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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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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拷問

林如海忽然這麽一倒地,薛攀也被嚇了一跳。

不過很快地,他就明白了過來,這應該就是林如海此前堅持不肯服用他從張友士那裏弄來的解毒藥丸的原因之一了。

再高明的慢性毒。藥,也並不是無跡可尋的。特別是在皇宮之中,太醫院的那些高明太醫們的眼中,更是很有可能暴露破綻。

畢竟,太醫院的太醫們,也並不都是酒囊飯袋,還是有些厲害的角色的。若是不然,也不會存在到現在了。

張友士固然算是民間高手,但是太醫院裏也不乏官方大手。王太醫就是其中之一。

這位王太醫就是上次跟薛攀打過兩三回照面兒的那位老太醫。資格老,技術好,是非常得康師傅信任的。

故此,這一次康師傅急召,他當然也就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就帶著兩個助手趕過來了。

因著不敢貿然移動林如海,康師傅是直接叫太監們將他小心扶到南書房的暖閣裏的。

這個地方本來是他閑坐休息的地方,自然是十分舒適的。

王太醫趕到的時候,就感覺這位林大人肯定是萬歲爺的心腹之臣。再一看旁邊兒守著的薛攀,愈發明白這差事兒不好辦,頭上當即就冒出汗來。

老太醫有心叫薛攀幫忙,又見他一臉悲戚、六神無主的模樣,知道這次是指望不上薛攀,只能自己擼起袖子,拿出看家本領來認真給林如海診斷起來。

沒有想到,不診脈還好,一診脈,王太醫額頭的汗冒的更兇了。

這位林大人,明明年紀正當壯年,身體卻虛弱之極,倒是想個耄耋之年的老者,說實話,就這樣的身體,能夠再活個五六年都算是極限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搞得。

王太醫心中疑惑不已,檢查得愈發細致了起來。

因著他這種表情,倒是讓旁邊兒看著的康師傅愈發心情暴躁起來。

他又是焦急,又是憂心,在暖閣門口走來走去,時不時地還要往裏頭看上兩眼,愈發讓王太醫緊張了起來。

好在,王太醫是專業的。他老人家在太醫院幹了一輩子,心理素質早就鍛煉得杠杠的。就算是十分緊張,也並不影響他的診斷。

一炷香之後,王太醫結束了診療,又讓他帶來的兩位太醫覆診過,三個人商量了一番之後,才出來對著康師傅匯報了林如海的病情。

“回稟萬歲爺。林大人這脈象十分奇怪,看似是身體虛弱,似有先天不足之癥,但其實……”

他說到這裏,有些欲言又止。

康師傅早就沒有了耐心,暴躁道:“其實什麽?快說啊!怎麽還吞吞吐吐的!”

王太醫忙道:“回萬歲爺的話,林大人這脈象,不像是簡單的身體虛弱,倒像是……倒像是中了毒……”

這話一說,康師傅愈發震怒:“怎麽可能!是什麽人!竟然敢對朕親自委任的欽差禦史下此毒手?”

他這一發怒,太子和眾位阿哥們還有那些朝臣們更是都不敢出聲,全都跪在南書房裏聽候發落。

康師傅氣得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還是旁邊兒大太監餘福海扶住了他,擔憂勸解道:“萬歲爺您息怒,正所謂‘救人如救火’,還是先問問如何醫治林大人再說其他罷。”

康師傅這才反應過來,林如海還擱那兒躺著呢……

“瞧瞧朕,都被你們給氣糊塗了……王太醫,你且說說,林如海這毒要怎麽解?”

康師傅這話問出來,王太醫等都不敢托大,瑟瑟發抖道:“萬歲爺恕罪,此等毒素極為特殊,微臣等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解……”

“廢物!一群廢物!”

康師傅立刻就咆哮起來。

如此發洩一番之後,他總算是恢覆了些理智,掃視了全場一圈兒,看到的都是跪著的頭頂之後,他終於想起了什麽,轉頭對著薛攀道:“薛蟠,你呢?你可以有什麽法子,救一救你姑父麽?”

薛攀心道,我還真有,但是吧,也不能就真的這麽直接說了啊。

而且,當時張友士給他的時候,還是兩個月之前的事兒了,現在林如海體內的毒素肯定又發生了變化,用那個時候的方子還真的不一定能救了。

關鍵之前張友士說,這毒雖然可以讓林如海虛弱,但是並不會有什麽明顯的癥狀,除非他這段時間又受了什麽新的刺激。

那就……

薛攀心中十分無奈,但是也知道,林如海敢這麽做,一來是要以自身為餌,將江南這盤爛賬徹底整理清楚,這是他作為禦史的職業操守。二來麽,則是應該對張友士和薛攀,特別是薛攀有種盲目的自信……

就,他真的……

薛攀想到林如海當時跟他商量進京之後計劃的時候那種飽含希望和寬慰的表情,心中就有些發酸——怎麽搞得像是托孤一樣呢。

行了,知道林姑父您具有偉大的犧牲精神了。但是咱也別真的壯烈啊,真的。為了那些人渣,真的不值得搭上您老這條小命兒啊。

就是說,當時林如海讓薛攀把那些丸藥給賈敏和小黛玉甚至是林家小弟都吃了。但是唯獨自己不吃,這是早就打著這個準備了對吧……

一時間薛攀終於想明白了林如海的計劃,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康師傅,同時也對著自己道:“萬歲爺您也知道,微臣原本也就是個半吊子,不過就是借著先人庇蔭,有那麽三兩次歪打正著罷了。”

康師傅道:“胡說,怎麽就每次都能歪打正著?偏你薛蟠就運氣那麽好了?既然這麽著,你為了你這個姑父,也得再歪打正著試試啊……朕聽聞你們叔侄倆關系極密切,你總不能真的見死不救吧。”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了,薛攀還能怎麽辦,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好在王太醫也是個懂事兒的,反正都是老熟人了,也都是同為工具人的弱勢群體成員,那肯定就要精誠合作了。

於是,薛攀跟著王太醫還有他帶來的兩位助手,在林如海的身邊兒研究討論了一頓飯的時間,終究還是用了張友士給的那個方子。

本來薛攀這裏是有藥丸的,但是他也不敢直接給林如海用。

只能又把系統翻出來,搞了基本解毒秘籍之類的偏方,自導自演、東拼西湊,又借著王太醫等人的專業知識,綜合了林如海現在身體上病癥的新變化,弄了一個新的藥方出來。

有康師傅的力挺,這個藥方很快就被送到了太醫院,王太醫自己專門看著煎了出來,又直接送到了林如海的嘴邊兒,看著他喝下去,過了半個時辰就睜開了眼睛,總算是松了口氣。

康師傅龍顏大悅,有心要再問林如海幾句,但見他身體極度虛弱,不要說說話了,就是呼吸都費勁兒,也不敢再打擾他。

於是,康師傅直接把王太醫和薛攀幾個人留了下來,他自己則出去南書房處理那些人去了。

薛攀原本對這種政務方面的事兒就不太感興趣,又擔憂林如海的身體,便也就領命留了下來。

王太醫等人也戰戰兢兢地繼續觀察林如海身體的情況,畢竟中毒這種事兒,最怕病情反覆,你以為是好了,萬一只是回光返照就完蛋了。

他們守了一天,到了晚上林如海的情況還是沒有惡化,總算是放了心。

既然沒有惡化,就說明之前的藥是對癥了的。

接下來就是繼續服藥觀察,根據林如海的身體恢覆情況調整了。

畢竟是中毒,哪怕解了毒,對身體造成的傷害也已經無法彌補,恐怕林如海的身體肯定是沒法恢覆到正常人的水平了。

這當然只是王太醫等人的結論,在薛攀這兒,當然有別的辦法。只要沒有傷到根本,慢慢調理還是有希望延長壽命的。

人終歸有一死,只要不是像原著那樣英年早逝,就是勝利。

對此,薛攀還是很有信心的。就算他沒有,張友士應該也有。就算連張友士也沒有,那系統也肯定有啊——問就是,穿越金手指,你值得擁有()。

薛攀無視系統忽然傳來的疑似低落的情緒波動,繼續研究如何給林如海續命,外頭康師傅那邊兒卻已經雷厲風行地處理了一大批人。

因著康師傅平生最痛恨結黨營私、徇私舞弊、魚肉百姓,偏偏這個江南貪腐案五毒俱全,什麽都沾,簡直是在他的雷點上瘋狂蹦迪——都這樣囂張了,還能忍?

康師傅是什麽人?

他老人家從八歲登基,十四歲親政,一路上鬥倒了無數的對手,骨子裏就沒有“忍”這個字。

當年他老人家還是小少年的時候,面對著鰲拜那樣強大的對手都直接剛了,現在這些人,對他來說真的不夠看。

之前沒有發飆,只是因為他年紀漸漸大了,又覺得這麽多年的勤政愛民頗有成效,沈浸在海清河晏、國泰民安的喜悅中,慢慢有些躺平了。

但是這並不表示他就廢了。

雄獅睡著了那也是雄獅,要蘇醒簡直是分分鐘的事兒麽。關鍵看有沒有人將他喚醒罷了。

林如海和薛攀就是將他喚醒的人——甚至是更早的時候,那些去了江南就沒回來的忠臣們,也是。

不過,最近他能夠如此在意這些事兒,也不能不說是太子的功勞。

怪不得太子敢在南書房當著眾人的面兒說出來自請被廢這種話,他早就暗搓搓地做了很多準備工作,就等著憋一個大招,一次性釋放出來所有的傷害呢。

薛攀和林如海的這次進京正好就是給他制造了一個絕佳的機會。林如海還因為被人下了黑手暈倒了,這就更好了。反正對林如海下手的是誰,他也知道,這不就是趕巧了麽。

於是,太子一邊兒哭泣一邊兒自責,一邊兒還是輕松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結果。

等到晚上,康師傅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南書房的時候,獨自守在那裏的薛攀就見到了這位千古一帝難得一見的脆弱無助。

看到一向剛健霸氣的康師傅忽然變成這麽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薛攀簡直嚇尿。

天惹,他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這樣會不會被滅口啊啊啊啊……

雖然心裏頭慌得一批,但是薛攀還是十分淡定地當做什麽都沒有看到,如常行禮問安,然後主動跟康師傅匯報了林如海的情況。

“啟稟萬歲爺,林大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王太醫等已經回去太醫院,準備連夜翻閱典籍,再給林大人調整一下藥方子,以期他能早日康覆,繼續為萬歲爺效力。”

王太醫等人回去太醫院是薛攀提議的,也是薛攀之前派人稟告過康師傅的。

這個康師傅當然並不會在意,甚至是林如海的身體情況,他也早就通過餘福海知道了。

所以,薛攀這個“匯報”對於他來說,基本上就相當於是沒話找話,簡稱廢話。

若是尋常時候,康師傅興許還能借著這個機會跟薛攀開個玩笑什麽的——他一貫喜歡活潑些的年輕人,因著他自己原本也是個不老少年心,故此遇到薛攀這種他原本就喜歡的年輕人,自然也就活潑起來。

這種事兒,在之前薛攀陪著他一起南巡的路上,他就沒少幹過,薛攀原本也習慣了。也是因著這個原因,薛攀才故意又說了一遍這個廢話——除了這麽做最符合規矩,絕對挑不出錯來之外,也是給了康師傅一個打趣他的機會。

人要是不開心的時候,若是有人故意逗自己開心,那總是件很暖心的事兒的。就算不發笑,也會有些許安慰。康師傅現在就是這樣。

他雖然心情極差,根本沒有辦法如同平常一樣開薛攀的玩笑,但是還是有被治愈到。

也是因著這一點,他忽然就放下了皇帝的架子,開始如同一個長輩那樣,跟薛攀促膝談心起來。

對此,薛攀表示,微臣真的是栓Q了。

康師傅要做什麽,從來是一定要做到的。他說要薛攀今天陪著他在暖閣歇息,秉燭夜談,薛攀肯定也不能不從……雖然聽起來有點兒別扭,但是真的是陪聊,並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

餘福海也跟在旁邊兒伺候,但是他是服侍康師傅多年的老人兒了。必要的時候,他甚至可以把存在感降低到跟墻壁或者說桌案一樣。

於是,清場之後,南書房的暖閣就剩下了康師傅和薛攀兩個人。

半死不活的林如海就躺在隔壁的屋子裏。

餘福海在暖閣外頭伺候,還有一大群當值的太監宮女,人雖然不少,但是都是極其懂規矩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不說,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

在這種壞境之下,薛攀坐在專門給他安排的地鋪上,陪著龍床上的康師傅聊起了天來。

說是聊天,其實主要是康師傅單方面的輸出。

在這之前,薛攀從來不知道,康師傅居然是這麽健談的一個人。

或者薛攀的年紀還小,而且大約真的是有種什麽東西讓康師傅很欣賞——用他老人家的話來說就是“你跟朕年輕的時候很像”……

啊這,就……萬歲爺您是不是對微臣有什麽誤解?

微臣真的不是您這種勵精圖治的精英類型啊?

微臣真的只想做一條鹹魚來著。

被強行打上“蟠蟠類朕”的標簽,薛攀有些欲哭無淚。但是還能怎麽辦?人家擱這兒緬懷過去呢,咱們也只能配合著不是,總不能這種時候還在那兒嘰嘰歪歪,沒的煞風景不是?

薛攀識趣地閉嘴,做一個乖巧的傾聽者。聽康師傅全方位地剖析了自己這一生,以及最近這幾年愈發難受的心路歷程。

跟薛攀之前預想的一樣,康師傅最近最難受的就是幾個兒子之間的明爭暗鬥、黨派之爭了。

也是,單單是一個江南貪腐案,他原本也不會這麽生氣。關鍵問題是,這件貪腐案的背後,完全暴露了阿哥們之間的激烈鬥爭。

為了爭奪皇位,這些阿哥們根本就不顧念手足親情,拉幫結派,相互傾軋,簡直不像話。

關鍵是,就因為他們這麽不安分,搞得朝廷官員們也跟著不安分起來。

作為一個合格的傾聽者,光是聽著,啥話都不說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見康師傅到這個時候說得有些乏了,薛攀就適時遞了一杯溫熱的參茶過去,讓康師傅潤潤嗓子。

然後他自己狀似無心地問道:“太子殿下不是早就立好了麽?為何其他阿哥們還會動這種心思?”

考慮到薛攀是漢人,康師傅沒有叱責他的這個堪稱無禮的貿然提問,甚至還耐心給他科普了一下皇太極時代的輔政八大臣制度——就是跟之前薛攀在系統裏頭查到的一樣,屬於“強者為王”的游牧部落特有的繼位傳統。

薛攀一邊兒點頭做恍然大悟狀,一邊兒道:“所以,其他幾位阿哥們是覺得自己比太子殿下還厲害,所以要跟他一爭高下?”

聽得薛攀這麽問,康師傅忍不住笑了,不過笑過了之後,他的面色倒是漸漸凝重了起來。

薛攀說的這兩句話,雖然看似“童言無忌”,但是其實都問到了點子上。

是啊,他自己明明知道,這些阿哥們純粹是背後的那幾個八旗家族搞出來的,也知道那些家族打的是什麽算盤,但是卻無力阻止,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只能無能狂怒,對著幾個兒子撒氣。

當然,兒子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這也是他的思慮不周。太子的確是很優秀,但也確實是他沖動了——那麽早就立了太子,果然還是讓其他人把保成這孩子當成了靶子了。

想到這裏,康師傅不免又是一陣無力。

他看著薛攀,忽然問道:“你覺得,哪位阿哥最適合繼承大統?”

這話一問,薛攀的冷汗就下來了。

他雖然清楚地知道誰最適合繼承大統,也知道這肯定就是康師傅本人的意思,但是,這也得等十幾年後才是啊。

誰知道現在這個階段康師傅的心裏是咋想的呢?

雖然說按照常理康師傅現在肯定還是偏向太子胤礽的。但是吧,這畢竟不是正史的世界,甚至連純粹的架空世界都不是,還綜了人紅樓的劇情……

這麽一種混亂的狀態之下,要去揣測這位千古一帝的聖意哪怕是他薛攀也做不到啊。

好在,腦子發懵了片刻之後,薛攀就反應過來,趕在康師傅暴躁之前,給了他一個答案:

“微臣年幼無知,對這種家國大事思慮有限——但,微臣也知道,按照漢人的規矩,都是嫡長子繼承家業的,立嫡不立長,但此事也不是絕對,若是嫡長子德行有虧,不堪大用,也有廢嫡另立的。”

“到底如何選擇,單看管家的老爺如何想的罷了。若是想著家族發展壯大,自然可以擇優而立,若是想著家業穩固,那自然是立好了規矩,教不聽話的兒子分家另過。”

薛攀侃侃而談,狀似一句話都沒有提皇位繼承之事,但是其實句句都說得是立儲之事。

康師傅也漸漸從一開始的暴躁慢慢平靜了下來,順著薛攀的思路思考了起來。

不得不說,薛攀這回答十分取巧,相當於是用他們這種做生意出身的世家的傳承情況做一個案例,掰開了揉碎了跟康師傅展示不同選擇會有什麽好處和壞處。

相當經典的列舉分析法了屬於是。康師傅果然很吃這一套,很快就被薛攀帶入了節奏。

只是,康師傅畢竟是康師傅,進了薛攀的套路之後,他很快又反應了過來。他深深看了薛攀一眼,忽然又冒出來一句話來,直接叫薛攀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說的都對。但,若是你發現,沒有一個兒子得用,要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終於趕上了。再次祝大家新春快樂。魚魚已經用盡了洪荒之力,先滾走睡惹,明天來精修,努力早點更新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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