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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優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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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優伶

臘月二十六,薛府家宴。

因之前已經跟大部分親友們都吃過飯了,薛攀這次就只請了馮紫英等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兄弟朋友們過來小聚一番。

薛攀本意是想著比照現世裏頭跟小夥伴們年末聚餐的形式,隨便吃一吃就完事兒,但是萬萬沒想到,馮紫英他們幾個來的時候都不是空著手來的。

若是尋常朋友之間來往那種帶著點兒禮物過來的情況也就算了,問題是,他們帶的禮也太重、太多了。

關鍵是,不單只有他們自己的,還有別人托付的。

這就很是難辦了。

薛攀現在雖然只是個沒有實權的小侍衛,但是三等侍衛本身就有品級,乃是正兒八經的五品,並不是個普通白丁了。

況且,他原本就還領著皇商的差事。別的不說,他隨便一個點子就能夠賺的盆滿缽滿這種事兒,本身就是一個傳奇,會被人追捧崇敬也是很正常的。

更加不要說,他在康師傅那兒早就是心腹寵臣了。

這種事兒向來不是什麽秘密,早就傳得天下皆知,那些想要巴結他的人大有人在,只是苦於沒有門路,少不得就把主意打到那些跟薛攀有交往的其他人身上。

馮紫英自然是一個,蔣玉菡也是一樣。

柳湘蓮雖然也被不少人找過,但是因著他是一貫的冷心冷面,又早就不跟理國公府的人一起玩兒,自然就少了不少麻煩。

只是,就算是如此,他也有幾個私交甚好的朋友,要托他找薛攀結交,他也實在推脫不掉,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說是幫著說說、引薦一番,卻並不保證一定會成功了。

故此,薛攀原本想著大家三四個朋友吃個便飯,就變成了三四個朋友後面帶著很多其他的名帖兒、禮物和推薦的正式宴席。

原本,薛攀對於收禮物的事兒,是很開心的。

不過等到聽說禮物背後的故事之後,他就開心不起來了。

正所謂“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很明顯是想要求他辦事兒才來的。

那可不能收。

這不明顯是,我把你們當兄弟,你們卻把我當工具嘛。

聽薛攀這麽一說,柳湘蓮有些慚愧之色,馮紫英也苦笑道:“早知道薛兄必定不會答應,小弟也勸了他們,奈何……”

薛攀便就笑道:“馮兄不必如此介懷,既是馮兄的朋友,原本小弟也不該如此不通人情,但奈何小弟其實也有小弟的難處,雖然不好直言,但是……小弟今晚就得啟程回揚州,沒個一兩年不得回來,恐怕也就浪費了賢昆仲們的一番美意了。”

薛攀這話說的就非常藝術了。

哥不是不給你們面子,主要是哥要滾蛋啦,不在京城混了。所以你們這些想要結交“人脈”的兄弟們還是可以不用往前湊了——不然那就是妥妥的“俏媚眼拋給瞎子看”,白費了。

馮紫英原本就是個聰明人,聽薛攀這麽一說哪裏還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其實他原本也並不想開這個口,只是既然人在江湖,也少不得做些自己不喜歡做卻也必須要做的事兒。

眼下薛攀直接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借口,讓他對那些人都有了交代,又不會為難了自己,馮紫英松了口氣的同時,卻又不免為薛攀擔憂起來:

“怎麽會這樣?可是這幾日入宮,有什麽不妥?”

這話問的就有些深入了。

若是旁人聽了,想必會覺得馮紫英意有所指,但薛攀卻知道馮紫英這話只是單純關心他,並沒有什麽要刺探情報的意思。

想到這一點,他心中倒是有些暖意——他這一年走南闖北,也見了不少人,還是很少遇到這種真心實意關心他的人。

是純粹地關心、擔憂他本人,還是在意薛家少東家、禦前行走三等侍衛薛大人,這中間的感覺,那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雖然說新認識了那麽多人,除了家族中的人之外,這麽對薛攀的只有寥寥幾人。

柳湘蓮算是一個,再有就是這個馮紫英了。

難怪原著裏頭,這倆都能跟薛大傻子成為好朋友、好兄弟呢。真心待人的人,總是更加容易結交到真朋友的。

薛大傻子便就是有千般不好,對朋友真心這一點,倒是沒有什麽可黑的。

想到原著的劇情,又想到自己來了之後還不到一年就崩壞得不成樣子的現在的劇情,薛攀心中不免又有些唏噓。

艾瑪,這都不能算是蝴蝶翅膀了,簡直就是南美颶風了。

好在他運氣一向不錯。就算這麽一番折騰,也並沒有吃什麽虧,反倒得利不少,也算是很好的結局了。

當然,這種事情在旁人眼中就是見仁見智了。

馮紫英就是一臉擔憂,柳湘蓮也憂心忡忡,薛攀便就笑著滿了一大杯,給他們倆敬了酒,這才笑著道:

“多謝馮兄記掛,二弟也無需擔憂,我也沒有什麽大事兒,畢竟,宮裏頭都是爺,咱們這種單純的孩子,還是好好當差,沒事兒少往宮裏頭跑的好。”

可不是麽?

宮裏頭人套路深,他還是回農村罷——江南多好,風景好,人也好,還有溫柔男神林姑父,又帥又有才,他就是躺著,也能被人帶飛,何苦獨自在京城看那幾位阿哥們玩兒宮心計。

實在沒意思的很。

聽薛攀這麽一說,馮紫英和柳湘蓮尚且還半信半疑,旁邊兒才進門兒的蔣玉菡卻撫掌笑道:“薛大哥哥真是好氣魄,此間繁華遮眼,有何可留戀?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他一邊兒說,一邊兒走過來主動坐在末席,笑著道:“薛大哥哥盛情邀約,不想小弟卻來遲了,自當罰酒三杯,還請薛大哥哥不要見怪。”

他說完就真的倒了三杯酒,直接一口悶了,一張粉嫩的芙蓉面,立刻就染上了紅暈,如同塗了上好的胭脂水粉,嬌媚鮮妍,雌雄莫辨,很有種我見猶憐的意思。

薛攀看得一楞,再轉頭看向柳湘蓮和馮紫英,也在他們倆臉上看到了錯愕的神情,愈發感覺有些尷尬,便也只有笑著道:

“蔣公子來了。前兒見到你們仨都給我下了帖子,偏我這兩日就得走,便想著一起邀過來聚聚,沒想到蔣兄弟事兒忙,昨兒就送了厚禮過來,原以為今兒就不來了,沒想到竟還是來了。”

蔣玉菡苦笑道:“薛大哥哥這麽說,便就是折煞小弟了。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小弟便也就不說假話——昨兒原是說來不了的,但是聽說是來薛大哥哥這兒,王爺便就又打發我來了。這不,又帶了幾件東西,薛大哥哥可不要嫌棄小弟失禮。”

他說完了這個話,似乎是觸動了傷心事,又嘆息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若是薛大哥哥覺得小弟晦氣,教小弟這就走了也是毫無怨言的。”

他一邊兒說,一邊兒紅了眼眶,看上去愈發楚楚可憐起來。

薛攀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忍住,直接道:“我說……小蔣啊。”

他這個稱呼一出,不單蔣玉菡,便就是柳湘蓮和馮紫英也楞住了。

薛攀卻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應,只笑著繼續道:“我原先對著你客氣,是想著這麽著顯著我尊重你一點兒。但是見你愈發講禮拘束,也覺得這麽下去,不太算是個事兒……馮兄和我二弟湘蓮都知道,我這個人,雖然生在有些名氣的家族,但也不過只是個空架子,什麽事兒都得靠自己不說,萬一有什麽行差踏錯了,那就是個萬劫不覆的結果。”

“你們以為我為何要連夜離開京城,連年關都等不及過完就要回到揚州去?還不是這裏已經待不下去了……這世道,又有誰真的容易,無一不是各自掙命罷了。只是一點,你若每日自怨自艾,那不但是半點兒用都沒有,倒是把自己作踐得愈發可憐,反倒是不像樣。不如好好想一想,怎麽樣才能脫離苦海罷。”

這話一說,蔣玉菡渾身一震,看著薛攀的眼神無端就熾熱很多,幾乎要俯身過來拉住薛攀的手,但薛攀當然非常技巧性地回避了。

蔣玉菡雖然有些失落,但也並沒有太在意,只笑著道:

“我原以為薛大哥哥被萬歲爺賞識,乃是天大的福氣來著。”

薛攀嘆了口氣,想著這幾天的遭遇,還有更遠一點兒的,之前各種伴駕時候的事兒,愈發心累起來:“是啊,天大的福氣,怎麽不是天大的福氣呢。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想來是他的表情太過無奈,蔣玉菡也忍不住笑道:“這小弟可不敢要啊。也,不配要……”

說來說去,他還是擺脫不了這個優伶的身份給他帶來的恥辱烙印和自卑。薛攀也不想一次跟他說太多。反正這種事兒,除了他自己之外,也沒有人能夠幫的了他。

不管是什麽出身,只要真心想改變命運,總是有機會改變的。

只是,若是想要把改變命運的機會和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薛攀覺得,自己今天說的已經足夠多,便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講些西巡見聞,還有以後的規劃等事兒,輕輕地將這個話題岔開了。

蔣玉菡心思玲瓏,聰明之極,怎麽看不出來薛攀的意思。

他怔怔地看著薛攀,半晌之後,倒也自己漸漸想開了。然後便也放開胸懷,主動加入到了聊天之中,說說笑笑地,看上去再正常不過。

薛攀便也就放下了這一節,想著不管如何,能夠開心一聚,也是好的。

但是讓薛攀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一次聊天,讓這位小蔣兄弟心中萌發了一個自由的種子。之後更是在忠順王府掀起了一番軒然大波,這倒是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兒,雖然不是薛攀直接促成,但是尋根溯源,還是從薛攀這兒起的頭,也就難怪,日後有人專門給他封了一個“惹事精”的稱號,這倒是後話了。

直說這一場小宴會,因著蔣玉菡的活躍,還有馮紫英的配合,再加上薛攀的參與,基本上取得了十分好的成功。

至於柳湘蓮,他原本就不是個多話的性子。有蔣玉菡在場,他愈發沈默了不少,但是也並不是那種甩臉子的模樣了。

比上一次在馮紫英組的那個飯局上的情況可是好的太多了,讓薛攀都感覺,他們之間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事兒,才會有這麽大的變化了。

但是他當然也不會去問——兄弟的事兒,還是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反正,薛攀自己是沒有什麽想法,等他們自便就好。

年末聚餐這個事兒解決了之後,薛攀在京中的行程就只剩下準備行李,好出發去揚州了。

原本薛攀計劃是過了年之後再去。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他一來就炮仗一樣把人太子給懟了。加上他心中實在還是擔心林如海的情況,那還不如就順便借著這個機會回去揚州算了。

這麽做的好處是,提前了幾天出發能早點回到揚州,跟薛姨媽和寶釵團聚,也能看看林如海的身體到底怎麽樣了。

壞處就是,這個年,他還真的得在路上過了。

不過,這也算是一種難得的經歷。反正他有人、有錢,就算要在半路上過年,也不會虧著自己便是了。

於是,在薛攀一番安排之下,當晚他們的船隊就順利從京城出發了。這一個船隊十餘艘船,帶了不少的貨物不說,禮物、珠寶更是不計其數。

人是不少,冷清是肯定不會冷清,安保方面的問題也不用擔憂。

柳湘蓮自告奮勇地主動一路護送,其實也存著一個想要跟薛攀一起過年,省得他太孤單的意思。

雖然說柳湘蓮也是自己過年,但是他原本也不必如此奔波的。

薛攀感念這個兄弟對他的好,不由得笑著道:“若是以後二弟有什麽事兒要愚兄陪著,也請盡管開口,愚兄一定不會推脫。”

柳湘蓮笑著說:“那小弟可得要好好想想,必定不能放過這麽一個好機會。”

兩個人笑了一陣,便就登船出發。

因著過年人少,他們這一路上順風順水,很快就到了揚州。

雖然已經過了正月十五,但是熱鬧繁華的揚州城卻還是有些殘留的歡慶氣氛。

薛攀卻顧不得多看,只帶著柳湘蓮直接往家裏趕,才進門就見老蒼頭帶了一群下人迎了出來。

見到薛攀,老蒼頭激動得幾乎滾下淚來,一疊聲地道:“大爺您可回來了。太太,姑娘都盼著您幾天了。隔壁林老爺一家子也都一天來問幾回。”

作者有話要說:

卡了一下,痛失周末更新。以後,可能真的要為愛發電來堅持了。苦笑\\(^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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