年之後，沒多久就是清明，算算時間，各大家族也該操辦祭祖的事兒了。
薛老爺的周年也過了，少不得要去上個墳，做個儀式。
這麽隨便一扒拉，要在金陵辦的事兒還真不少。
好在姑蘇離著金陵也不算太遠，薛攀算了一下，就算他時不時兩邊兒跑一下，也並不算太麻煩。
這些事兒，都能夠做的完。
而且還能夠讓薛姨媽和寶釵在金陵薛家老宅住幾日，該探親的探親，該訪友的訪友，上墳、祭祖，都不耽誤，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於是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
既然是要全家都去，那肯定不能立刻就出發了。
薛攀想著左右還沒有出正月，耽擱一日也沒有什麽，便就讓寶釵和薛姨媽收拾一下東西，次日再走。
當然走之前肯定也要跟林如海說一聲。
這次既然薛姨媽和寶釵也去。那倒是可以多待些日子。畢竟回到金陵城，就少不了要處理一番家務事，那倒是愈發急不得了。
因著薛攀的東西本來就是打包好的——他昨兒才從京城回來，很多東西都還沒有來得及拆包，如此一來倒是省了不少事，直接原樣搬上去便就是了。
故此他只教寶釵陪著薛姨媽打包她們倆要用的東西，自己卻出了正房院門，穿過花園子裏的月亮門，找林如海去了。
因為時間還早，林如海一家子剛吃完了早飯，正在花廳暖閣裏喝茶閑聊，聽見說隔壁薛家大爺求見，林如海忙道：“快請！”一邊兒已經迎了出來。
薛攀也連忙上前見禮。林如海親自攜著他的手往正廳裏讓，一邊兒還笑著道：“我正跟你姑母說著今兒要請你們一家子來家裏吃飯，可巧兒蟠兒你就過來了。”
薛攀少不得笑著道謝，一邊兒也說了自己的來意。林如海聽說他們一家子這就要啟程去金陵城，倒是不由得有些楞怔，跟著眼中就流露出不舍來：
“怎麽這就要走？好歹過了正月罷。”
賈敏可巧兒也迎了出來，見此情形，便就笑道：“老爺可是舍不得蟠兒？既然如此，那不如咱們也一路去罷。老爺這身子骨兒也才略好些，不如索性休沐幾日，權當是舒散舒散？”
林如海嘆息道：“我何嘗不想去？只是這揚州事務，走動不開啊。”
薛攀笑道：“正是如此。這揚州可是離不開姑父的。且我們此去，最多過了清明，也就回來了。”
賈敏笑道：“哪裏就這麽著緊了？休沐日略耽擱幾日也就是了。若是這麽著，我便帶著玉姐兒、墨哥兒跟著蟠兒他們去罷。讓老爺您自己在揚州辦差，倒也樂得清靜。”
賈敏這麽一說，林如海倒是也忍不住笑了：“就那麽願意跟著蟠兒去？既然這麽著，我上個折子也請幾日休沐，隨著你們一路去姑蘇幾日罷。”
這是也要去祭祖的意思了。
也是。
林家雖然家中沒有什麽人了，但是好歹也是五世列侯，家裏的祖宗牌位都不知道有多少，少不得還是要回去拜祭一番的。
只是，他們是去姑蘇，薛攀卻是要先去金陵。
對於這個問題，林如海和賈敏也並不覺得是個問題。
“揚州去姑蘇要比去金陵略晚幾日才到，我們去姑蘇祭祖也不過幾日便就夠了。規矩上的事兒左右也差不多，等金陵事畢，蟠兒你再過來便是。”
這就是說，大家各自回各自的老家祭祖，然後薛攀再帶著那些他外祖父王老太爺給他的西醫的資料、設備還有醫生，從金陵過來姑蘇。
這麽一來，來回時間也不耽誤，也能夠順便把醫學院的事兒給辦了。
這個事兒，當時雖然是薛攀接下來的，不過也是掛名在林如海名下的——當時薛攀尚且還沒有禦前侍衛的官職，而且林如海乃是探花出身，掛一個他的名兒，也是個“招生引資”的意思。
最關鍵的是，薛攀選定的校長張友士乃是林如海的好友——什麽時候認識的？當然就是去年在姑蘇給林家小弟治病的時候認識的。
有些人總是會一見如故的。
林如海和張友士就是如此。
加上還有薛攀這個粘合劑在中間調和，他們的關系愈發好了許多——這兩位其實還是很有些共同語言的，平日裏也維持著通信，所以林如海對姑蘇城外這個醫學院的關註很多，對它的建築進展也都是很清楚的。
如此情況之下，薛攀當然願意林如海跟他一起去。而且果然感覺林如海這麽一安排，似乎比他們薛家三口兒自己去效果更好了。
可以說是天降幫手了。故此薛攀當即對著林如海躬身致謝：“多謝林姑父考慮這麽周全，既然這麽著，那咱們便就一起啟程南下罷。”
林如海笑道：“你們準備何時出發？”
薛攀有些不好意思：“因著想要早點兒過去，故此我們準備明日一早就出發。”
賈敏笑道：“明兒一早也盡夠了——只是今兒這飯還是得吃，雖則明兒一早也是同路而行，但是你們去金陵，我們去姑蘇，大家少不得半路還得分開，能多聚一時便是一時罷。”
她這說的是金陵跟姑蘇是兩個方向。從揚州南下，若是去金陵城，出了瓜州入了長江，不多一時，就得往西南走。但是若是去姑蘇，卻是向著東南邊兒走。
況且金陵城離著揚州，可比姑蘇要近上不少，故此，薛攀他們一家三口，肯定是會比林如海一家四口更早到達。
如此，倒是正好配合了兩家的行程。
雖然都是祭祖、上墳，但是薛攀這邊兒肯定是會比林如海他們家搞得快的。
這樣正好薛攀帶著王老太爺給的人和東西往姑蘇走的時候，林如海這邊兒的事兒也差不多辦完了。
總之，是十分完美的計劃了。
薛攀和林如海兩人商量好了，便就告辭回家，準備把這個事兒跟薛姨媽和寶釵說一句，順便給她們說，中午飯有人請了——其實跟林如海家做了鄰居之後，他們兩家這種相互請吃飯的事兒十分正常。
賈敏和薛姨媽早就廝混得十分熟悉，關系要好得跟親姐妹似得。
更不要說小黛玉和寶釵關系也十分要好了。
至於林家小弟，那是兩家四個女眷的團寵。
偏偏這孩子年紀不大，卻十分早慧，偏不喜歡跟女眷們玩兒，只喜歡到書院念書，跟著同齡的男孩子們玩耍。
然後就是非常崇拜薛攀——在他幼小的心裏，這位隔壁的薛大哥哥簡直是如同神人一般的存在。
他經常掛在嘴邊兒的一句就是——最喜歡薛大哥哥了，反正，比太太、姨媽、寶姐姐、姐姐都更喜歡。
如此一來，薛攀在渾然不覺的狀態之下，成為了兩家四個女眷共同的“情敵”，也是好笑的很了。
林家也要回姑蘇這個事兒定了之後，薛攀回到自己家裏跟薛姨媽和寶釵一說，果然她們倆看起來比之前更高興——所以說，什麽舍不得他，都是假的對吧？
一聽說能跟好姐妹一起出行，哪怕只是同行一段兒距離，那高興勁兒都遮不住了……這麽明顯真的好嗎？
所以愛會消失對吧？
薛攀看著自家母親和妹妹因為隔壁漂亮阿姨和小妹妹、小弟弟能夠一起出去玩兒而興奮異常的模樣，感覺整個人有點兒不太好了。
不過好在，她們笑歸笑、鬧歸鬧，手腳倒也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行禮。
因著這都算是第二次出遠門兒了，薛姨媽和寶釵也算是有經驗了。上一次來揚州是搬家，帶的東西很多，其實真正得用的東西並不多。
這一次，她們倆就吸取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輕裝簡行，很快就收拾好了隨身必須要帶的東西。
薛攀見她們倆的東西居然都沒有堆滿幾個箱子，倒也有些不放心：“媽和妹妹怎麽就帶了這麽點兒東西？”
寶釵笑道：“還說呢，上次來揚州，東西便就是帶多了。這回可不能再那麽著了。若是路上沒有什麽，只管現去買，也來得及罷。”
薛攀笑道：“妹妹倒是想得明白——正是這個理兒，難得出去，不帶那麽多東西，也好。”
薛姨媽也道：“誰說不是呢，左右家裏什麽都有，路上也不用什麽。”
他們三個對著說笑了一回，薛攀因說起隔壁林如海和賈敏想要請他們一家三口過去吃頓飯的事兒。
薛姨媽一拍腦門兒道：“可不是麽。昨兒你林姑母就同我說了，因著方才著急收拾行李，倒是差點兒把這個事兒忘了。既然這麽著，咱們梳洗一番，這便就過去罷——明兒既然都是要出門，可正好跟你林姑母說幾句私房話兒了。”
寶釵笑道：“正是呢。我也要同林妹妹說幾句話去。”
看著兩人這模樣，薛攀愈發感覺，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
不過還好。
他還有林姑父。
還有柳二弟，這就夠了。
說起柳湘蓮，薛攀才想起，全家出行這個事兒還沒跟他說。
倒也不是他故意要拉下這個兄弟，只因柳湘蓮一大早就出去轉悠了——柳二弟他這人，看著年紀不大，但是人脈卻廣的很。
不但在京城到處吃得開，在揚州也有朋友。昨兒吃了飯之後，他就開始會朋友去了，晚上喝了幾桌回來，今兒一大早又出去了。
好在沒多一會兒，他也回來了。
薛攀見他回來，少不得又把自己的計劃跟他說了一回。想著他若是想去，就一起去，若是不去，也可以在揚州玩兒幾日。
柳湘蓮想了想，覺得薛攀他們這一群人，不是官員就是女眷，若是這麽直接出去，多少還是不太安全。加上他本來也是為了陪著薛攀來的，少不得也要跟他們一起了。
薛攀便也就含笑松了口氣，連連道：“如此甚好，倒是要勞煩二弟了。”
柳湘蓮又笑了：“大哥若是再這麽客氣，那可又要罰酒了。”
兩個人大笑了一回，便也就跟著薛姨媽和寶釵的身後往林府去了。
到了林府，林如海和賈敏早就擺了一桌子酒菜在暖閣裏，等著他們來呢。
眾人廝見畢，也不客氣，就都落座準備吃飯。
這頓飯算是年飯的後續，也算是個踐行飯——說來也巧，他們這一桌子吃飯的人，倒是都要出門的。所以這踐行飯，也算是相互吃了。
因著他們幾個也都算是熟人了，又難得聚在一起吃飯——當然昨天在薛家已經吃了一頓，今天算是林家的回禮。如此卻更見親近，愈發高興起來。
既然這麽高興，那喝酒也是少不了的。
原本就是還沒有出正月裏，節日的氣氛還在，大家都是十分高興，這酒一加進來，那更是錦上添花了。中間喝得高興了，柳湘蓮甚至還起身給大家表演了一段兒武術。
林家小弟當場表演了背書。
連林如海都念了兩首詩。
這還是薛攀第一次見到林如海作詩，原來這位林姑父不愧是學霸探花郎，當真是隨口一說，就是精品。
眾人無不連連稱妙，連四歲半的林家小弟，都露出了迷弟的眼神——忽然感覺老爺比薛大哥哥還要厲害怎麽辦。
這一頓飯，雖然人數不算多，菜式也不是過於豐盛，但是該有的都有，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很開心。倒是比薛攀之前吃過的那麽多頓大餐都更開心快樂很多。
吃了這一頓飯下來，大家可以說是開心得不得了，然後就各自回家收拾行李，準備次日一起出發。
等薛攀次日一早起來，薛姨媽和寶釵已經準備好了。薛攀便就跟柳湘蓮一起帶著她們出門。
薛姨媽和寶釵兩個女眷乘車，薛攀跟柳湘蓮他們倆騎馬，在大門口跟林如海一家子匯合，然後就朝著碼頭而去。
因著林如海身體不好，林家小弟年紀又太小，故此林家四口人卻都是坐的馬車。
薛攀和柳湘蓮在兩家馬車旁邊兒前後照應，自然一路無事，到了東關古渡渡口。
渡口早就有人準備好了出行相關的一應東西，張德輝和老蒼頭正在渡口操持，見薛攀等人來了，忙打千兒行禮。薛攀讓他們自行回去，眾人便就登船出發，徑直朝著目的地而去。
一開始兩家這兩條船還在一起貼著行走，大家或是隔著船聊天，或者互相到對方的船上閑坐，實在是十分歡樂，恍然間弄出了一個結伴旅游的感覺。
後來出了瓜州渡口之後，兩條船就分道揚鑣了。
薛攀看著林家的船遠去，不由得嘆息了一聲道：“沒想到這就分開了，都還沒有一起玩兒夠呢。”
柳湘蓮因嘆息道：“大哥這話說的，正所謂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怎麽能一直一起玩兒？再說了，咱們不是去了金陵，辦完事兒之後，又要去姑蘇麽。到時候，便就又能同林姑父一家子見面了。”
薛攀笑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但是二弟啊，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挺不懂頑笑的……”
這話一說，柳湘蓮登時就沈默了。薛攀倒也不太敢再逗他，只笑道：“愚兄只是開個玩笑。既然這麽著，咱們便就進去說話吧。”
柳湘蓮依言同他一起進了船艙，閑話了半日，又早早就寢。
一夜無事。
次日起來，卻見金陵城已經看著不甚遠了。
薛攀正想著算算多久可以到達，忽然見到前頭來了一艘船。看標記，竟然是王家的。
裏頭的人見他們的船上標記，也是一楞，繼而內中站出來一個年紀最長的中年漢子，隔著船問道：“對面兒的可是薛家大爺？”
薛攀道：“正是，不知尊駕是王家哪一房的長輩？”
那人笑道：“薛大爺客氣了。奴才是王家老太太的陪房陳貴，替老太爺、老爺在老宅看房子的——早盼著您來了，快隨著奴才家去吧。”
薛攀笑道：“有勞陳伯，但我們才從揚州過來，風塵仆仆，直接去家裏恐怕不敬，待我們先回薛家，略梳洗一番，明兒再來家裏拜望可好？”
薛攀說得有禮有節，那陳伯也不好違拗，當即便就施禮道：“既這麽著，那奴才就回去稟告老爺們，說您明兒過來。”
薛攀忙施禮做謝，又備了禮物送上，這才帶著柳湘蓮護送寶釵和薛姨媽回薛宅。
因著薛攀此前的整飭，即便大半年沒來，薛宅裏仍然井井有條，並不覺得紛亂。
薛攀帶著眾人進了門，略微修整了一番，剛剛要坐下來吃飯，便就聽著外頭通傳道：“族老們求見族長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哎，掙紮著不肯放棄，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嗚嗚嗚。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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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媽和寶釵聽了這個話，不免有些面面相覷，半晌，還是寶釵先開口問道：“哥哥這不是才家來，怎麽又要出門？”
薛姨媽的眼圈兒早就又紅了，哽咽道：“我的兒！你這連家裏的地面兒都沒站熱乎就又要出門兒了，可叫我跟你妹妹怎麽舍得你呢。”
看著她們倆一個比一個難受，薛攀倒是笑了：
“怎麽說得跟我出去了就不回來似的……我這次是去金陵、姑蘇辦事兒，短則半月，長則一月，再不濟一個半月也就回來了。若是媽同妹妹舍不得我，也可以跟我同去啊？”
薛攀這話一說，薛姨媽倒是多少有些動心了。
她其實還是真的挺想回金陵去看看的——去年因著薛攀的關系，她們一家從金陵搬家到了揚州，雖然說有些不習慣，但是想著薛攀要留在揚州，一家子總歸是能在一處，那不管在哪兒都是家的。
可是誰知道，薛攀在揚州根本沒呆多久，就陪著林如海回京城述職去了——這一去就去了好幾個月，從七八月間，一直呆到了過年，等再回到揚州，已經是第二年正月底快二月的時節了。
這麽一算，薛攀足足出去了大半年，她們一家子一起在揚州的時間，統共也沒有半年啊。
真是——可以說從薛攀出生的時候起，薛姨媽都沒有離開過他這麽長的時間沒有見面。就算他們每個月都在通信，但是畢竟沒有見到人，肯定還是十分想念的。
不過，薛姨媽也知道，薛攀這離家去京城為的是萬歲爺的差事兒，自然不敢有什麽怨言。
好在就算出去辦差的時間長了些，也總是有歸期的。
薛姨媽幾乎是盼著日子，數著日升月落，算著薛攀的歸期。
果然，半年之後，薛攀就如約回來了。
但是沒想到，不過才在家吃了一頓飯，睡了一個晚上，他就又要走了。
雖然說，好男兒志在四方，身為男丁出去闖蕩才是正理兒，薛姨媽卻到底還是有些舍不得兒子，故此才會如此。
如今薛攀說出這樣的話來，薛姨媽當然十分心動，便就習慣性地看向寶釵，問她的意見：
“寶兒覺得如何？”
寶釵笑道：“媽既然想去，那咱們就去。左右有哥哥在呢，咱們還怕什麽。”
寶釵這話一說，連薛攀也忍不住笑了。
不錯，既然都有他在了，那還有啥可擔心的呢？
舍不得他就一起去唄？
咱又不是沒有這個條件。要人有人，要錢有錢，想一起出發就出發啊。
當下他們一家子就決定一起往金陵去——薛攀要去的第一站正是金陵，正好去他的外祖、薛姨媽的娘家王家看看。
薛攀那位外祖父王老太爺給他淘換的那一堆西醫資料、器材、還有兩位洋人醫生就在金陵王家老宅等著他去接呢。
那不正好順便回去金陵王家老宅探望一番，另外，薛家那邊兒也有些事兒要處理。
過年之後，沒多久就是清明，算算時間，各大家族也該操辦祭祖的事兒了。
薛老爺的周年也過了，少不得要去上個墳，做個儀式。
這麽隨便一扒拉，要在金陵辦的事兒還真不少。
好在姑蘇離著金陵也不算太遠，薛攀算了一下，就算他時不時兩邊兒跑一下，也並不算太麻煩。
這些事兒，都能夠做的完。
而且還能夠讓薛姨媽和寶釵在金陵薛家老宅住幾日，該探親的探親，該訪友的訪友，上墳、祭祖，都不耽誤，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於是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
既然是要全家都去，那肯定不能立刻就出發了。
薛攀想著左右還沒有出正月，耽擱一日也沒有什麽，便就讓寶釵和薛姨媽收拾一下東西，次日再走。
當然走之前肯定也要跟林如海說一聲。
這次既然薛姨媽和寶釵也去。那倒是可以多待些日子。畢竟回到金陵城，就少不了要處理一番家務事，那倒是愈發急不得了。
因著薛攀的東西本來就是打包好的——他昨兒才從京城回來，很多東西都還沒有來得及拆包，如此一來倒是省了不少事，直接原樣搬上去便就是了。
故此他只教寶釵陪著薛姨媽打包她們倆要用的東西，自己卻出了正房院門，穿過花園子裏的月亮門，找林如海去了。
因為時間還早，林如海一家子剛吃完了早飯，正在花廳暖閣裏喝茶閑聊，聽見說隔壁薛家大爺求見，林如海忙道：“快請！”一邊兒已經迎了出來。
薛攀也連忙上前見禮。林如海親自攜著他的手往正廳裏讓，一邊兒還笑著道：“我正跟你姑母說著今兒要請你們一家子來家裏吃飯，可巧兒蟠兒你就過來了。”
薛攀少不得笑著道謝，一邊兒也說了自己的來意。林如海聽說他們一家子這就要啟程去金陵城，倒是不由得有些楞怔，跟著眼中就流露出不舍來：
“怎麽這就要走？好歹過了正月罷。”
賈敏可巧兒也迎了出來，見此情形，便就笑道：“老爺可是舍不得蟠兒？既然如此，那不如咱們也一路去罷。老爺這身子骨兒也才略好些，不如索性休沐幾日，權當是舒散舒散？”
林如海嘆息道：“我何嘗不想去？只是這揚州事務，走動不開啊。”
薛攀笑道：“正是如此。這揚州可是離不開姑父的。且我們此去，最多過了清明，也就回來了。”
賈敏笑道：“哪裏就這麽著緊了？休沐日略耽擱幾日也就是了。若是這麽著，我便帶著玉姐兒、墨哥兒跟著蟠兒他們去罷。讓老爺您自己在揚州辦差，倒也樂得清靜。”
賈敏這麽一說，林如海倒是也忍不住笑了：“就那麽願意跟著蟠兒去？既然這麽著，我上個折子也請幾日休沐，隨著你們一路去姑蘇幾日罷。”
這是也要去祭祖的意思了。
也是。
林家雖然家中沒有什麽人了，但是好歹也是五世列侯，家裏的祖宗牌位都不知道有多少，少不得還是要回去拜祭一番的。
只是，他們是去姑蘇，薛攀卻是要先去金陵。
對於這個問題，林如海和賈敏也並不覺得是個問題。
“揚州去姑蘇要比去金陵略晚幾日才到，我們去姑蘇祭祖也不過幾日便就夠了。規矩上的事兒左右也差不多，等金陵事畢，蟠兒你再過來便是。”
這就是說，大家各自回各自的老家祭祖，然後薛攀再帶著那些他外祖父王老太爺給他的西醫的資料、設備還有醫生，從金陵過來姑蘇。
這麽一來，來回時間也不耽誤，也能夠順便把醫學院的事兒給辦了。
這個事兒，當時雖然是薛攀接下來的，不過也是掛名在林如海名下的——當時薛攀尚且還沒有禦前侍衛的官職，而且林如海乃是探花出身，掛一個他的名兒，也是個“招生引資”的意思。
最關鍵的是，薛攀選定的校長張友士乃是林如海的好友——什麽時候認識的？當然就是去年在姑蘇給林家小弟治病的時候認識的。
有些人總是會一見如故的。
林如海和張友士就是如此。
加上還有薛攀這個粘合劑在中間調和，他們的關系愈發好了許多——這兩位其實還是很有些共同語言的，平日裏也維持著通信，所以林如海對姑蘇城外這個醫學院的關註很多，對它的建築進展也都是很清楚的。
如此情況之下，薛攀當然願意林如海跟他一起去。而且果然感覺林如海這麽一安排，似乎比他們薛家三口兒自己去效果更好了。
可以說是天降幫手了。故此薛攀當即對著林如海躬身致謝：“多謝林姑父考慮這麽周全，既然這麽著，那咱們便就一起啟程南下罷。”
林如海笑道：“你們準備何時出發？”
薛攀有些不好意思：“因著想要早點兒過去，故此我們準備明日一早就出發。”
賈敏笑道：“明兒一早也盡夠了——只是今兒這飯還是得吃，雖則明兒一早也是同路而行，但是你們去金陵，我們去姑蘇，大家少不得半路還得分開，能多聚一時便是一時罷。”
她這說的是金陵跟姑蘇是兩個方向。從揚州南下，若是去金陵城，出了瓜州入了長江，不多一時，就得往西南走。但是若是去姑蘇，卻是向著東南邊兒走。
況且金陵城離著揚州，可比姑蘇要近上不少，故此，薛攀他們一家三口，肯定是會比林如海一家四口更早到達。
如此，倒是正好配合了兩家的行程。
雖然都是祭祖、上墳，但是薛攀這邊兒肯定是會比林如海他們家搞得快的。
這樣正好薛攀帶著王老太爺給的人和東西往姑蘇走的時候，林如海這邊兒的事兒也差不多辦完了。
總之，是十分完美的計劃了。
薛攀和林如海兩人商量好了，便就告辭回家，準備把這個事兒跟薛姨媽和寶釵說一句，順便給她們說，中午飯有人請了——其實跟林如海家做了鄰居之後，他們兩家這種相互請吃飯的事兒十分正常。
賈敏和薛姨媽早就廝混得十分熟悉，關系要好得跟親姐妹似得。
更不要說小黛玉和寶釵關系也十分要好了。
至於林家小弟，那是兩家四個女眷的團寵。
偏偏這孩子年紀不大，卻十分早慧，偏不喜歡跟女眷們玩兒，只喜歡到書院念書，跟著同齡的男孩子們玩耍。
然後就是非常崇拜薛攀——在他幼小的心裏，這位隔壁的薛大哥哥簡直是如同神人一般的存在。
他經常掛在嘴邊兒的一句就是——最喜歡薛大哥哥了，反正，比太太、姨媽、寶姐姐、姐姐都更喜歡。
如此一來，薛攀在渾然不覺的狀態之下，成為了兩家四個女眷共同的“情敵”，也是好笑的很了。
林家也要回姑蘇這個事兒定了之後，薛攀回到自己家裏跟薛姨媽和寶釵一說，果然她們倆看起來比之前更高興——所以說，什麽舍不得他，都是假的對吧？
一聽說能跟好姐妹一起出行，哪怕只是同行一段兒距離，那高興勁兒都遮不住了……這麽明顯真的好嗎？
所以愛會消失對吧？
薛攀看著自家母親和妹妹因為隔壁漂亮阿姨和小妹妹、小弟弟能夠一起出去玩兒而興奮異常的模樣，感覺整個人有點兒不太好了。
不過好在，她們笑歸笑、鬧歸鬧，手腳倒也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行禮。
因著這都算是第二次出遠門兒了，薛姨媽和寶釵也算是有經驗了。上一次來揚州是搬家，帶的東西很多，其實真正得用的東西並不多。
這一次，她們倆就吸取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輕裝簡行，很快就收拾好了隨身必須要帶的東西。
薛攀見她們倆的東西居然都沒有堆滿幾個箱子，倒也有些不放心：“媽和妹妹怎麽就帶了這麽點兒東西？”
寶釵笑道：“還說呢，上次來揚州，東西便就是帶多了。這回可不能再那麽著了。若是路上沒有什麽，只管現去買，也來得及罷。”
薛攀笑道：“妹妹倒是想得明白——正是這個理兒，難得出去，不帶那麽多東西，也好。”
薛姨媽也道：“誰說不是呢，左右家裏什麽都有，路上也不用什麽。”
他們三個對著說笑了一回，薛攀因說起隔壁林如海和賈敏想要請他們一家三口過去吃頓飯的事兒。
薛姨媽一拍腦門兒道：“可不是麽。昨兒你林姑母就同我說了，因著方才著急收拾行李，倒是差點兒把這個事兒忘了。既然這麽著，咱們梳洗一番，這便就過去罷——明兒既然都是要出門，可正好跟你林姑母說幾句私房話兒了。”
寶釵笑道：“正是呢。我也要同林妹妹說幾句話去。”
看著兩人這模樣，薛攀愈發感覺，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
不過還好。
他還有林姑父。
還有柳二弟，這就夠了。
說起柳湘蓮，薛攀才想起，全家出行這個事兒還沒跟他說。
倒也不是他故意要拉下這個兄弟，只因柳湘蓮一大早就出去轉悠了——柳二弟他這人，看著年紀不大，但是人脈卻廣的很。
不但在京城到處吃得開，在揚州也有朋友。昨兒吃了飯之後，他就開始會朋友去了，晚上喝了幾桌回來，今兒一大早又出去了。
好在沒多一會兒，他也回來了。
薛攀見他回來，少不得又把自己的計劃跟他說了一回。想著他若是想去，就一起去，若是不去，也可以在揚州玩兒幾日。
柳湘蓮想了想，覺得薛攀他們這一群人，不是官員就是女眷，若是這麽直接出去，多少還是不太安全。加上他本來也是為了陪著薛攀來的，少不得也要跟他們一起了。
薛攀便也就含笑松了口氣，連連道：“如此甚好，倒是要勞煩二弟了。”
柳湘蓮又笑了：“大哥若是再這麽客氣，那可又要罰酒了。”
兩個人大笑了一回，便也就跟著薛姨媽和寶釵的身後往林府去了。
到了林府，林如海和賈敏早就擺了一桌子酒菜在暖閣裏，等著他們來呢。
眾人廝見畢，也不客氣，就都落座準備吃飯。
這頓飯算是年飯的後續，也算是個踐行飯——說來也巧，他們這一桌子吃飯的人，倒是都要出門的。所以這踐行飯，也算是相互吃了。
因著他們幾個也都算是熟人了，又難得聚在一起吃飯——當然昨天在薛家已經吃了一頓，今天算是林家的回禮。如此卻更見親近，愈發高興起來。
既然這麽高興，那喝酒也是少不了的。
原本就是還沒有出正月裏，節日的氣氛還在，大家都是十分高興，這酒一加進來，那更是錦上添花了。中間喝得高興了，柳湘蓮甚至還起身給大家表演了一段兒武術。
林家小弟當場表演了背書。
連林如海都念了兩首詩。
這還是薛攀第一次見到林如海作詩，原來這位林姑父不愧是學霸探花郎，當真是隨口一說，就是精品。
眾人無不連連稱妙，連四歲半的林家小弟，都露出了迷弟的眼神——忽然感覺老爺比薛大哥哥還要厲害怎麽辦。
這一頓飯，雖然人數不算多，菜式也不是過於豐盛，但是該有的都有，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很開心。倒是比薛攀之前吃過的那麽多頓大餐都更開心快樂很多。
吃了這一頓飯下來，大家可以說是開心得不得了，然後就各自回家收拾行李，準備次日一起出發。
等薛攀次日一早起來，薛姨媽和寶釵已經準備好了。薛攀便就跟柳湘蓮一起帶著她們出門。
薛姨媽和寶釵兩個女眷乘車，薛攀跟柳湘蓮他們倆騎馬，在大門口跟林如海一家子匯合，然後就朝著碼頭而去。
因著林如海身體不好，林家小弟年紀又太小，故此林家四口人卻都是坐的馬車。
薛攀和柳湘蓮在兩家馬車旁邊兒前後照應，自然一路無事，到了東關古渡渡口。
渡口早就有人準備好了出行相關的一應東西，張德輝和老蒼頭正在渡口操持，見薛攀等人來了，忙打千兒行禮。薛攀讓他們自行回去，眾人便就登船出發，徑直朝著目的地而去。
一開始兩家這兩條船還在一起貼著行走，大家或是隔著船聊天，或者互相到對方的船上閑坐，實在是十分歡樂，恍然間弄出了一個結伴旅游的感覺。
後來出了瓜州渡口之後，兩條船就分道揚鑣了。
薛攀看著林家的船遠去，不由得嘆息了一聲道：“沒想到這就分開了，都還沒有一起玩兒夠呢。”
柳湘蓮因嘆息道：“大哥這話說的，正所謂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怎麽能一直一起玩兒？再說了，咱們不是去了金陵，辦完事兒之後，又要去姑蘇麽。到時候，便就又能同林姑父一家子見面了。”
薛攀笑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但是二弟啊，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挺不懂頑笑的……”
這話一說，柳湘蓮登時就沈默了。薛攀倒也不太敢再逗他，只笑道：“愚兄只是開個玩笑。既然這麽著，咱們便就進去說話吧。”
柳湘蓮依言同他一起進了船艙，閑話了半日，又早早就寢。
一夜無事。
次日起來，卻見金陵城已經看著不甚遠了。
薛攀正想著算算多久可以到達，忽然見到前頭來了一艘船。看標記，竟然是王家的。
裏頭的人見他們的船上標記，也是一楞，繼而內中站出來一個年紀最長的中年漢子，隔著船問道：“對面兒的可是薛家大爺？”
薛攀道：“正是，不知尊駕是王家哪一房的長輩？”
那人笑道：“薛大爺客氣了。奴才是王家老太太的陪房陳貴，替老太爺、老爺在老宅看房子的——早盼著您來了，快隨著奴才家去吧。”
薛攀笑道：“有勞陳伯，但我們才從揚州過來，風塵仆仆，直接去家裏恐怕不敬，待我們先回薛家，略梳洗一番，明兒再來家裏拜望可好？”
薛攀說得有禮有節，那陳伯也不好違拗，當即便就施禮道：“既這麽著，那奴才就回去稟告老爺們，說您明兒過來。”
薛攀忙施禮做謝，又備了禮物送上，這才帶著柳湘蓮護送寶釵和薛姨媽回薛宅。
因著薛攀此前的整飭，即便大半年沒來，薛宅裏仍然井井有條，並不覺得紛亂。
薛攀帶著眾人進了門，略微修整了一番，剛剛要坐下來吃飯，便就聽著外頭通傳道：“族老們求見族長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哎，掙紮著不肯放棄，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嗚嗚嗚。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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