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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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最初
洛明再次見到阿波羅是在德爾菲神廟。
他是半推半就被送來的。矮小的山神從一位寧芙口中得到了他確切的位置就迫不及待尋到了他。
時機已經成熟，他逃跑了大半年的時間，有不少神明聽說了河神之女與光明神的故事。
巡視了一天的日車緩緩落下，阿波羅降臨完自己的神旨、給附近的信眾們帶去預言，踩著黃昏的尾巴無聲無息避開了祭司。
他們在神明的後花園面面相覷。
“達芙妮。”阿波羅語氣很輕，猶如情人間的呢喃，念出這個名字。他說：“我會補償你的。”
一個神明許諾的補償，在神明本身看來本就是無足輕重的。
但是阿波羅神情過於肅穆，讓洛明覺得，如果他提出了很多分的要求，眼前的光明神也不會拒絕。
這怎麽可能呢？
洛明理智說出了自己的訴求：“偉大的光明神，我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寧芙，我不敢奢求您的光芒垂耀到我的身上，這會使我受傷。”
他雙手環胸，懇切求道：“為了截斷我對您的思念，請您將我變作無知無覺的月桂樹，讓我時時刻刻守護在您身邊。”
他表演出一個飽受愛情之苦的仙子，集中情緒終於擠落幾滴眼淚。
阿波羅信了。
但他不會這麽做：“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
“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洛明痛苦搖頭，再次哀求：“請您可憐我。”
阿波羅神色動容，終於忍不住問：“愛上我，真的這麽痛苦嗎？”
破防了？
洛明眨眨眼，一行淚水劃過瘦削的臉頰。
他的模樣過分堅決。這一刻，阿波羅嘆息一聲，不再說出挽留的話。
手指點向額頭，神息白熾溫暖，一點點向外飄灑光輝。洛明閉上眼，化作月桂樹的感覺很奇妙，他的靈魂窩藏在這具容器中，一點點感受自己的變化。四肢變得無力，血液倒流而下，直到繁盛的枝葉鋪滿細枯的枝幹。
阿波羅折下一枝後轉身離去。
在他走後不久，洛明的靈魂探出月桂樹，擡頭看了眼高懸的月亮，靜悄悄離開了神廟。
神明目力極好，阿波羅隱藏身形躲在神廟一根石柱背後，目送那道靈魂謹慎出逃。
他不發一言，眼眸沈靜，半晌，生硬地哼了一聲：“滿嘴謊言。”
重新躺回月桂樹下，他唇線緊繃，想起了姐姐阿爾忒彌斯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將叢林的耳目交給他的場景，他又不自覺笑出了聲。
裏拉琴纏綿溫柔的弦音響起，他十分確認地想，他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只是沒想到，他們的再次見面的場合是如此不合時宜。
奧林匹斯神山接連發生了許多大事。其中提豐之亂打破了眾神不死的格局，人間許多國家是神明的一言堂，罪惡與貪欲揉雜成血腥的色彩，被隨意處置的人類舉起反派的旌旗。
暴怒的神王降下毀滅的懲罰，並將執意庇護人類的普羅米修斯困於高加索山日夜接受折磨。
宙斯的行徑越來越向前兩任神王看齊，在眾神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而在神明沒有註意到的角落，覆蓋眾神的陰影正悄悄爬上他們的脊背，等他們反應過來時，人類又送給了他們一份驚喜。
人間不斷有半神出現。
這次的半神不同於之前神明以玩笑之情隨手賜福的半神。
如今的半神不但有著堪比魔獸強健的體魄，他們同樣可以仿照神明的力量使用法則。
神明的權柄正在被竊取。
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源自於人間。
宙斯不止一次前往命運神殿詢問神與人的命運，就連地母蓋亞的神殿都快被他踏破門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讓自己的愛子阿波羅進行預言。
早已成為主神、在奧林匹斯山擁有一定話語權的太陽神打開德爾菲神諭，神聖淩冽的氣息自命運落下一點痕跡被他抓在手中。他沈吟片刻說：“雷霆自天空哀鳴落地，星辰照亮大地的眼，以神主的血，摧毀眾神的身體。”
眾神驚恐，宙斯皺眉。
阿波羅合上眼，他在預言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沒有憤怒、沒有害怕，他極其平靜思考預言中得出的結論：隨他吧。
隨他吧。
當人類再次席卷上奧林匹斯山時，阿波羅換下自己的戰甲，再次想起當日的決定。
他閑庭漫步至倒塌的一處山坡形成的坑洞，裏面躺著幾位熟悉的同事。
首先神王的信使赫爾墨斯最先折損在這。他的羽翼被血淋淋撕扯，露出駭人的脊骨，他望向姍姍來遲的阿波羅，不顧神明高傲的姿態，目眥欲裂：“阿波羅！你——”
“有罪的，會沈入塔爾塔洛斯。”洛明打斷他接下來可能出現的粗言穢語，大聲宣布：“而你們，罪孽深重。”
“那我呢？”無視赫爾墨斯脹紅生氣的臉，阿波羅眉心緊蹙問。
他的背後站著哈迪斯，雲淡風輕的樣子，在看到阿波羅後冷冷一瞥。
阿波羅接受到充滿寒意的眼神，再次開口：“達芙妮。”
這個名字曾經短暫出現在眾神口口相傳的有關阿波羅的艷聞中。
洛明感受到哈迪斯疑惑的視線，猛地僵硬身體。他不是因此心虛，而是曾經成為女神的黑歷史被提及，猝不及防下，在人間磨礪了數百年本該控制自如的表情一瞬間開裂，聲音也緊隨著劈叉：“你知道？！”
“我如何不知道呢？”看著洛明心虛的表情，他好心情地勾起唇角：“滿嘴謊言的騙子。”
洛明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他擁有權限編織故事，達芙妮之名應該隨著他化身月桂樹徹底掩藏在命運的洪流中隨著時空不斷完善。
這是個取巧的辦法，他把逝去的愛欲藏進了月桂樹，如果他的真名被此刻的阿波羅知曉，他不確定會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阿波羅就像是一只戲耍老鼠的貓，在場的所有神明都被他無視了。他只盯著洛明的反應，不錯過任何一絲表情：“我是否應該詢問你的真名。達芙妮？”
怕什麽來什麽。
世界上最亮的光輝仿佛都凝聚在了阿波羅的瞳孔中，金子般流動的發絲無風自動。他打開德爾菲神諭，古樸的羊皮紙橫亙在兩人眼前。
洛明張了張嘴，軀體內好像升起來一股奇特的感覺，他的表情松動，鬼使神差地將手伸向羊皮紙。
這一刻，數不清的透明泡沫從羊皮紙上呼嘯噴湧。
時空陡然變換，暖黃色的燈光“砰”地打開，照射在兩人臉上。
腳下的車廂閃爍金屬光澤，洛明看著久違的熟悉的事物，忍不住擡頭看向車窗。
他發現，他們在一輛疾馳泡沫海洋的列車中。
“阿爾洛斯。”屬於他的聲音響起。
一扇扇窗應聲打開。
“阿爾洛斯。”這次是阿波羅的聲音。轉頭一看，阿波羅正目不轉睛盯著他。
或者說，阿波羅的目光一向只有他。
一切因與果倒轉。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阿波羅最後還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眼前滿嘴謊言的神明將眾神送入塔爾塔洛斯，許諾他：“下次如果你還記得我，我會告訴你的。”
不會忘的。
當眾神陷入沈寂，阿波羅每次醒來都能準確無誤找到那個滿嘴謊言的騙子。
無需愛情金箭的效力，在一次次的追尋中他的內心早已被填滿。
盡管這個騙子的身份變化多端，今天是風神，明日是雪神，甚至後來他成了雅典娜的弟弟，機遇之神波洛斯，眾神的神譜被他玩了個遍。
他不止一次安排他與達芙妮巧遇，見證他因愛欲的效力瘋狂追求達芙妮，直至對方越來越決然變為月桂樹。
阿爾洛斯恢覆達芙妮的身軀，他們容貌接近，性格卻早已天差地別。
最後一次，達芙妮鼓起勇氣輕聲問：“在你眼中，我是可以隨意玩弄的工具嗎？”
阿爾洛斯楞了一下，剔透冷質的瞳孔中倒映達芙妮的臉，她咬了咬牙，說：“我的感情被你隨意支配，我的自由被禁錮在這一段小小的故事中。你玩笑般將我的一切毀去又創造，我對這個世界僅有的認知甚至僅有你當初逃跑的那段閑適時光。”
“偉大的原初之神，您說，我愛阿波羅嗎？”達芙妮緊緊盯著他，嘴角扯出快要猙獰的笑：“不，我恨他。”
“你恨我。”阿爾洛斯聽了出來。
“很巧的是。”阿爾洛斯指了指自己：“我也恨我自己。”
世界的權限令人沈迷，他迷失在了欲望的漩渦中。他找到阿波羅，給他編織了一場名為神王的夢。
阿爾洛斯點燃一根根燭火，夢鄉頓時煙霧繚繞。
“我的罪孽與我的醜惡已經攀附了我的靈魂，為了將柯羅諾斯拉入命運，我為你編織最後一場夢境。”
阿波羅做了一個與阿爾洛斯相愛的夢。
這也許是阿爾洛斯可憐般的施舍，與以往無數次出生時不同的是，他不再顛沛流離，他與母神及阿爾忒彌斯生活在一座小島上。
他內心深處深愛著這位神明。
於是阿爾洛斯與蓋亞達成了交易，他們騙過了柯羅諾斯，以阿爾洛斯殺死自己為代價，繃毀眾神的命運，刻在時空中的古老故事與傳說錯亂。
就連原初都不敢保證自己下次蘇醒還能保留多少記憶。
因此，阿波羅不止一次死於失去記憶的阿爾洛斯之手。
他徹底劃分自己的人性與神性，分裂出了最初的自己。
“阿波羅，他會與你一同降生。這是最後一次了。”
列車嘯鳴，泡沫戛然而止，一瞬間，昏暗的燈光刺向雙眼。阿波羅眨了眨眼，從洪流般的記憶中擡出腦袋，揉了揉酸脹的腦袋。
此時此刻，彼時彼刻。
阿爾洛斯望著相同的場景不由笑出聲：“眾神的故事怎麽也講不完，我們的開端從此時真正開啟。阿波羅，如果你還執守你的意志，我早已放任達芙妮自由。”
“洛明。”阿爾洛斯說：“我真正的名字。”
突如其來的驚喜猝然讓阿波羅喜得不知該如何表達，他局促立在原地，口舌打結般說不出話。
他已經在想著該如何與阿爾洛斯重新開始。
只是不再重啟的世界給了他難以想象的緊迫感。
他或許更應該思考一下該怎麽處理掉躲在冥界覬覦星空的冥王。
於是他在人間德爾菲神廟為起點，散布神諭：自一切因於混沌，自眾星之主的目光，眾神歡享永生之宴，日輪高懸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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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半推半就被送來的。矮小的山神從一位寧芙口中得到了他確切的位置就迫不及待尋到了他。
時機已經成熟，他逃跑了大半年的時間，有不少神明聽說了河神之女與光明神的故事。
巡視了一天的日車緩緩落下，阿波羅降臨完自己的神旨、給附近的信眾們帶去預言，踩著黃昏的尾巴無聲無息避開了祭司。
他們在神明的後花園面面相覷。
“達芙妮。”阿波羅語氣很輕，猶如情人間的呢喃，念出這個名字。他說：“我會補償你的。”
一個神明許諾的補償，在神明本身看來本就是無足輕重的。
但是阿波羅神情過於肅穆，讓洛明覺得，如果他提出了很多分的要求，眼前的光明神也不會拒絕。
這怎麽可能呢？
洛明理智說出了自己的訴求：“偉大的光明神，我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寧芙，我不敢奢求您的光芒垂耀到我的身上，這會使我受傷。”
他雙手環胸，懇切求道：“為了截斷我對您的思念，請您將我變作無知無覺的月桂樹，讓我時時刻刻守護在您身邊。”
他表演出一個飽受愛情之苦的仙子，集中情緒終於擠落幾滴眼淚。
阿波羅信了。
但他不會這麽做：“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
“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洛明痛苦搖頭，再次哀求：“請您可憐我。”
阿波羅神色動容，終於忍不住問：“愛上我，真的這麽痛苦嗎？”
破防了？
洛明眨眨眼，一行淚水劃過瘦削的臉頰。
他的模樣過分堅決。這一刻，阿波羅嘆息一聲，不再說出挽留的話。
手指點向額頭，神息白熾溫暖，一點點向外飄灑光輝。洛明閉上眼，化作月桂樹的感覺很奇妙，他的靈魂窩藏在這具容器中，一點點感受自己的變化。四肢變得無力，血液倒流而下，直到繁盛的枝葉鋪滿細枯的枝幹。
阿波羅折下一枝後轉身離去。
在他走後不久，洛明的靈魂探出月桂樹，擡頭看了眼高懸的月亮，靜悄悄離開了神廟。
神明目力極好，阿波羅隱藏身形躲在神廟一根石柱背後，目送那道靈魂謹慎出逃。
他不發一言，眼眸沈靜，半晌，生硬地哼了一聲：“滿嘴謊言。”
重新躺回月桂樹下，他唇線緊繃，想起了姐姐阿爾忒彌斯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將叢林的耳目交給他的場景，他又不自覺笑出了聲。
裏拉琴纏綿溫柔的弦音響起，他十分確認地想，他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只是沒想到，他們的再次見面的場合是如此不合時宜。
奧林匹斯神山接連發生了許多大事。其中提豐之亂打破了眾神不死的格局，人間許多國家是神明的一言堂，罪惡與貪欲揉雜成血腥的色彩，被隨意處置的人類舉起反派的旌旗。
暴怒的神王降下毀滅的懲罰，並將執意庇護人類的普羅米修斯困於高加索山日夜接受折磨。
宙斯的行徑越來越向前兩任神王看齊，在眾神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而在神明沒有註意到的角落，覆蓋眾神的陰影正悄悄爬上他們的脊背，等他們反應過來時，人類又送給了他們一份驚喜。
人間不斷有半神出現。
這次的半神不同於之前神明以玩笑之情隨手賜福的半神。
如今的半神不但有著堪比魔獸強健的體魄，他們同樣可以仿照神明的力量使用法則。
神明的權柄正在被竊取。
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源自於人間。
宙斯不止一次前往命運神殿詢問神與人的命運，就連地母蓋亞的神殿都快被他踏破門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讓自己的愛子阿波羅進行預言。
早已成為主神、在奧林匹斯山擁有一定話語權的太陽神打開德爾菲神諭，神聖淩冽的氣息自命運落下一點痕跡被他抓在手中。他沈吟片刻說：“雷霆自天空哀鳴落地，星辰照亮大地的眼，以神主的血，摧毀眾神的身體。”
眾神驚恐，宙斯皺眉。
阿波羅合上眼，他在預言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沒有憤怒、沒有害怕，他極其平靜思考預言中得出的結論：隨他吧。
隨他吧。
當人類再次席卷上奧林匹斯山時，阿波羅換下自己的戰甲，再次想起當日的決定。
他閑庭漫步至倒塌的一處山坡形成的坑洞，裏面躺著幾位熟悉的同事。
首先神王的信使赫爾墨斯最先折損在這。他的羽翼被血淋淋撕扯，露出駭人的脊骨，他望向姍姍來遲的阿波羅，不顧神明高傲的姿態，目眥欲裂：“阿波羅！你——”
“有罪的，會沈入塔爾塔洛斯。”洛明打斷他接下來可能出現的粗言穢語，大聲宣布：“而你們，罪孽深重。”
“那我呢？”無視赫爾墨斯脹紅生氣的臉，阿波羅眉心緊蹙問。
他的背後站著哈迪斯，雲淡風輕的樣子，在看到阿波羅後冷冷一瞥。
阿波羅接受到充滿寒意的眼神，再次開口：“達芙妮。”
這個名字曾經短暫出現在眾神口口相傳的有關阿波羅的艷聞中。
洛明感受到哈迪斯疑惑的視線，猛地僵硬身體。他不是因此心虛，而是曾經成為女神的黑歷史被提及，猝不及防下，在人間磨礪了數百年本該控制自如的表情一瞬間開裂，聲音也緊隨著劈叉：“你知道？！”
“我如何不知道呢？”看著洛明心虛的表情，他好心情地勾起唇角：“滿嘴謊言的騙子。”
洛明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他擁有權限編織故事，達芙妮之名應該隨著他化身月桂樹徹底掩藏在命運的洪流中隨著時空不斷完善。
這是個取巧的辦法，他把逝去的愛欲藏進了月桂樹，如果他的真名被此刻的阿波羅知曉，他不確定會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阿波羅就像是一只戲耍老鼠的貓，在場的所有神明都被他無視了。他只盯著洛明的反應，不錯過任何一絲表情：“我是否應該詢問你的真名。達芙妮？”
怕什麽來什麽。
世界上最亮的光輝仿佛都凝聚在了阿波羅的瞳孔中，金子般流動的發絲無風自動。他打開德爾菲神諭，古樸的羊皮紙橫亙在兩人眼前。
洛明張了張嘴，軀體內好像升起來一股奇特的感覺，他的表情松動，鬼使神差地將手伸向羊皮紙。
這一刻，數不清的透明泡沫從羊皮紙上呼嘯噴湧。
時空陡然變換，暖黃色的燈光“砰”地打開，照射在兩人臉上。
腳下的車廂閃爍金屬光澤，洛明看著久違的熟悉的事物，忍不住擡頭看向車窗。
他發現，他們在一輛疾馳泡沫海洋的列車中。
“阿爾洛斯。”屬於他的聲音響起。
一扇扇窗應聲打開。
“阿爾洛斯。”這次是阿波羅的聲音。轉頭一看，阿波羅正目不轉睛盯著他。
或者說，阿波羅的目光一向只有他。
一切因與果倒轉。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阿波羅最後還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眼前滿嘴謊言的神明將眾神送入塔爾塔洛斯，許諾他：“下次如果你還記得我，我會告訴你的。”
不會忘的。
當眾神陷入沈寂，阿波羅每次醒來都能準確無誤找到那個滿嘴謊言的騙子。
無需愛情金箭的效力，在一次次的追尋中他的內心早已被填滿。
盡管這個騙子的身份變化多端，今天是風神，明日是雪神，甚至後來他成了雅典娜的弟弟，機遇之神波洛斯，眾神的神譜被他玩了個遍。
他不止一次安排他與達芙妮巧遇，見證他因愛欲的效力瘋狂追求達芙妮，直至對方越來越決然變為月桂樹。
阿爾洛斯恢覆達芙妮的身軀，他們容貌接近，性格卻早已天差地別。
最後一次，達芙妮鼓起勇氣輕聲問：“在你眼中，我是可以隨意玩弄的工具嗎？”
阿爾洛斯楞了一下，剔透冷質的瞳孔中倒映達芙妮的臉，她咬了咬牙，說：“我的感情被你隨意支配，我的自由被禁錮在這一段小小的故事中。你玩笑般將我的一切毀去又創造，我對這個世界僅有的認知甚至僅有你當初逃跑的那段閑適時光。”
“偉大的原初之神，您說，我愛阿波羅嗎？”達芙妮緊緊盯著他，嘴角扯出快要猙獰的笑：“不，我恨他。”
“你恨我。”阿爾洛斯聽了出來。
“很巧的是。”阿爾洛斯指了指自己：“我也恨我自己。”
世界的權限令人沈迷，他迷失在了欲望的漩渦中。他找到阿波羅，給他編織了一場名為神王的夢。
阿爾洛斯點燃一根根燭火，夢鄉頓時煙霧繚繞。
“我的罪孽與我的醜惡已經攀附了我的靈魂，為了將柯羅諾斯拉入命運，我為你編織最後一場夢境。”
阿波羅做了一個與阿爾洛斯相愛的夢。
這也許是阿爾洛斯可憐般的施舍，與以往無數次出生時不同的是，他不再顛沛流離，他與母神及阿爾忒彌斯生活在一座小島上。
他內心深處深愛著這位神明。
於是阿爾洛斯與蓋亞達成了交易，他們騙過了柯羅諾斯，以阿爾洛斯殺死自己為代價，繃毀眾神的命運，刻在時空中的古老故事與傳說錯亂。
就連原初都不敢保證自己下次蘇醒還能保留多少記憶。
因此，阿波羅不止一次死於失去記憶的阿爾洛斯之手。
他徹底劃分自己的人性與神性，分裂出了最初的自己。
“阿波羅，他會與你一同降生。這是最後一次了。”
列車嘯鳴，泡沫戛然而止，一瞬間，昏暗的燈光刺向雙眼。阿波羅眨了眨眼，從洪流般的記憶中擡出腦袋，揉了揉酸脹的腦袋。
此時此刻，彼時彼刻。
阿爾洛斯望著相同的場景不由笑出聲：“眾神的故事怎麽也講不完，我們的開端從此時真正開啟。阿波羅，如果你還執守你的意志，我早已放任達芙妮自由。”
“洛明。”阿爾洛斯說：“我真正的名字。”
突如其來的驚喜猝然讓阿波羅喜得不知該如何表達，他局促立在原地，口舌打結般說不出話。
他已經在想著該如何與阿爾洛斯重新開始。
只是不再重啟的世界給了他難以想象的緊迫感。
他或許更應該思考一下該怎麽處理掉躲在冥界覬覦星空的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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